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的陈静雪,和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一头挑染栗色的大波浪卷发,画着精致眼线的桃花眼眼尾上挑,自带勾人的风情。紧身酒红色针织衫配包臀皮裙,过膝高跟长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手里拎着的红漆皮小包、指尖的正红指甲油,浑身上下都透着和这片乡土格格不入的时髦与妖娆。
二狗子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脸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嘿嘿傻笑,眼神都不敢往陈静雪身上多落。
朱五金赶忙冲着王渊挑了挑眉,一副求情的模样。
显然,这是朱五金在徐大力这事儿了了以后,开始琢磨他的初恋女友陈静雪了。
完了这么多年没见,他早就没了陈静雪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怎么找陈静雪。
然后这孙子就干脆借着给周洁还钱的机会,以王渊的名义邀请周洁吃饭以表感谢,顺便让周洁去找她的好闺蜜陈静雪,一起来见个面,老同学叙个旧。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洁和陈静雪才会出现。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五金才会摆出一副求情的模样。
然后吧,别管这朱五金和别人多抠多算计,对王渊这还真没的说,更是实打实的帮着王渊还了周洁两千块。
所以无论是于公或者于私,王渊都没有办法拆台,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强撑着满脸笑容:“欢迎两位美女,欢迎老同学!”
面对王渊的欢迎,周洁显得极其冷淡:“若不是为了陪着静雪,我才懒得来这酒鬼局。”
别看王渊平日里总是说说笑笑,情绪稳得像块磐石,遇见天大的坎儿、再棘手的事儿,也从来不慌不乱,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总能想出办法把事摆平。
可只要一沾周洁的边儿,王渊就不是王渊了,那点沉稳冷静瞬间碎得稀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洁这话一出,王渊脑子“噌”的就是一下,当即就要回怼。
关键时刻,朱五金抬手就抓住了王渊手腕,眼睛就跟缝在陈静雪身上了一样。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雄起”的架势,他压低语调,满是恳求:“我的好兄弟好哥哥好义父,就看在这几天我挨了好几顿揍的份儿上,千万别坏弟弟的好事儿,算我求你了!”
话说到这,王渊是彻底没了脾气,再不愿意,也只能受着。
“是是是,感谢美女赏脸。”王渊随后应声。
“哎呦,这是挨了几顿揍,被揍通透了,还是修炼渡劫成功了?动物都会说人话了?”
王渊眉毛一立,当即又不乐意了。
朱五金反应极快,赶忙把话往自己身上引:“那可不,我这揍不能白挨啊。”
说完,朱五金猛的一用力,将王渊按在了椅子上,随即上前接过陈静雪的包,引着周洁和陈静雪落座。
落座之后的周洁,将装着消炎药膏和碘伏的急救包往王渊面前一扔,冷冷的开口道:“脸上和身上的伤别不当回事,回头感染了有你受的。”
“谢谢。”王渊僵硬的回应了一句,随后将急救包无所谓的甩到了沙发上。
这一下,周洁不乐意了,脸子立刻就沉了下来,眼神本能往门外瞄,大有起身就要走的架势。
陈静雪也是在外面闯了好几年的人,更是周洁的好闺蜜,对周洁极度了解,还清楚王渊和周洁之间的所有事情。所以一看周洁要急眼。赶忙拉了周洁一把,跟着一起圆场缓解气氛:“渊哥,好久不见啊。”
一看陈静雪主动打起了招呼,王渊自然不能不懂事,当即更换了一脸笑容。
“是啊,好久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啊!”
“那可不,静雪这根本就是整个镇上,哦,不,是整个县城最靓丽的风景线!”朱五金一边夸赞,一边给在座众人做了个简单介绍,随后端起酒杯,径直道。
“好了好了,兄弟们,都安静一下!”说到这,朱五金开始环视四周。
“咱们这一桌,不算我这两个兄弟,我的岁数是最大的。然后论江湖名号,金爷的名声也是最响亮的。所以这开席第一杯酒,必须得由我来提!”
“那是必须的!”王渊率先鼓掌,迎合朱五金,二狗子紧随其后。
至于朱五金的那两个兄弟,就更不用说了。
见此一幕,朱五金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把目光黏向了身旁的陈静雪,贱兮兮地挑了挑眉,方才还咋咋呼呼的嗓子瞬间放柔了八度,愣是把土味情话说得有模有样:“至于这第一杯酒的核心,就两个字,缘分!”
“咱都是一个村长大的,然后也都很多年没有见过了,结果今天聚上了!”
“尤其是静雪还回来了。那咱这农家小破屋直接蓬荜生辉啊!”
