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啊!”朱五金两手一摊:“我都两年多没回家了。和家里任何人也都没有联系!我都不知道赵大伟是干嘛的。更不清楚他有场子。还能举报不成吗?”
“那徐大力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儿的?”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但换句话说,上庄镇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们这个圈子统共也就这么大。那徐大力这种地头蛇知道也正常吧?”
听完朱五金的分析,王渊再次陷入沉思。
数秒钟后,他深呼吸了口气,又将目光看向了朱五金金灿灿的手腕。
也是感觉到了王渊的目光,朱五金赶忙将袖子扯了下来,极其谨慎的问道:“你想干嘛?”
“算我的。”王渊冲着朱五金伸手:“我要给大力哥打点关系,请律师。我要救他。就算救不出来,也得保他条命!”
“又他妈算你的?你知道你这里外算进去多少钱了不?你在这跟我数数儿呢?再说了,徐大力自己都放弃了。你还从这着急什么?有用吗?”
“别废话,你就说借不借。”
“不借。”朱五金异常果断,他捂着自己手腕,痛心疾首的说道:“这是我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
“不借就不借。”说着,王渊起身就走。
他一路小跑,来到了已经被贴上封条的肘子馆。
围着肘子馆转悠了一圈儿后,王渊停在了肘子馆侧后方。
这里人流稀少,且二楼的窗户已经破碎。
稍作迟疑,王渊几个跨步,纵身一跃,就跳上了一层窗台,随即再一使劲,就踩上了侧面的空调。之后极其轻松的就跳进了肘子馆。
肘子馆内空空荡荡,阴森至极。
尽管已经过了一夜,这里依旧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现场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干涸的血迹。
王渊从二楼走到一楼,又从一楼回到二楼。
最后停在了事发的包房内。
他静静的站在这里,不停的观察四周,脑海中持续不断的脑补起昨天的一切。
未过多久,王渊就走神了。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赵大伟的尸体。
想着想着,一股子阴风袭来,冻得王渊打了个寒颤。
几乎同一时间,楼下突然传出了“铛铛铛~”的几声怪响,似是人的脚步。
这可着实吓了王渊一哆嗦。
乡镇这种地方的老百姓,本就大多迷信,然后按照镇上老辈传下来的民俗说法,赵大伟这种死法,是最典型的横死,也叫凶死。都说这种死者离世时带着滔天怨气与不甘,魂魄安不下来,更没法安心投胎,非得抓个替死鬼来垫背,才能出得了这口恶气,进得了那轮回之道。
所以事发的刘记肘子馆,早就成了全镇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别说踏进来,就连白天路过这条街,老百姓都要绕着道走。
更别提现在这里还上了封条了。
完了就是在这种大前提下,死寂的肘子馆内居然传出了脚步声,那不害怕才见鬼了。
王渊几乎是下意识的屏气凝神,然后轻轻的靠到了门后,全神贯注。
这一静下来,耳边的声音更加明显。
那脚步不疾不徐,正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
王渊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反手就抄起了身后的一把凳子腿,他双手攥紧凳子腿,目露凶光,内心暗自发狠。
然后就在他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之后,一只手突然从他身后出现,抓住了他的肩膀。
这一抓,吓了王渊一大跳。
他几乎是本能的转身,冲着身后这道身影就砸了上去。
“咣当~”的就是一下,凳子腿被直接打断。
紧跟着就是杀猪般的惨叫:“哎呦,疼死我了!我草拟祖宗!”
听见这个声音,王渊下意识一怔,当即就冷静了下来。
“朱五金?你干嘛来了?”
“我干嘛来了?”朱五金捂着自己的脑袋:“我他妈旅游来了,行不行?你这该死的王八蛋,我早就说你和那赵大伟是一伙儿的吧。你还不承认,哎呦,连打都打一个地方,疼死我了!”
看着朱五金痛苦的模样,王渊内心一阵歉意,但转瞬间就想到了刚刚的脚步声。这一下,他也顾及不上再搭理朱五金了,抄起凳子就冲出了包房。
他一口气跑到楼下,随后就在肘子馆内转悠了起来。
肘子馆本就不大,没用多少时间就转完了。
结果却是空空如也,连道鬼影都没有。
这令王渊异常疑惑,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重新陷入回忆。
越想,他越笃定刚刚肯定有人。
几分钟后,王渊再次转悠了起来,这回,他更加的细致入微,连桌子下面,窗帘后面乃至冰柜里面,都要看上一看。
白白挨了一闷棍的朱五金站在楼上,看着王渊的一举一动,淡淡道:“怎么着,你搁这寻宝呢?”
“刚刚有人。”
“是啊。不挨了你一闷棍吗?”
“我说除了你以外,还有人。”
“我怎么没发现?”
“你光喊疼了。是发现不了。”
“你净说废话。我给你一闷棍,你不喊疼吗?”
王渊瞥了眼朱五金:“谁让你不打个招呼就从后面拍我的?”
“怎么着,你还怪起我来了?”朱五金明显有些愤怒。
“没没没,是我不对行了吧!”转悠了好几圈也没有任何发现的王渊,重新回到了朱五金身边:“行了,说正经的,你跟过来干嘛来了?”
“能干嘛?不还是徐大力的事儿吗!”朱五金将自己的手表,递到了王渊面前,满是心疼的开口道:“都他妈算你账上了,记着还我!”
王渊一看,当即笑了起来,随后毫不客气的接过了朱五金手表:“这还差不多!”
“哎,真是后悔回来过年了。”朱五金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道:“现在就还剩下一件儿貂皮大衣了。”
“你不还有个翻盖手机呢吗?”
