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回来有点晚了。
公司的会从下午一直开到天黑,散会之后他又被同事拉着单独聊了几句,等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家门口那家甜品店已经快打烊了。
他快走了几步进去,店员正要把最后一块草莓千层收进冰箱,看见他进来便问:“要什么。”
他指了指那块千层,又指了旁边一块原味巴斯克,让店员一起包起来。
拎着蛋糕上了楼,推开门,谭玉帆已经洗完了澡,正坐在他改论文的椅子上,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椅面,另一条腿伸直搭在桌子上,弓着身子慢悠悠地涂脚趾甲。
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真丝睡裙,头发盘起来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笼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像只刚晾干毛发的猫。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手上那把小刷子没停:
“总裁回来啦。今天开会累不累?同事是不是又拉着你长篇大论了。”
她说话的时候涂得心不在焉,右脚大拇趾涂成了淡藕荷色,边缘倒是没怎么出界。
周品叙刚想开口说“指甲油里的成分对胎儿不好,你现在最好别涂这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这两天气色刚好一点,他不想一回来就说教惹她烦,万一激起了她的叛逆,明天故意涂十根手指再拍给他看,反而得不偿失。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把小刷子,把她的脚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接着给她涂。
她的脚很小,脚背薄薄的,脚趾一颗颗生得秀气,涂起来倒也不觉得是件麻烦事。
“你涂得很好,居然没涂到外面去。”谭玉帆把腿又往他怀里凑了凑,仰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化妆和画画差不多,涂指甲油也是。只要手上稳,沿着边界慢慢刷,就不容易出界。”周品叙把她的脚趾一根根涂完,拧好指甲油瓶盖,拿湿巾把沾在趾缝边的一点点甲油轻轻擦掉。
她天生丽质,以前没见她在化妆上下功夫,大多数时候都是素颜,护肤品都很少涂。
二十四岁的年纪,那层透着光的皮肤胜过一切面膜和眼霜。
涂完脚趾甲,谭玉帆端着他买回来的蛋糕,叉子也拿在手里,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吃蛋糕一边看他。
叉子插下去的时候她把中间那颗最大的草莓先拨到一边,又把蛋糕横截面最好看的那一层转过来对着他:
“总裁吃一口。”
他摇了摇头说:“你先吃。”
然后坐到凳子上,打开那摞新收上来的策划案。
第一份血压就上去了。
他拧开水杯喝了口水,把那份策划案的第三页折了个角。
一个员工写的,前面几段还在分析公司收益,后面笔锋一转,把同事明确反对的观点安到了竞争对手头上,断章取义,故意截取同事试图否定的部分来烘托自己的观点。
他松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身上有点燥热,也不知道是被这策划案气的,还是这秋老虎的余威作祟。
他把旁边床上的小宝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把策划案往她面前一搁,指着那几段红笔划出来的地方:
“你看看,你上去都比她写得好,不对,是扔把米上去被鸡啄,都比她有逻辑。”
谭玉帆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低头看了看那页论文,抬起脸来一脸迷茫:
“我看不懂,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她不就是把观点写反了吗,提醒她改过来不就好了。”
“把我当傻瓜,知而不引。”周品叙把策划案翻到参考文献那页,手指在几行字上敲了敲,“明明借鉴了同行的类似工作,却故意不引用同行的相关研究,使自己工作看上去‘新颖’‘领先’。”
“实际上检查的可能就是同行。”
“她以为自己删掉了引用就没人看得出来,可那些论证的骨架原封不动,就是别人策划案里的。”
他把策划案往桌上一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他带员工带了不少年,不怕员工笨,就怕员工耍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谭玉帆坐直了身子,把叉子放回碟子里,手搭在他后颈上轻轻揉着:“你很讨厌被欺骗。”
“是。”周品叙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嗓子还是干得厉害。
他闭了闭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投机取巧,心术不端,某些字句来源不可靠,是非正式的或非公司的出版物,且不注明来源——今天这份策划案里全占了。”
“我以前也骗了你。”谭玉帆把脸贴过来,抵着他汗湿的额角。
“你还小,不懂事,多教教就好了。你跟她不一样,你是被人惯出来的小毛病,她是把别人当傻瓜耍。”周品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发丝软得不像话。
谭玉帆搂着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耳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用那种黏糊糊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句:
“子不教,父之过。”
周品叙听见这句话,后脊像被小猫尾巴扫了一下。
他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我去洗澡。”
她勾着他的腰带不放,他把她推开半寸,压着嗓子说:“乖宝,我太热了。”
她又缠上来,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叹着气把她从自己身上剥下来,放在枕头上:“我去洗个澡,出来再陪你。”
谭玉帆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周品叙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不但没压下心底的燥热,反而像给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抓了条干净内裤进了浴室,特意把水温调成凉水,冷水冲在背上,激得他整个人一凛。
可这小不点刚刚坐在自己怀里的柔软触感像刻进皮肤里一样,怎么冲都冲不掉。
她吃着蛋糕时舌尖舔过叉子的那一下,她叫他“总裁”时贴着他耳根喷出的热气,她睡裙肩带滑下来时露出的那截锁骨。
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他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但此刻那股冲动像被拧开了阀门的洪水,压都压不住。
浴室的门忽然开了。
他转过头,谭玉帆裹着一件薄得几乎透明的情趣睡衣走了进来,袖子在手腕上方。
“乖宝。”他关了水,拿浴巾把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抱回房间。
她的脸还红着,嘴唇被他吻得发肿,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被泡在蜜罐子里一样懒洋洋的。
周品叙擦干身子,把她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盖住她。
他蹲在床边,借着台灯的光仔细检查。
没有见红,也没有异常的分泌物。
他松了口气,可还没法完全放心,伸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待了一会儿,又自责又后悔,低声说:
“是我太冲动了。小妖精,以后不许再勾引我了。再这样,我真要把你绑起来。”
谭玉帆已经餍足得说不出话,只凑过来亲了亲他的下巴,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轻轻蹭了蹭,然后枕着他的手心睡着了。
周品叙在床边坐了好一阵,看着她的睡脸,想着孕早期同房终归太危险,这几天一定得盯紧点,不能再让她这样乱来。
窗外的夜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凉意慢慢漫上来,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起身去把台灯调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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