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满院的兄弟齐刷刷端起了杯子,对着老头儿齐声喊起了吉祥话,热热闹闹的声音裹着烟火气,在院子里荡开。
老头儿笑着端起酒杯,对着众人颤巍巍点了点头,抿了一小口温酒,放下杯子时,眼角的红意又悄悄漫了上来。只是这一次,他没再躲,眼里盛着笑,也盛着泪,对着这群半大的孩子,轻轻说了句:“好孩子,都好,新年都好好的。”
老头话音一落,肖浩这才转身走到王渊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堂屋走,笑得一脸敞亮:“走了兄弟,上座!咱这年夜饭,正式开席!”
堂屋里的年夜饭一开席,瞬间就掀了热闹的顶。
兄弟们端着酒杯轮番上阵,先齐齐敬了王爷爷一杯吉祥酒,再围着刚闯过鬼门关的王渊起哄碰杯,白酒杯撞得叮当响,笑闹声就没断过。
有人扯着嗓子讲之前跟郑天同硬碰硬的险事,有人拍着桌子夸王渊拎煤气罐的狠劲,还有人喝红了眼,搂着王渊的肩膀一口一个“亲弟弟”喊着。
王渊也不扭捏,来者不拒,一杯杯热白酒下肚,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脸上也挂着难得的松快笑意。
一群人推杯换盏,说说笑笑,从傍晚喝到深夜,一个个都喝得脸红脖子粗,舌头都打了卷,连电视里春晚的背景音,都快被满屋子的热乎气盖了过去。
眼瞅着时辰越来越晚,老头儿坐了半宿,精神头也弱了下来。
肖浩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按住了还要举杯的众人,示意大家收声,又跟王渊一起推着轮椅,把老头儿送到了提前收拾妥当的东屋。
屋里早就烧得暖烘烘的,新褥子新被子铺得平平整整,两人轻手轻脚扶着老头儿躺好,老头儿拉着王渊的手,又拍了拍肖浩的胳膊,眼神纠结复杂,满满的欲言又止。
肖浩见状,稍加思索,当即就要离开,想着给爷俩创造点单独空间。
结果他刚一转过身,老头便抬手拉住了肖浩:“小浩,你别走,爷爷有话想说!和你也有关系!”
肖浩听闻,明显有些诧异,他摸着脑袋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爷爷,您要说什么啊?还和我有关系,可别说那些感谢的话了啊。有小渊这呢,咱们别外!”
“放心吧,不谢。也没什么意义!”
“那您要说什么啊?”这一下,轮到肖浩诧异了。
老头再次看了眼肖浩,随即微微一笑:“如果我记得不错,你也是窝头村出来的吧。你父亲是不是叫肖正龙。”
“是啊,爷爷!”肖浩蹲了下来,握住了老头的手儿:“小渊告诉你的吗?”
“嘿,我还用他说什么啊!”老头笑了笑:“其实我和你父母很熟的!哪怕后来你们家搬到镇上去了,你父母逢年过节也会回来看我!”
“直到他们出了那事儿以后。我和你们家才彻底的断了联系!”
“啊,真的假的?”肖浩明显有些喜出望外:“您还认识我的父母啊?那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那会儿你才几岁啊。没有印象正常!”老头深呼吸了口气,继续道:“你父亲早年当兵,就是通过我去的。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也是我给送到县城医院去的。所以他们和我相处的一直不错。对我也很好。”说到这,老头叹了口气:“只可惜啊,造化弄人。”
提到自己的父母,肖浩眼圈微红,但很快便爽快的摇了摇头:“哎呀,都过去了,不提了。但要是这么一说的话。咱们还真的很有缘分呢啊,爷爷。”
“是的。所以你叫我声爷爷,也论得着。”说着,老头摇了摇头:“我家里面应该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呢。我记着那次应该是我过生日,你父母带着你来。我抱着你拍的。一会儿让小渊回趟家,拿过来给你。”
“好的好的,谢谢爷爷!”肖浩明显兴奋了不少,他摸着自己的脑袋,略带尴尬的说道:“其实我手上都没有多少我父母以及我小时候的照片了。现在能有,也算是个念想,真的挺好的。”
老头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王渊:“小渊,你知道咱家放钱的地方在哪儿对吧?”
