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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品叙上午又抽空写了一章小说。
晨光从书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草稿纸上，把他昨晚写下的那些字照得发亮。
他把第二章写完，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改动了几处用词，然后起了个正式的名字。
他在文稿首页的最上方写下书名，又打开电脑，登录自己那个许久没有更新的博客，把第一章传了上去。
上传完毕，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新内容的页面，想起曾经有个女孩在留言区写了那么多条评论，从大一写到大三，像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他没再多看，把页面关掉，起身去公司。
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心里涌起许多情绪。
他承认自己有些怕，怕看见她的脸，无论哪一种表情都让他受不了。
幽怨的、娇嗔的、委屈的、挽回的......哪一样都能把他的决心豁开一道口子。
他逼着自己往前走去。
知道不能当逃兵，可也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私心想着，或许真不该再带实习生了，把自己跟她隔绝开，让时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磨掉一块碑上的字迹那样，把这段不该有的关系磨平。
这次开会说的是市场和管理。
周品叙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背景切入，他先写下了利润和成本。
然后他把笔搁下，开始讲利润的产生与提升。
随后停顿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日光灯管在头顶轻微地响。
他转身往办公桌上走，没有看任何人。
这次会议他讲得很慢，像在完成一个早有准备的告别。
下班后，他收拾好东西，没多停留，从后门出了办公室。
回到职工宿舍，他在下属群里发消息：
“下午三点组会，地点公司三零七，大家把策划案打印好带来。”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热闹起来。
一个叫方婷的女生秒回：“收到！周总，我上一版被您批得体无完肤，熬夜改到凌晨四点，这次一定让您眼前一亮。”
后面跟了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另一个男生接着回：“总裁，我查了近五年的相关资料，发现这个选题真没人做得比您深。”
“您给我列的那几本书，我昨天在公司泡了一整天，真的有用。”
“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我前几次找工作被毙掉，就是市场没摸透。跟着周总，真是选择大于努力。”
他叫陈卓，个头很高，说话总带着点热情，群里发言也总是语气认真得有些孩子气。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生跟着感慨：“陈卓说的对。我毕业合租的一个女生去了别的公司，她上司半年没开过组会，转正申请提交一个月了都没回音。”
“她看我每次开组会都有新收获，羡慕得不行。”
“所以说，遇见好总裁真的是运气，选上司比努力还重要。”
另一个平时话不多的男生也冒头了：“周总，这次策划案我按您上次说的，把研究对象从‘工厂’缩窄到‘超市’，一下就不一样了，感觉自己终于摸到门了。下午见。”
他叫许为，实习第二个月，转正申请已经延了两次。
方婷又插了一句：“许为你不要和我一个方向，不然策划案又得被周总骂。我上次偷看了你的记录，全是市场调研，你该不会真想写这个吧。”
许为回了一串省略号。
陈卓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周品叙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打了一行字：“好了，下午见面说。策划案没改到能看的，自己去墙角罚站。”
群里齐刷刷刷了几个“收到”和“总裁最好了”的表情包。
周品叙把手机放在桌上，泡了杯茶。
他端起杯子走到窗边，准备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做午饭，随意往下看了一眼。
谭玉帆站在楼下，西服外面套了件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两手插在口袋里。
他站在窗子边上，没有动。
楼下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仰起脸来往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他退后半步，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纯黑头像，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谭玉帆，我跟你说过了，别跟着我。”
很快，一条消息弹回来，只有一个委屈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话：
“我以前蹲在你楼下，你还会给我披衣服。”
周品叙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有按下去。
他想起那个冬夜，她从副驾驶下来蹲在花坛边上，他脱了外套裹住她，把她冰凉的脚握在掌心。
那个场景如今想起来，像一场很长的梦。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一句：
“如果我的话你听不懂，我会马上不再带你这个组。如果你还是当耳旁风，我会立即离开这个城市。”
发完他没有等回复，直接找到同事的电话拨了过去。
那头接得很快，声音还是往常那副和气的调子：“周总，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品叙开门见山：“这半年事情多，我实在忙不过来了，实习生能不能不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显有些意外：
“周总，你可是咱们公司的劳模啊，怎么突然说这个？而且公司有规定，总裁每年必须完成规定的带实习生的任务，这是硬性的。”
周品叙说：“我知道，我今年已经超额完成了。公司给我安排的工作也多——公益讲座要录，监狱义讲要去，下属要带，还要写书。我就是长三头六臂也干不过来。”
院长想了想，也是。
这半年又是公益讲座又是外出讲座，确实没少给周品叙加码。
他语气软下来：“那行吧，你专心把策划案做好。你那个下属正好让新来的高管接，年轻人也得历练。总比你力不从心，或者学那些老油条抓下属打白工、给自己代签到强。咱们公司可不能开这个口子。”
周品叙道了谢，挂了电话。
他重新点开下属群。
群头像还是上班时谭玉帆传的，那时候她刚当上助理，把群名改成“我们的小江湖”。
他打了一段话：“这半年我要集中精力带下属，公司会给大家安排新的上司，新的下属群会由新上司建。感谢大家这一年多的配合。”
最后一句是“谢谢大家一年多来的配合”。
然后他找到群管理，按下解散。
那个熟悉的头像从列表里消失了。
做完这些，他又走到窗边。
树荫下已经空了。
那个小不点叛逆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治好了，她没有上来敲门纠缠不休。
谭玉帆不在了，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空空的地方，直到手里的茶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