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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出兑的话。你拿什么赔偿我嫂子啊？单朱五金一个车，能够吗？”
“不够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啊，用得着你出兑小卖部吗？这可是你的营生！”
“你能想什么办法？”二狗子简单直接：“别人不清楚你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吗？”说到这，二狗子顿了下：“哥。我就问你一句，哪怕你砸锅卖铁，倾其所有，你能有什么可砸可卖的？”
“爷爷奶奶都那么大岁数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总不能拿他们的棺材本，或者卖他们的房子吧？而且依照你的性格，你都不可能告诉他们，让他们跟着操心！那你说你还能有什么啊？”
这话一出，王渊瞬间也不吭声了。
二狗子长出了口气，继续道：“另外我只是说想跟你走，但不是就非走不可！我也可以继续留在镇上干别的！从哪打零工都能活，再不济回村里种地都没问题！”
“总之你是当哥哥的！你说怎么着，我就怎么着。我都听你的。”
二狗子这话说的王渊也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王渊“哎”的一声长叹，再次躺下，不再言语。
二狗子则进了里屋，开始收拾个人物品。
先后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小卖部大门推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也是角度受限，他只看到了收银台里面躺着个人，却没有看清躺的到底是谁。
所以误把王渊当成了二狗子，径直道：“二狗子，我怎么听说你跟害死你哥的人是一伙儿的啊？而且还说里面也有你的事儿？这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你小子不能这么混，这么丧尽天良吧？”
说着，中年男子走到了收银台边。他本能的往里看了一眼，接着便愣在了原地。
过来找二狗子的，是二狗子的姑父，平日里对二狗子不错，相处的也比较融洽。
这赵大伟的事，搞得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
二狗子身为赵大伟的表弟，却天天跟王渊待在一起，风评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再加上赵大伟媳妇那颠倒是非的本事。二狗子姑父跑来质问，也实属正常。
结果还恰好不好的看见了王渊这个“罪魁祸首。”那剩下的，几乎都不用说了。
二狗子姑父毫不掩饰的瞪了眼王渊，随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伴随着“咣~”的一声大门撞击声响，小卖部内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王渊，也坐了起来。
这一刻，他的内心百感交集，对二狗子也瞬间充满了愧疚。
从始至终，他一直想的都是如何尽快帮徐大力脱罪，却从未替二狗子考虑过。
这个赵大伟的表弟，在赵大伟这事儿以后，应该如何面对家人，又该如何面对镇上的流言蜚语。
想必二狗子的姑父不是特例，而是大多。
可二狗子却什么都没和王渊提过。
他出兑小卖部，卖掉自己的营生。
一是知道王渊确实没有钱，想要帮王渊，帮徐大力。
二也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了，迫切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却被王渊直接拒绝。
但就算如此，二狗子也没有任何反驳。还在说什么都听王渊的。
说白了，就是不想给王渊添麻烦，也不想给王渊施加任何压力。
所以选择自己默默承受所有。
想到这，王渊再也控制不住。
他立刻起身，推开了里屋大门。
二狗子守在角落，正在一点点整理自己的行李。
他的身体不停抽泣，却还在强行控制，似乎生怕被发现。
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流。已然成为了他宣泄委屈的唯一渠道。
王渊知道二狗子有多么的委屈。但他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默默的走到了二狗子身边，抬手抓住了二狗子的手腕。
这一抓，令二狗子猛的一怔，随即连忙转过身，故意撑起一脸笑容。
“渊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啊？”
王渊抬手擦了擦二狗子眼角的泪痕：“等着处理完徐大力的事儿，哥就带你走。”
“但有句话，哥必须跟你说明白。”
王渊沉下声：“我在外头真没挣到钱，还惹了一身烂事！”
“你要是跟我走，不光一切得重新开始，往后的日子，还会非常危险！”
“渊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二狗子好像没有听见王渊后面的话一样：“你改变主意了是吗？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离开了，是吗？”
“二狗子，你没听见我后面的话吗？”
“没事儿。哥。只要跟你在一起。咋的都行。真的。”二狗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哈哈哈”的就笑了起来，随后一把就抱住了王渊，欢呼雀跃：“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哈哈哈哈！”
这一下，给王渊也整的异常无语，他赶忙推开二狗子：“行了，别颓废沉沦了。好好的，都会过去的。”说到这，王渊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记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永远在你身边。”
“渊哥。我也一样。”二狗子根本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哥，咱们喝点吧。”
“还喝？这要是再给镇上的人看见，说不定会传出什么呢！”
“愿意传什么就传什么吧。反正也不可能比现在更难听了。”二狗子摸出一瓶二锅头，又抓来两碟花生米和瓜子往桌上一墩：“老配置，整不整？”
