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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不行的？”肖浩声音不大：“反正我们本就和郑天同一直不对付。他们那些人也看不上我们。”说到这，肖浩明显有些愤怒：“还骂我们是缺爹少妈的货！”
“完了就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就算是不投靠铁熊，我们也迟早得和他们干起来！”
“所以与其如此，不如干脆投了铁熊，然后如果有铁熊的支持，郑天同也未必就能把我们怎么着！”
“可你们都是上庄人啊。”
“嘿，是不是的又能怎么样呢。”肖浩两手一摊：“换句话说，他们有把我们当上庄人了吗？”说着，肖浩突然加重了语调：“这群混蛋都没有把我们当人。不然骂不出那样的话！”
“更何况，大伟那事儿以后，我们连营生的手段都没了，兄弟们总还得吃饭吧？完了我自己没有本事带着大家去吃。再不带着大家找地方吃。那大家就只剩下散伙了。”说到这，肖浩环视了一圈儿屋内：“我这些兄弟你也看见了。我们是没钱没势，甚至于连个完整的家庭都没有。但我们这些人这么多年了。不想分开。这是大家一直认同的事情。所以其实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言罢，肖浩长长的出了口气，跟着抬手拍了拍王渊的肩膀：“然后关于你的事情，我已经和铁熊单独沟通过了，铁熊说没问题。还说你这些日子做的事儿不错，有点那个劲儿。也保证不会亏待你。所以我才会问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完了如果说。你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出路的话，就跟着我们一起呗。”
“另外大家伙也想过了。虽说你在我们之中年龄岁数最小，但阅历和能力都是最强的。大家可以都听你的。我也听你的！你说怎么着，咱们就怎么着！”
“开什么玩笑啊，浩哥！我小屁孩一个。”
“行了，你是不是又开始了？”肖浩打断王渊，认认真真的开口道：“大家都不是傻子，然后既然能再这个事情上达成一致。就说明大家看的都没错。所以你犯不上谦虚。知道不？”
话都说到这了，王渊也是彻底没有了脾气，他眼神闪烁，极其纠结，片刻后，他长出了口气，跟着道：“浩哥，咱们就不能一起离开这里吗？”
一提离开家乡，肖浩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斩钉截铁：“小渊，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没你那份野心和出息。不想不愿离开。更不会离开。”
言罢，肖浩顿了下，语气又软了下来，他再次搂住王渊：“另外你也不要给自己整那么大压力。”
“我之所以问你接下来的打算，就是单纯的关心关心你，没有半点逼你的意思。”
“完了兄弟们这边你也不用挂心。有铁熊在，滨海那帮杂碎就算再来，也翻不起半点儿浪花。”
“至于咱爷爷。”肖浩抬手重重拍在自己胸脯上，拍得胸口闷响，字字掷地有声：“我跟你保证，我会拿他当自己亲爷爷一样伺候，半点儿委屈都不会让他受，里里外外都给他护得严严实实！”
“所以你就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然后无论你接下来想干什么。都尽管放开手脚去干。”
“哥百分之百的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也永远都在家里给你兜底！”
肖浩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听得王渊内心一阵发暖，可感动过后，翻涌上来的却是压不住的担忧。
他紧咬下唇，眉头紧锁，沉默纠结了许久，终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浩哥，你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说着，王渊摇了摇头：“这十里八乡，有名有号的大哥不少，其中不乏有些人与郑天同有旧怨或利益纷争。那他们为什么不和铁熊合作？换个说法，铁熊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呢？他们就算不是上庄镇人，也是本县的吧？地界这一块肯定没的挑吧？至于实力和人脉，更是绝对远超你吧？”
听完王渊这话，肖浩两手一摊，一脸的理所当然：“这还不简单吗？大哥们家大业大，顾虑极多，不敢拼！但我们几个就不一样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也就不害怕失去。”
“浩哥，你要这么想可就有些太片面了。”王渊简单直接：“能在这十里八乡站稳脚跟的大哥们，哪个不是刀尖舔血拼过来的？谁不敢拼？”
“就算他们现在家大业大，顾虑多，但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利字摆中间，生死放两边，沙矿这么大一块肥肉摆在眼前，他们能不眼红？肯定会眼红的，也肯定会有想法的。但为什么最后却都没动呢？”
说到这，王渊突然加重语调，一语中的：“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铁熊这人不可靠。他们不敢和铁熊合作。害怕到时候这边得罪死了郑天同，那边再上了铁熊的当，里外不讨好。”
“毕竟你刚刚也说了，郑天同都不是铁熊的对手，那其他人肯定也费劲，这种情况下，铁熊要是真翻脸了，套路他们，他们也没有办法！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完了你也别说你们什么都没有，就不害怕失去这种话。”
“你难道没有这群兄弟吗？你不害怕失去这群兄弟吗？”
“你在郑天同的家里给铁熊当枪，打郑天同的脸，那依照郑天同这么要脸要面儿的性格，能放过你，放过你们吗？他肯定是要杀一儆百下死手的！”
“还有就是，你觉得郑天同就是一个人吗？他一个人能把摊子铺到这么大吗？他的利益团体、背后的靠山、藏着的人手，你真的都摸清了吗？”
“我的浩哥，您可千万要冷静，三思而后行！不然你的一时冲动，很可能会毁了兄弟们一生的，你明白吗？”
王渊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肖浩头上。
刚才还满眼炽热、浑身都是劲，恨不得立刻立字号、开山头的肖浩，瞬间就蔫了下去。
他往老槐树上一靠，目光发直地盯着地面，一言不发，嘴上的烟一支接着一支。就这么连着抽完了四五支烟，肖浩才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极其压抑的说道：“那要是按照你这说法的话，我们就只能散伙了！”
言罢，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向了敞着门的堂屋。
