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她一下子就松口,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她肯,赵大伟的父母也不会同意!”郝国思路极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所以这事得文火慢熬,一点点往透了引导,最关键的,还得靠你这边的全力配合。”
“行,郝哥,我都听你的!”王渊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接话:“你说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不含糊!”
郝国定定看了王渊一眼,跟着道:“我今天没跟她把话说透,可话里话外,已经给她把道儿划出来了。她一个没工作、没半点进项的家庭妇女,拉扯着俩半大孩子,男人一没,头顶的天就塌了。我就劝她,人死不能复生,多为自己和孩子的以后打算,别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最后毁了娘仨的后半辈子。”
说到这,郝国顿了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别的话她都油盐不进,唯独一提孩子以后的日子,一提钱上的难处,我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眼神里的慌和难。”
此话一出,王渊的语气也陡然加重:“那郝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这边还得放低身段,沉下脸去给她道歉,请求赔偿。同时还得想办法暗中给她施加金钱方面的压力!也只有如此,她真的难起来了,才会考虑她的以后,考虑你的赔偿。”
听完郝国这话,王渊当即眯起眼:“你要说道歉,请求赔偿,这事儿肯定没问题!为了大力哥,我什么屈都能受!但这金钱方面的压力。我可怎么给她啊?”
郝国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王渊,继续道:“据我所知,赵大伟生前欠了不少外债,完了现如今赵大伟一死,这些债主肯定是慌得。然后能借给赵大伟钱的人,要么是手里有手段、不怕他赖账的硬茬,要么是被他哄住了的冤大头。”
“那些硬茬,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水漂的。”
“所以我估摸着不出三天,铁定有人堵着她家大门要债。”
“然后你这边呢,也什么都不用干,就守在她家门口,让那些债主都看见你。” 郝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这些人精,一看你在这儿,就知道你是想拿谅解书平事。到时候不用你递一句话,他们就会使用手段逼她松口。”
“不然的话,她也没有钱还给这些债主!”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我还会想办法继续旁敲侧击的劝她。这就是咱们能拿到谅解书的唯一办法了。”
听完郝国的计划,王渊立刻就精神了许多:“郝哥,真的,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感谢就算了!”郝国摇了摇头:“这事儿本来就与我撇不清关系。而且实话实说,接受你们的赔偿,却也是对嫂子最好的方式,对大力最好的结果!若非如此,我是断然不会参与进来的。”
“不管怎么说,这份情,我记下了。”王渊没再多说,端起面前的白酒杯,冲着郝国稳稳举了起来,手腕一翻,满满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次日一早,王渊重新披麻戴孝,再次跪到了赵大伟家门口。
这次,他还特意做了一副白布横条,挂到了赵大伟家院门外的墙头上,上面黑字写的明明白白:“诚信赔罪,愿担全责,倾其所有,赔偿安抚!”
如此一来,王渊再次成为了镇上的焦点,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然后郝国其实也低估了这些“硬茬债主们”的耐心。
都别说三天了。就在王渊这边刚刚拉好横幅的时候。
一位上庄镇有头有脸的大佬便带着司机上门要债了。
在此之后,一天的时间,接连又来了四五波人。
夜幕降临之际,郝国也来到了赵大伟家。
他和王渊互相对视了一眼,全装不认识。然后便进入了院中。
就这般先后不过四十八小时,第二天下午,王渊还在门口跪着的时候。
赵大伟的媳妇就走了出来,她站在王渊面前,冷冷的甩了一句:“拿三十万出来,给你签谅解书。不然绝不谅解!”说完,她便重新关上了大门。
听闻此言,王渊先是欣喜若狂,但转瞬间便又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欣喜若狂是因为赵大伟的家人终于松口了,徐大力有救了。
陷入绝望是这个数字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绝对的天文数字。
这笔钱在当时,能直接拿下两套镇上核心地段的旺铺,甚至能盘下半条街的门市!
就算王渊一直在鎏金大酒店的贵宾VIP赌厅上班,不吃不喝也得攒十几年。
想清楚这一切,王渊深深的吸了口气,起身敲门,想要和赵大伟媳妇好好沟通。
然赵大伟媳妇似乎早有准备一般。
在王渊敲门的这一刻,便极其坚定的怒斥道:“少一分钱都不行!大不了就一起完蛋!”