“王渊,你是不是疯了?在这给赵大伟完成遗愿呢?”朱五金顿时瞪大了眼睛:“扒我有瘾还是有补贴啊?”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呢,走吧,先去县城当表!”说着,王渊便拽着朱五金翻出了肘子馆。
俩人刚落地站稳,蹲在墙根守了半天的二狗子就急慌慌扑了过来。
他掏出根桃木枝,对着俩人从头到脚、连鞋底都细细扫了一遍,嘴里压着声,翻来覆去念叨着老辈传的口诀:“晦气扫走,邪祟莫跟,横死的冤孽各走各的道,别沾着生人!”
扫完三遍后,二狗子递过两瓶沉了大粒粗盐的矿泉水:“快,含一口往地上喷三口,剩下的漱漱口吐了,再把脸和手全擦一遍,这陈年老盐最能净身驱邪!”
说着又掏出饼干和拧开的散装白酒递了过来:“饼干垫垫肚子,白酒抿一口压惊,烈阳气重,能压得住不干净的东西。”
王渊和朱五金互相对视了一眼,稍作犹豫,还是照做了……
一个小时后,来县县城,一家规格极高的饭店内。
王渊和二狗子狼吞虎咽。朱五金满眼压抑,筷子都没动一下。
“刚刚怎么说我来着,你怎么还不吃了?”
“你当我是猪吗?刚吃完一顿,再吃一顿?”
“那你瞅瞅二狗子。人家不也刚吃完吗?”
朱五金一听,当即抬起头:“不是,二狗子,你饿死鬼掏生的?刚吃完又吃?”
二狗子“嘿嘿”一笑:“这辈子头次进这么高档的饭店,不吃亏了,谢谢五金哥。”
“哎呦我去。你这说的我更没心情吃了。”朱五金的五官瞬间扭曲到了一起。
“好了好了,别心疼了!”王渊擦了擦嘴上的油渍。随后掏出一摞钱,摆放到了朱五金的面前:“一会儿开始,咱们兵分两路。”
“我负责去找律师,看看大力哥这案子怎么整。你负责去疏通官方关系。”
“我怎么疏通官方关系?我谁也不认识啊。”
“那就一层托一层,先让你父母带你找咱们村书记,搞定村书记,再让他帮忙通过他的关系找警察,一层不行两层。钱不够了随时说!”
“我还和你说啥?”朱五金声音不大,满是怨气:“和你说了不还是卖我东西吗?我自己不会卖吗?”
“那也行。”王渊半点都不客气:“总之一定要抓紧时间!”言罢,王渊拍了拍二狗子:“赶紧吃,吃饱了去找律师。”
二狗子连忙点了点头,又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饱喝足,三人兵分两路,王渊和二狗子径直来到了县城法院。
法院周边开满了各种律所。
两人简单的打听了一番,便找到了整个县城“最厉害”的律师。
在经过详细认真的沟通之后,律师点了点头。随后道。
“从你们描述的案情来看,徐大力的刑事责任肯定躲不掉。所以本案辩护的核心就是罪名定性问题。然后这中间最最最关键的,就是得拿到被害人家属的刑事谅解,这也是我们后续所有从轻辩护的基础,也是能左右最终量刑结果的核心要素。”
“其次是徐大力本人的配合问题。按你们说的,他为了给涉案兄弟开脱,把所有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这绝对行不通。他这种包揽式的认罪,会直接堵死我们所有的辩护空间,连被害方过错、案件起因这些能帮他从轻量刑、甚至扭转罪名定性的关键情节,都没法落地,后续辩护根本无从谈起。”
说完这些,律师坐直身体,微微一笑:“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王渊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肯定会不惜代价获得对方家属的谅解,也一定会说服徐大力的!所以劳请马律师千万要想办法帮我们保大力哥一命!”
马律师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刑事辩护,人命关天的案子,必然会竭尽全力。但丑话说在前面,能不能保住他这条命,核心还是看你们能不能把这两件事落到实处。”
“好的好的,我们知道了!”王渊和二狗子连声道谢,又说了一些客套话,这才离开了律所。
因为朱五金已经先行离开,二人只能乘坐大巴返回镇上。
大巴车上,王渊满脸凝重,一言不发,二狗子心事重重,言语中尽是绝望。
“渊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自然是先想办法让赵大伟家属签署谅解书,再想办法说服大力哥了!”
“可他们现在都已经要恨死咱们了,还怎么可能签谅解书?”
“恨是肯定的!”王渊目视窗外:“可恨归恨,日子还得过吧!赵大伟一家老小的生活,全都指着他一个人。那现在赵大伟不在了。这一家老小如何生存呢?”
“所以只要给够了赔偿款!他们或许就会松口!”
“说的简单!”二狗子皱紧眉头:“你知道我嫂子是个什么人吗?就她那个胃口,咱们根本不可能满足得了。而且换句话说,就算是她不瞎要。咱们这兜比脸都干净,也给不起那赔偿款吧?”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王渊没有半分犹豫:“朱五金还有个车呢,能值点钱,我回头也把能卖的东西全兑出去,不够的话,就算是挨家挨户去借、砸锅卖铁,也一定想办法凑齐!”
“那大力哥那边呢?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犟得跟头驴似的。他打定主意要自己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就是觉得对不起他那三个兄弟,想给他们三个最大程度的脱罪。完了还害怕把咱们扯进去!”
“那你让他配合律师,给自己脱罪,他能干吗?根本不可能的!”
“完了要是他那边死活不肯配合,咱们就算是倾其所有的拿到谅解书,又能如何呢?”
不得不说,二狗子的话,确实极有道理,说的王渊一时之间也有些语噎。
但仅仅片刻之后,王渊便摇了摇头,坚定的开口道:“事已至此,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先去赵大伟家!”
言罢,王渊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