说到这,朱五金提高语调。
“好了,多余的虚话咱不说,感恩所有缘分,感恩所有相遇,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话音落,朱五金举杯仰头,喉结滚动,一杯白酒一饮而尽,末了还把杯口朝下亮了个底,耍帅似的抹了把嘴。
气氛都烘到这份上了,众人哪有不接的道理。
王腾几人立马端起酒杯,陈静雪也笑着拿起面前的白酒杯,就连一直冷着脸的周洁,也拿起了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此起彼伏的应声里,杯盏相撞发出清脆的脆响,酒局的热乎气瞬间就被掀了起来。
然后从杯子落桌的那一刻起,朱五金就没闲着过。
筷子都没往自己碗里伸,先精准地给陈静雪碟子里夹了个炖得软烂脱骨的酱卤鸡爪,又扒拉了两块香酥的炸耦合堆进去,嘴里还跟着道:“静雪,你先尝尝这个卤鸡爪,咱镇上老李家的老卤汤,炖了十几年了,味儿就没变过。还记得不?你小时候就好这口。那会你攒了一星期糖纸,去换了俩鸡爪,结果被我骗去村西头看‘稀罕玩意儿’,转头我就给你偷啃了,害你坐麦秸垛上哭了一下午!”
陈静雪被朱五金说得笑弯了眼,捏着筷子点了点他的胳膊:“你还好意思提?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啃完了还把骨头塞我书包里,害我被我妈骂了一顿,说我嘴馋还乱扔垃圾。后面气得我还用鸡毛掸子抡了你一顿呢,你记着没?”
“当然了。”朱五金一拍大腿,脸上半点不尴尬,反倒笑得更贱了:“那时候确实是太小了,没眼力价,现在别说俩鸡爪,你就是想把老李家的卤货铺子包下来,金爷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给你包圆了!”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二狗子在一旁跟着起哄:“金爷大气!”
朱五金更得意了,借着话头就把小时候的趣事全抖搂了出来,从偷村头老王家的西瓜被看门狗追了半条村,带着王渊几人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掉半颗牙,到过年偷拿家里的鞭炮炸牛粪,溅了二狗子一身,桩桩件件的糗事,被他说得绘声绘色,末了总不忘拐着弯带上陈静雪。
“就说那年三十晚上,咱几个去放窜天猴,就静雪胆子最大,别人都不敢拿,就她敢捏着引信,结果窜天猴没飞上天,直接扎进了草垛里,差点把人家柴房点了,最后还是我硬扛的雷,被我爸追着打了半条街!”
陈静雪笑得肩膀直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合着你在这等着我呢?翻旧账是吧?那我也得跟你算算,你把我过年的新衣服烧了个洞,害我被我妈骂了一顿,这账怎么说?”
“那必须我赔!”朱五金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眼神亮得很:“别说一件新衣服,你现在想要什么样的,貂皮大衣、皮靴子都行,回头我就带你去县城百货大楼挑,金爷别的没有,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显得油腻冒犯,又把心意递了过去。陈静雪也大方,笑着抿了一口酒,半点不扭捏,照单全收:“那我可记下了,金爷可别说话不算数。”
“算数!必须算数!”朱五金拍着胸脯保证,手上的活也没停,给陈静雪剥花生、挑鱼刺,酒杯空了立马给满上,旁边有人劝酒他立马就挡在前面,一句“静雪喝不了多少,这杯我替她”,把护花使者的角色扮演得明明白白。
酒过三巡,桌上的酒瓶空了两个,气氛越发热闹。
这朱五金的嘴,也一直就没停过,一会儿讲自己在外面见的世面,把南方的繁华、城里的新鲜事说得天花乱坠,逗得陈静雪笑个不停;一会儿又玩起了酒桌小游戏,拉着众人猜拳行酒令,输了的认罚,赢了的也不忘给陈静雪邀功,满屋子都是他的声音和众人的笑闹声。
与这边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的,是王渊和周洁。
王渊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酒,目光要么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要么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全程除了迎合朱五金,就没说过几句话。
周洁则坐在对面,手里攥着矿泉水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目光偶尔扫过王渊脸上还没消的淤青,又飞快地移开,落在桌角的药膏上,嘴唇动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旁边的笑闹声越响,他们之间的安静就越明显。
未过多久,朱五金突然放下酒杯,神秘兮兮地冲众人眨了眨眼:“实话实说,光喝酒确实少点意思,要么这样吧,我给大家伙整个惊喜,也给咱新年添点彩头怎么样?”
“金爷威武!”“金爷霸气!”众人纷纷鼓掌欢呼。
朱五金冲自己的马仔使了个眼色,然后便一前一后的出了屋。
再进来时,两人怀里抱着大捆烟花,有大礼花,有魔术弹,还有一挂挂的鞭炮。
“我去!金爷可以啊,什么时候准备的?”二狗子眼睛都亮了。
朱五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看向陈静雪,语气放软:“走,静雪,咱去院里放烟花去,这可是咱镇上买不到的好货,我特意从县城捎回来的!”
陈静雪眼里也带着笑意,起身跟着他往院里走:“好啊,好几年没放过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