接着,无论王渊如何敲门,如何叫喊,里面都没有了任何回应。
又是一番倾其所有的努力尝试失败后,王渊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小卖部。
二狗子和朱五金正在吃饭,看见王渊回来,赶忙给王渊让了个位置。
看着王渊坐下,二狗子给王渊倒了杯酒:“还是没松口吗?”
“松了。”王渊淡淡的说道:“但是她要三十万!”
“什么玩意?”朱五金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就跟被针扎了一般,当下就骂了起来:“三十万?她是不是该去精神科看看脑子了?她怎么不要三个亿呢?我马上烧给她,射给她也行!这个臭婊子!”
“行了,别骂了,没意义,还是想办法筹钱吧。”
“是不是让她看脑子的时候,顺便也给你挂个专家号啊?”朱五金瞪着王渊:“你知道这三十万是啥概念不?正常情况下足够四五个同样案件的谅解金了!我都能送他们全家老小团聚了,我给她?我疯了我!要给你们给,我可不惯她这个!”
相比喋喋不休的朱五金,王渊倒是异常平静。
他直接选择了无视朱五金的抱怨,淡定的开口道:“你那车我问过了,还能值二十万。二狗子的小卖部出兑了两万。剩下的八万。大家想想办法。还是那句话,都算我的。”
“又他妈开始数数了是吧?”朱五金指着王渊,怒不可遏:“完了还他妈数我!”
“还有,你是没有听见我刚刚说的什么吗?老子说不行!”
“不行就不行。”王渊看着二狗子:“我们两个来想办法。”
“你们俩一个左脑发育不完全,一个右脑完全不发育。拼一起都赶不上一副好拐,完了你们两个想办法?”
“行啊,想吧,我好好看看,你们两个能想出啥来。”
王渊瞥了眼朱五金,并未再说其他,饭也没吃,起身就走!
二狗子撇了撇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朱五金,跟着道:“五金哥,我去找钱了,你自己吃吧。走的时候记着锁门就行。”
“你去哪儿找钱?”
“不知道。但我得去找。”
“咋的,二狗子,你也认可这三十万是吗?你他妈和你嫂子一伙儿的,从这当内应套我们呢是不?”
“怎么可能!”二狗子摇了摇头:“我是认可渊哥,所以也认可他所认可的一切。”
“他妈的,你搁这表白呢?”
二狗子“嘿嘿”一笑,继续道:“再说了,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但大力哥要是没有了,咱们这辈子都碰不到一个能为咱们如此豁出一切的人了!”
说完,二狗子大步流星,迅速离开。
朱五金坐在原位,气的浑身哆嗦:“真他妈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全都不可救药!你们愿意干啥干啥吧,反正老子是不管了……”
另外一边,离开小卖部的王渊,径直折返回了家中。
但到了家门口后,便发起了愁。
他双手后背,来回踱步,时而摇头,时而叹气,满脸的心事重重。
突然之间,一阵冷风吹过,冻的王渊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抬头看向屋内,看着那昏黄的灯光,王渊深深的吸了口气。还是推门而入。
“回来了。”王渊的爷爷坐在沙发上,满脸笑容。
“是的,爷爷!”王渊收起所有不快,像个没事人一样:“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啊。”
“等你呢呗。”老头儿缓缓起身,随后拿起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摆放到了桌上。
“存折里面有五万块钱,是我们老两口的积蓄。咱家这老房子,卖个两三万也不成问题。拿去救大力吧。”
说着,老头抬手摸了摸王渊的额头:“大力这个人,别管言行多么烂,口碑多么不好,但他对你是真的好。所以咱们就得救他。”
“另外,千万别太难为自己。无论什么时候,爷爷奶奶都在你身后。无条件支持你的一切。”
“没错。”老太太从屋内也走了出来,满脸笑容:“你前天不还说要带我们老两口换个地方过年吗?现在不正好可以了吗?老了老了,还沾上孙子的光了。可以跟着孙子去大城市,见大世面咯。”
说完,老太太走到王渊身边:“小渊,你听着,你在爷爷奶奶的眼里,永远都是最棒的!然后,爷爷奶奶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你可以一直开心、快乐、健康。所以,尽量不要皱眉头。会长抬头纹的。”
“好啦,时候不早了。这几天肯定也累坏了吧。好好休息吧。”
眼瞅着爷爷奶奶步履蹒跚的回到房间。
王渊顿时泪如雨下,一股子说不出的幸福与亏欠,瞬间席卷全身。
片刻后,他擦干泪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