王渊:“嗯”了一声:“我知道,爷爷。”
“好。那你现在回趟家吧。就在咱们家放钱的柜子里面,最下面,有本影集,你把影集拿过来。我给肖浩找找他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他父母的照片。如果我记得不错,里面应该有不少呢。”
“知道了,爷爷。那我这就去。”
“还有。”老头抬手摸了摸王渊的脸颊:“把你上次给我们剩下的那一万块钱,也拿过来,给肖浩。”
肖浩一听,当即就着了急:“不是,爷爷,给照片就给照片,给钱干嘛啊?”
“孩子,你别急,你听爷爷说。”老头笑呵呵的攥住了肖浩的手腕:“你现在是不是叫我爷爷。”
“是啊。”
“那你是不是打心里面的把我当成爷爷。”
“肯定是啊。爷爷。我肖浩向来一个吐沫一个钉的。”
“那当爷爷的,送你们点礼物,表示一下心意,你们总不能拒绝吧?而且我也不是老给。就是冲着你们这一声爷爷,我想表达下心意,不过分吧?你们也不能拒绝吧?”
“爷爷,您要表达心意,咱们吃一口喝一口就行了。”
“不不不,这是两码事。”老头坚定的摇了摇头:“喝一口是喝一口,心意是心意。我得给你们留点念想。”
说到这,老头顿了下,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说句心里话,我是真心觉得和你们这群孩子挺投缘的。所以想表达一下心意,并没有其他想法,也没有半分感谢似的交易。”
“多了我也给不起,就是一点心意。你们不能拒绝。”
“可是爷爷。”
“好了,小浩,用小渊的话说,山高路远,来日方长,对不对?然后爷爷给你保证,就这一次,行不行。”
老头都这么说了,肖浩自然也不好再说其他,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知道了,爷爷,但是你没有必要一下给我们这么多钱的。”
“你想多了。”老头笑了笑:“我不是要给你钱,而是要给你钱,让你去帮我买一些东西,分给这些小伙子们。完了太贵的也买不起。所以就买黄金挂坠吧。”说到这,老头顿了下:“按照属相,一人一个,想挂脖颈的挂脖颈,想套手上的套手上。也不枉费你们叫声爷爷。这没问题吧?”
老头这话说完,肖浩的眼圈儿瞬间就红了,一时之间也有些语噎。
“好了,小渊,赶紧去吧。我也困了,想要休息了。”
王渊听闻,当即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他按照老头的吩咐,回家翻出了影集以及那一万块钱。
再次回到肖浩家的时候,屋内的气氛明显有些古怪。
当然了,这古怪并不是说不好的古怪,而是透着一股子感动的酸劲儿。
显然,肖浩已经把老头心意的事儿,说给众人了。
王渊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话不用说透,也没有必要说。
所以他直接将钱放到了肖浩的兜里,之后就将影集打开,从里面翻起了照片。
和爷爷说的一样,影集里果然夹着肖浩小时候的照片。
在看到照片的时候,肖浩的情绪明显产生了不少波动。
王渊反应很快,当即指着照片调侃起来,故意转移话题。
西瓜老鬼几人立刻心领神会,围上去跟着起哄,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肖浩的羊角辫,还顺便挂上王渊。
如此一来,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屋里又恢复了热闹。
没过多久,几个精力旺盛的便钻进里屋炸起了金花,他们压着嗓子喊牌,时不时传来憋不住的笑声。
剩下的人窝在沙发上裹着棉袄看春晚,跟着小品笑得前仰后合,瓜子皮嗑了一桌子。
满屋子都是松弛又热乎的年味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渊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暖得发涨,他起身拍了拍肖浩肩膀,示意肖浩出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靠在了门口的老槐树下。
除夕夜的冷风一吹,上头的酒劲都散了大半。
王渊递给肖浩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狠狠地吸了两口后,便想开口道谢。
然那个“谢”字儿还未说出口呢,就被肖浩抬手打断。
“打住,别说那没用的客套话。”肖浩叼着烟,斜睨了王渊一眼,语气里带着笑,却半点不容商量:“咱们现在是兄弟,谢来谢去的,听着就膈应!”
