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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刘记肘子馆还有半条街的时候，王渊就看见肘子馆门口人头涌动。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当即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等着骑到肘子馆门口后，眼前的景象让王渊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肘子馆门口的水泥地上，泼洒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几个浑身是血的小混混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周围聚集满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各种议论声一句句钻进王渊的耳朵里。
“我的妈呀，太吓人了……砍了好多刀……”
“听说是来了四个狠人，直接把赵大伟他们十几号人全干翻了！从楼上干到楼下，又从楼下砍回楼上的！……”
“这救护车咋还不来啊，再不来要出人命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王渊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疯了似的扒开围观的人群，嘶吼着“让开！都让开！”，他硬生生地挤出一条路，一头冲进了刘记肘子馆的大门。
馆内的景象，比门外还要惨烈百倍。
一楼大厅里，十几张实木桌子掀的掀、劈的劈，油腻的地板被鲜血泡得发滑，东倒西歪的椅子摔得满地都是，红烧肘子、酱排骨、凉菜混着酒水和鲜血淌了一地，腥甜的血腥味混着烟酒味、菜味，冲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几个服务员缩在吧台后面，抱在一起抖得像筛糠，还有几个受伤的混混满身是血地靠在墙角，脸色惨白地等着救援，连哀嚎的力气都快没了，墙上溅得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血印子。
也恰好就在这会儿，远处传来了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一高一低，由远及近。
王渊几乎是下意识的瞥了眼窗外，紧跟着便毫不犹豫的冲上了二楼。
肘子馆二楼只有一个可以容纳十几人的大包房。
此时此刻，包房大门已经被踹烂。合页掉了一半，门板歪歪扭扭地挂着，上面还嵌着半截碎酒瓶。
王渊一把推开破门，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包房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街道上的红灯笼和路灯，透过蒙着血点的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借着这点微光，王渊看清了屋里的景象，接着他便彻底愣在了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全是白天跟着赵大伟欺负他们的混混。
现在这些人有的蜷在地上哼哼，有的直接昏死了过去，连动都动不了。
徐大力带来的三个兄弟，一个捂着流血的胳膊靠在门框上，一个蜷在酒柜边捂着肚子，还有一个靠在墙角，额头上淌着血，三个人个个带伤，却都撑着没倒。
而包房的窗边，徐大力正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站着。
他身上的黑色夹克已经被鲜血浸得发硬，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全是暗红的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稳得像一座山，半点慌乱都没有。
他的脚边，赵大伟脸朝下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身下的血积了一大片，浸透了他的衣服，连半点声息都没有。
包房内一片狼藉，圆桌被劈得散了架，酒瓶碎了一地，碗碟摔得稀碎，墙上、天花板上全是溅上去的血点，刚才那场死斗的惨烈，在这一片狼藉里展露无遗。
王渊站在门口，浑身僵硬：“我的天啊，徐大力，你这是做了什么？”
听见动静，徐大力抬眼朝门口看了过来，看见是王渊，顿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但言语中还是冷冰冰的：“你这小兔崽子，怎么回来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受委屈了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怎么着？在外面长出息了？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此时的王渊，压根都没有心思理会徐大力。
他几步就冲到了赵大伟身边，弯腰开始检查赵大伟的情况。
“别检查了，早他妈没气儿了！”徐大力抽了口烟，淡淡的开口。
“你疯了吗？”王渊立刻抬头，当下就破了防：“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废话什么！”徐大力极其平静：“然后呢？都已经这样了，你想说什么？”言罢，徐大力指了指窗外赶来的大批警车和救护车：“抓紧时间吧，我听听在这个时候，你想要和我说什么？”
徐大力这句话，瞬间刺激到了王渊内心深处。也打掉了王渊所有的情绪。
沉思数秒，王渊弯腰捡起了一罐啤酒，拧开之后，一饮而尽。