与此同时，前一秒还闹得要掀房顶的堂屋，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满屋子的哄笑、起哄、牌局的吵闹声，顿时消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电视里春晚还在放着的背景音乐，衬得屋里屋外都静得吓人。
一屋子兄弟，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的肖浩身上。
虽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和慌神。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西瓜。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冲到门口，糙汉脸上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嗓门都抖了：“浩哥，你刚才说啥？散伙？干啥散伙？”
老鬼也攥着漏勺跟了过来，平日里总挂着憨笑的脸白了大半，眼圈先红了：“浩哥，咱不能散啊，当初我被后爹赶出来，冻在桥洞子里，是你们把我带回这院子的。那年三十，咱几个就围着一锅冻硬了的剩饺子，就着一瓶二锅头守岁，你说，以后这院子就是咱的家，有你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兄弟们。这话你忘了？”
“就是！浩哥，你说这话，对得起兄弟们吗？”旁边的樊凯也挤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白酒：“当年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胳膊，是你带着兄弟们豁出命把我救出来，在这屋里躺了仨月，端屎端尿都是兄弟们轮着来。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你现在说散伙？我不认！”
“那年我奶奶病重，连住院费都凑不齐，是兄弟们你一点我一点硬凑的钱，最后也是兄弟们倾其所有帮我下葬的老太太。这份情我还没还呢，怎么能散伙呢？”
“我爹妈早就走了，除了你们，我没别的亲人了！”
“浩哥，咱兄弟们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了。什么没经历过？可不能散啊！……”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把屋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群平日里打打杀杀、流血都不皱一下眉的糙汉子，此刻个个红了眼，有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们大多都是无家可归的人，要么没爹没妈，要么被家里弃之不顾，是肖浩把他们聚在这院子里，年复一年抱团取暖，才活成了有归处、有依靠的人。
这院子对他们来说，不是几间破瓦房，而是他们唯一的家。
这群人不是酒肉朋友，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散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就是把家拆了，把亲人拆散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众人的反应才会如此强烈。
肖浩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的慌、眼里的红、眼里刻进骨子里的信任，鼻子猛地一酸，紧跟着便将手里的烟狠狠扔在地上，抬脚碾灭：“是哥昏了头，说了浑话。”
“咱不散，这辈子都不散！”
“刀山火海一起闯，酸甜苦辣一起扛！”
这句话刚落，西瓜第一个嗷一嗓子扑上来，狠狠抱住了肖浩的肩膀，跟着老鬼、樊凯一群人都围了上来，十几号人挤在一起，拍着彼此的后背，刚才压下去的哭腔、憋回去的笑闹，又一股脑涌了出来。
王渊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群抱在一起的糙汉子，看着他们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心里也跟着一阵发烫。
他终于彻底懂了，肖浩拼尽全力想护住的，从来不是什么江湖字号、金山银山，而是这个热热闹闹的家，是这群把命都绑在一起的兄弟。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肖浩众人，就这般看了许久许久后，王渊突然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上前一步，轻轻的拍了拍肖浩的后背，安慰道：“浩哥，这路吧，也不是只有一条！如果这条走不通呢，咱们就换一条！没有必要那么悲观！你说对不对？”
王渊这话说完，肖浩立刻转过头：“小渊，你的意思哥明白。你说的道理哥也认。然后吧，哥也不怕你笑话，意思是意思，道理是道理。但哥是真的能力有限。真的没辙了！我他妈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拿什么带着兄弟们往下走？除了投靠铁熊，我真半点办法都没有了！总不能带着兄弟们去种地，下场打螺丝吧？这事儿大家伙也干不了啊！”
“放心吧浩哥，只要兄弟们都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你能不能别老给我再这扯大道理了？”肖浩一向心直口快：“整点实际有用的行不信？”
“行。”王渊简单直接，语气稳得像定海神针：“大家现在只管安心过年，剩下的全交给我！办法我来想，硬仗一起打，前程一起拼！行不行？”
这话刚落，肖浩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拔高了嗓门，红着眼吼道：“小渊，你这话当真？！”
“就是啊小渊，你说的是真的？”西瓜也赶紧挤了上来，急着接话：“我们哥几个私底下早就商量好了，只要你肯拿主意，我们全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对对！只要不散伙，怎么都行！”
“没错，吃多大苦受多大罪都没关系，但是不能散伙！”
其他的兄弟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刚才还蒙着慌的眼睛，一下子就燃起了实打实的盼头。
却也是被现实逼得无路可走。却也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与在乎肖浩这群人。
是被肖浩众人之间的兄弟情深所打动。更是感恩肖浩他们为自己，为爷爷奶奶所做的一切。
王渊最终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彻底改变人生的决定——投靠郑天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