这话一出,王渊当即有些无奈,但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随后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浩哥,我不谢!”
“这才对嘛!兄弟之间,哪有谢来谢去的!”肖浩顺手搂住了王渊的肩膀,抬眼望向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顿了顿,接着道:“对了,小渊,你这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啊?”
一听肖浩说起了正经事,王渊当下也严肃许多:“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呢。”
“那你想能想出什么来啊?”肖浩也是心直口快:“滨海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会找过来的。到时候你怎么应对啊?郑天同还能继续帮你吗?”
提到滨海这些人,王渊立刻皱起眉头,他也顾不上回答肖浩了,径直道:“浩哥,想必这次你也领教到这些人的实力了!这可真不是你们能应对的。所以你必须得听我的。先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不然肯定是要出大事儿!”
“哎呀,放心吧。我没事儿的。”肖浩依旧满脸的无所谓。
“你看你看,又是这样。”一看肖浩依旧是这个态度,王渊明显有些着急了:“我之前就已经提醒过你了,但是你不听,后面就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完了都已经亲身领教过了,现在还不听。你是属驴的吗?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王渊越说越激动:“你要急死我了。真的!”
看着王渊着急的模样,肖浩内心一阵温暖,随即“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他抬手呼啦了呼啦王渊的脑袋,跟着道:“放心吧兄弟,你浩哥的脑子虽然没有你那么灵光,但也不是傻子。”说到这,肖浩突然眯起眼,目露凶光:“而且实话实说,我现在还巴望不得他们再找过来呢。这一次他们要是再敢来。我保证让他们有去无回!一劳永逸!”
“不是,浩哥,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王渊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肖浩的脑门:“这不也没发烧吗?怎么说胡话呢?”
“瞎说什么呢?我清醒着呢!”肖浩狠狠的瞪了王渊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问你接下来怎么办呢?”说到这,肖浩顿了下:“我是帮你找到出路了。”
这话一出,王渊明显有些诧异:“浩哥,你找到什么出路了啊?”
“你知道铁熊吗?”肖浩狠狠的抽了口烟,言语中带着一丝得意。
“不知道啊,谁叫那个?”
“雨县人,一个比郑天同还厉害的社会大哥,江湖大佬!”
“然后呢?”
“然后人家现在已经点头,愿意收了咱们这帮兄弟!不光给咱们兜底,还愿意出足票子、给够人脉路子,让咱们自己立字号、开山头!更放了话,以后滨海那帮杂碎再敢找上门,人家全程给咱们撑场子,保准跟这次一样,把这群狗娘养的干得明明白白、服服帖帖!”
话说到这儿,肖浩的眼神瞬间亮得吓人,里面满是按捺不住的炽热,全是迫不及待想要大展拳脚的兴奋与狠劲。
而王渊则要清醒的多,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异常,当即便问道。
“怎么着?你和这个铁熊交情很深吗?”
“不深,话都没说过。”
“那是其他人?西瓜樊凯老鬼?”
“不不不,我们和他都不认识!”
王渊听完,内心“咯噔”的就是一下:“那他为什么要这么挺你呢。”
肖浩摸了摸脑袋,当即就把这里面的始末说了。
王渊听完,想都没想便喊出了声,脑袋摇晃的像个拨浪鼓:“浩哥,这可不行,简直瞎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