“大力哥，对不起，我没有不认你，是我听说你进去了，再加上刚回来就碰见赵大伟这个事儿。所以才没联系你。弟弟错了。”
听闻此言，徐大力当即撇了撇嘴：“好吧，原谅你了。”说着，他也从地上捡起了一罐啤酒，拧开之后，一口干掉，随后拍了拍王渊的肩膀，简单直接：“记着把我和我爷爷埋到一起，完了以后逢年过节想起来了，给我烧个纸，陪我喝点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
“可是大力哥。”
“别可是了。”徐大力抬手摸了摸王渊的额头：“来之前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但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接受，面对，承担。”说到这，徐大力突然满身戾气的扫了眼地上的赵大伟：“这混蛋也他妈纯属活该，平日里鱼肉乡亲，作威作福就算了。现如今居然还欺负到我兄弟的头上，还他妈的敢追上门扰咱爷奶的清净。那我徐大力岂能饶他？我这么多年的爷爷奶奶是白叫的吗？”
言罢，徐大力就跟早就知道什么一样，抬手摸向王渊的腰间，拔出了王渊藏匿的匕首。随后一边仔细擦拭王渊匕首上的指纹，一边话里有话的说道。
“听说你现在在外面混得挺好的。那就好好努力，好好混下去。争取混个模样出来，给大家伙也都长长脸！可千万别走了我的老路！没前途没希望的！”
说到这，徐大力深深的吸了口气：“哥哥我没什么出息，也没什么本事，烂人烂命，能帮你们的，就只有这些了。”言罢，徐大力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真可惜，没能再和你们几个好好喝顿酒。”
话音未落，大批警察蜂拥而入，其中两人上前就扑向了徐大力，将其按倒在地。
徐大力全程并未有任何反抗，倒地之后，他冲着王渊微微一笑：“小渊，你可一定要争口气。别辜负了老子对你的期望。”
话未说完，徐大力便被警察拖走。
王渊站在原地，木若呆鸡，数秒钟后，泪水顺流而下。
显然，徐大力之所以会如此行事。
那是对赵大伟极度了解，对王渊也极度了解。
他清楚被赵大伟盯死的人，肯定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也清楚王渊这阴狠的性格，保不齐就得蔫声蔫声的搞点什么大动静。
如此一来，无论成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徐大力才会如此果断的来找赵大伟拼命，和赵大伟死磕。
所以徐大力才会直接摸向王渊的腰腹，拿走王渊的匕首。
从始至终，徐大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王渊，保护他这几个弟弟。
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太阳缓缓升起，阳光普照大地，王渊从上庄镇派出所内缓缓走出。
他满眼血丝，极其疲惫，神情严肃，一脸凝重。
“渊哥。”二狗子从不远处冲了过来，情绪异常激动：“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怎么就成这样了呢？我的天啊。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大力哥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我大表哥再怎么样，也罪不至死吧？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二狗子这边正在发泄情绪呢，朱五金也从派出所走了出来。
他几步小跑，冲到王渊身边：“你怎么样？不要紧吧？”
王渊摇了摇头：“那边怎么说？”
“据说大力特别配合，已经坦白交代了一切，独自承担了所有！然后，他也并未提及咱们几个分毫。就说他和赵大伟有旧怨！”
说到这，朱五金顿了下。欲言又止。
“接着说。别说一半儿。”
“他身上有不少案底。然后自己也已经彻底认命，不想再做任何辩护。这次，大概率是要吃枪子了。”
王渊听完，嘴角微微抽动，稍作沉默，随即道：“走，回家。”
“啊？那然后呢？”
“想办法救人。”
“哦，好的，那我去开车。”朱五金转身就走，但走了没有几步，他便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满是不敢置信的盯着王渊：“你刚刚说什么？救人？都如此事实铁证了？还怎么救人？”
“那你什么意思？看着大力哥去死吗？”王渊死死的盯着朱五金，眼圈瞬间又红了：“他什么都没有，就剩下咱们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事情都这样了，咱们还能怎么救人啊？劫囚吗？”
也是赶得巧，朱五金说话的时候，几名警察刚好经过，听见劫囚这两个字，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朱五金的身上。
顿时之间，朱五金就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他赶忙低下头，折返回车内，接上王渊和二狗子后，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三人来到了镇上一家小饭店。朱五金点了一些吃的喝的，和二狗子就吃了起来。
唯有王渊，满眼深邃，心事重重，全程未动一下。
眼瞅着饭都快吃完了，王渊还没有动筷的意思。
朱五金叹了口气：“先吃饭吧，吃饱了再想办法，不然这么熬着饿着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么？”
话音未落，王渊就将目光死死地看向了朱五金。
这一看，给朱五金也搞得有些不自在：“小渊，你这么看我干嘛啊？怎么跟要吃我似得呢？”
王渊深深的吸了口气：“朱五金，我再问你一句，赵大伟的场子是谁举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