王渊干净利落的点了点头，与二狗子就喝了起来，随后借着酒劲儿，把自己之前的事情，和二狗子说了个清清楚楚。
完了王渊本以为依照二狗子的胆量，听完自己这些刀口舔血的经历，铁定要害怕、要打退堂鼓。结果没成想，二狗子却显得异常兴奋，尤其是在听说王渊给裘坤一顿霍霍后，二狗子甚至于还笑出了声，鼓掌叫好。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这反倒把王渊整无语了。
他只能继续陪着二狗子喝酒，同时耐着性子叮嘱教导。
他心里门儿清，这乡镇里的生活方式，跟大城市里生存之道，根本不是一个路数。然后既然已经打定主意，等徐大力的事了了，就带着二狗子一起走，那有些丑话、有些预防针，就必须得提前给他打明白了。
二狗子的态度也非常端正，仔细认真的倾听着王渊所说的每一个字。
酒过中旬，哥俩喝的正起劲呢，二狗子的父亲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
王渊和二狗子赶忙起身，打起招呼。
老爷子一看俩人这情况，顿时变得异常无奈。
数次欲言又止后，老爷子叹了口气，随后掏出两串佛珠，摆放在了收银台上。
“这是我刚去大佛寺求得，开过光的！”老爷子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俩一人一串，从现在起，贴身戴着，睡觉都不能摘，听见没有？”
二狗子伸手拿起佛珠，满是疑惑：“怎么好好的突然想起给我们求佛珠了？”
老爷子听闻，下意识的环视了一圈儿四周，随即压低语调，一字一句。
“今天下葬赵大伟的时候，怪事儿极多。皆乃大凶之兆！所以还是小心点吧！”
“怪事儿？”二狗子下意识的开口道：“整个葬礼我都在，不挺顺当的吗？”
“顺当？”老爷子猛地抬眼，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后怕：“你小子这是跟了全程，结果啥都没看见，是吗？”
“看见什么啊？”二狗子明显有些害怕：“咋让你说的我心里发慌呢？”
老爷子狠狠的瞪了眼二狗子，随后便压着嗓子一桩一桩地往外倒。
“头一桩，起棺的时候，棺材刚一离地，棺底就滴了三滴血，正正落在赵大伟家的青石板上！那血红得发黑，极不正常！”
“当时人多乱哄哄的，鞭炮炸得耳朵疼，大家的注意力也都没在这块。所以除了我们少数几个人外，别人都没看到！完了也是害怕惊了送葬的队伍炸了锅，我们当场也没敢声张。”
此话一出，二狗子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起棺的时候，他被安排在最前面喊号子。所以还真没有注意棺材下面的事儿。
“第二桩，棺材落坟坑的时候，就在阴阳先生喊‘落棺稳’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听见，棺材里传来三声敲打的动静，‘咚、咚、咚’，不轻不重，就跟人在里面用手指头敲木板似的！当时刮着风，旁人都没听见，我就站在坑边，离棺材不到两步远，听得一清二楚！我当时腿都软了，再看那阴阳先生，手里的罗盘疯了似的转，指针晃得根本停不下来。这给阴阳先生都吓坏了，完了他偷偷跟我说，这死者怨气太重，不肯入土，罗盘定不住位！”
“不可能！”二狗子脱口而出：“起棺的时候，棺材都已经钉死了，里面怎么可能有动静？而且我当时就在坑边上，我怎么没听见？”
“你在棺尾，我在棺头，再加上当时风大，你的思想也不集中，听不见正常。然后其实这还不是最邪乎的。最邪乎的是在最后。”
说到这，老爷子咽了口唾沫，眼神往门外黑沉沉的夜里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怕被什么东西听了去：“下葬仪式结束后，你们都走了，我们几个留下帮着阴阳先生收拾东西。结果收拾到一半儿，就发现填好的新坟头上，有一串光脚的脚印！那脚印小小的，不是大人的，就跟几岁小孩的脚似的，清清楚楚印在新土上！而且是从坟里头往外走的，一直走到坟边，突然就没了！”
“然后我们正吓得腿软，就看见坟边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纯黑的猫，一点杂毛都没有，眼睛红得跟渗血似的，就直勾勾盯着我们，一声不叫。”
“我捡了块石头扔过去，它都不动！”
“最后还是阴阳先生念了半天经，它才蹿进旁边的林子里没影了！”
老爷子说到这儿，手都抖了，又指了指收银台上的佛珠：“阴阳先生说了，赵大伟这是横死，心里有怨，死不瞑目，头七之前必找替身！尤其是跟他有过过节的人，首当其冲！这佛珠你俩必须戴着，一步都不能离身！”
这话说完，屋内瞬间静得吓人。
只有窗外的风刮过电线杆，发出呜呜的声响，跟小孩哭似的。
二狗子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彻底傻了眼。
王渊的脸色也是异常难看。
也恰好就在这会儿，“刺啦~”的一声，小卖部大门被推开了。
正处于高度敏感状态的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
尤其是二狗子，“啊！”的一声就蹦了起来。
这一蹦，吓了刚进来的郝国一跳：“干嘛呢这是？”
“哎呦我去，吓死我了！”二狗子捂着自己的心口，直接瘫软的躺倒了床上。
老爷子也没有再说其他，只是刻意的敲了敲桌上的手串，转身离开。
王渊神情严肃，盯着手串看了许久，随后深深的吸了口气：“宁可信其有。”
言罢，他顺势就把手串戴上了。二狗子也赶忙起身，戴好手串。
郝国满脸疑惑儿，瞅着王渊和二狗子：“怎么了？咋整的神神秘秘的！”
王渊撇了撇嘴，将老爷子刚刚的话告诉了郝国。
郝国听闻，当即无所谓的笑了起来：“你们可真能瞎扯，别自己吓自己了，行吗？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怎么可能啊？”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带着点，总归没有坏处。”王渊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话锋一转：“对了，郝哥，你去赵大伟家了吗？”
一提赵大伟三个字，郝国脸上那点松弛的神色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语气也沉了下来：“我前脚刚从他家出来，后脚就奔你这儿了，找你，也正是为了说这事！”
“哦？”王渊身子不自觉往前微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情况怎么样？她肯松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