晚上团建过后,周品叙回了公司,没有和他们一起去下一场。
周品叙本想处理文件的,可怎么都看不下去,脑子里一直闪过谭玉帆对别的男同事的微笑。
他觉得真碍眼。
他拿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点开,但却不知道怎么去发,发了她也不一定会回。
纠结的时候,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的。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下午和谭玉帆说笑的男同事,声音很急,背景音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喂,周总,那个……我们吃完饭去了KTV唱歌。”
“谭玉帆喝了不少酒,趴在这里怎么都不肯走,我们怎么劝都劝不动。”
“她以前不这样的,今晚不知道怎么了,一杯接一杯地灌,拦都拦不住。”
周品叙想都没想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他早该教育她,上次在家里她喝了半瓶白酒就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那时候他就该狠下心立规矩。
但在老家那几天她那么乖,乖到他差点忘了她骨子里还是个不要命的小疯子。
他让男同事把地址发过来,开车赶了过去。
KTV里音乐震得地砖都在颤,几个染着花花绿绿头发的年轻人正在舞池里扭成一团。
三个女生坐在卡座里,旁边站着那个瘦高的男同事。
谭玉帆趴在另一个女同事的身上,旁边放着还剩半杯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泪。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款T恤,露出腰际一截白净的皮肤,头发散着,耳后别着那枚细银发夹。
她趴在那里,脸埋在女同事的肩膀里,只露出半边被酒精烧得绯红的侧脸。
他很想开口说“你们怎么能带她来这种地方鬼混”——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们已经是成年人了。
“我们就是想着带她出来散散心,她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
周品叙点了点头,走到前面,弯下腰看着那颗埋在臂弯里的脑袋:
“帆帆,还能走吗。”
她不吱声。
他没有再问,把她从高脚凳上扶起来,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比上次在课堂上低血糖晕倒时还要轻,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威士忌味道,热热地扫过他的脖颈。
旁边几个同事看着周总抱着谭玉帆走出酒吧,没有人说话。
周品叙将公主抱抱着,一路抱到车上。
酒吧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明明灭灭,他把谭玉帆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她歪倒在皮座椅上,脸颊绯红,呼吸里全是威士忌的焦香。
他给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声在深夜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谭玉帆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知道吗?她们跟我说以后交了男朋友都要请客。小雪交了男朋友,她男朋友请我们吃饭秀恩爱。”
“上次小孙谈恋爱,她男朋友请我们去唱K,包了一整个大包厢,还给我们每人买了一束花。”
“我连告诉别人我跟谁在一起都不能。”
她把脸转向窗外,看着一盏接一盏往后退的路灯,声音轻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她们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有,她们问是谁,我说不出来。”
“她们猜是不是富二代,我说不是。”
“她们说不会是我们公司的吧,我只能笑。”
周品叙握着方向盘,指节在皮质方向盘套上慢慢收紧:
“谁让你出来喝酒的?你自己的酒量自己不清楚?如果被捡尸了呢?”
他不是反对她交朋友,相反,他希望她多些关心她的人。
但她明知道自己这样的酒量,出来跟同事吃饭显得合群也就算了,还敢喝这种洋酒。
威士忌不比老家自酿的高粱酒温和多少,她上次喝了半瓶白酒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这次要是他没赶到,她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身边只有几个同样年轻人还都喝了酒,谁能保证她的安全。
他想到这里,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些:
“你朋友的男朋友请客,你跟着去没问题。但你喝成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你以为每次我都能刚好赶到吗。”
回到公寓,他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醒酒汤。
谭玉帆靠在沙发扶手上,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忽然开口,声音不像是喝醉的人说得出来的:
“我来之前喝了解酒汤。只是这个酒浓度太高了,我有点头晕,但并没有醉。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才敢喝那杯酒。”
“你还嘴硬。上次喝醉了耍酒疯也是嘴硬,这次又嘴硬。明明酒量那么差,一杯倒,还喝烈酒。”他语气愈发严厉。
“周品叙,你冷暴力我,我真的受不了。”谭玉帆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那双扇形眼里蓄满了泪水,但强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从边陲小镇回来之后他没有给她打过任何一个电话、发过任何一条消息。
回到公司这么久了,他对她跟对其他同事没有任何区别,好像那个旅游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有故意冷落你。”他以为她还在生气——毕竟她当时说了那么绝情的话,连他伸手抱她都不让。
他以为给她一点时间独处,让她自己想清楚,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他甚至想过也许她会趁这段时间冷静下来,觉得没必要,就主动放手了。
可现在她坐在他面前,说“你冷暴力我”,他才发现这些天他以为的“保护”不过是他自己想太多。
谭玉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身体挂在他身上。
她的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品叙,我这个月例假延迟了。”
周品叙愣了半天,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低头看着她的脸。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检查过了吗?”
他想起暑假在老家那些天——喝了酒的那次,修完三轮车的那次,还有好几次,确实都没有措施。
她说过不想跟他之间隔着什么,他也由着她了。
“还没有,但我不舒服。”
“让我想想,帆帆。这关系到你的身体,你刚毕业工作。而且不是还没确认吗——明天早上去药店买个验孕棒先测一下。你喝了酒,要不先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再说。”
“你会丢下我吗。”
“不会。你睡吧,我陪着你。”
她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老家那些个晚上哄她入睡时一样。
窗外海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高架桥上最后一班轻轨正带着一串光点驶向城市的另一端。
他低头看着这张靠在自己腿上的脸,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要留吗?其实他想的。
一切以帆帆为主,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