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也是同一时间,王渊身后突然传出了几声逼迫至极,以至于带着些许发泄的怒吼。
紧跟着,西瓜抱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冲上前就砸向了付刚。
老鬼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砍刀,朝着付刚就砍。
樊凯和焦飞飞几人也抄起手上的铁锹,奔着付刚劈头盖脸地往下打。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有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砍刀划破空气的锐响,和木棍断裂的脆响。
他们早就看出了王渊和肖浩的纠结,也早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早就清楚,这步一旦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他们依旧没有任何迟疑。
一个入局,便一起入局。
一个下地狱,便一起下地狱。
见此一幕,王渊当即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挥舞着砍刀就狠狠劈了下去。
血花四溅。
泥土被染成了深褐色。
付刚的声音越来越弱,很快就变成了微弱的呻吟,再然后便彻底的没了声音。
一行人站在坑边,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人看别人,也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这般过了许久,肖浩抬腿将付刚踹进了坑里,随后第一个拿起铁锹,往坑里铲了一抔土。
泥土落在付刚的尸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王渊也拿起了铁锹。
然后是西瓜、老鬼、樊凯、焦飞飞他们。
十几把铁锹一起挥动,黄土一铲接一铲地落下,渐渐盖住了付刚的身体,盖住了那些肮脏的辱骂,也盖住了他们所有人的过去。
当最后一锹土落下时,整个山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依旧呼啸,可王渊一行人的状态却和来时彻底不一样了。
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青涩和犹豫,眼神里褪去了最后一点普通人的怯懦,只剩下了淬过血的狠戾和决绝。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郑天同,也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复杂。
但仅仅片刻之后,这抹震惊与复杂便消失殆尽。
他满是嚣张的摇晃了摇晃脖颈,随后冲着王渊众人重重的打了个响指,声音嘹亮,简单直接:“小伙子们,听好了!你们的表现非常不错!我很满意!”
“现在马上跟我回家!准备正式入门!”
“现在?正式?”王渊下意识的提高语调:“那之前三个月的约定?”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郑天同话里有话,满是毫不遮掩的开心:“在我郑天同这里,最最重要的,永远是忠义团结!其次才是能力!”
“现在你们通过了我的全部考验!已经可以入我郑门!”
“但你们今后到底能有多大发展,这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了!”言罢,郑天同深呼吸了口气:“希望你们接下来一定要给我好好干!千万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期望!听见了没有?”
郑天同这话一出,众人立刻异口同声:“听见了,同哥!”
“好了!就这样!走!”郑天同“哈哈”一笑,转身就走。其余人紧随其后。
肖浩跟在随行的人群里,一张脸拉得老长,满是愤懑,低声啐骂道:“真他妈的是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开口闭口就是忠义团结、不负兄弟期望,装得一副重情重义的样子,实则不过也是个逼人交投名状的下三滥!”
实话实说,肖浩这话还真是自顾自的瞎嘀咕。
之所以嘀咕,也是对郑天同的做法极度不满。
但问题就是肖浩既没控制音量,也没有注意到他与郑天同之间相隔不过几米。
所以他这番夹着怨气的咒骂,一字不差,全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郑天同的耳朵里。
而郑天同,也是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锁定了人群里的肖浩,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刚刚说什么?”
见此一幕,肖浩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反倒直接梗着脖子迎上郑天同冰冷的目光,字字带刺,半点没留余地:“怎么着?难道我说错半个字了?”
旁边的刘浩宇脸色瞬间煞白,后背更是惊出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郑天同的狠辣手段,更知道肖浩这张嘴再往下说,必然要惹出塌天大祸,所以赶忙伸手死死攥住肖浩的胳膊,压低语调:“浩哥!别再说了!”
可肖浩这会儿满肚子的怨气、恨意正没处撒,哪里听得进去半句劝。
他胳膊猛地一甩,用尽全力挣开了刘浩宇的手,通红的眼睛死死锁着郑天同,声音陡然拔高,既冲着正主,也对着满堂噤声的人群:“都他妈别拉我!龌龊事是他干的,大家心里也都一清二楚。那我说他装,有毛病吗?”
肖浩这话说完,周边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所有人都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郑天同翻脸。
但令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郑天同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还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他淡淡的扫了眼肖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带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第一,我与付刚之间没有任何仇怨,也完全没有必要针对他做任何事情!但实际上,我不仅主动出手收拾了付刚,还救下了你们!后面单论我个人利益,我也完全可以拿付刚去换好处。不多说,换些赎金肯定没问题。可我最后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把人交给你们,让你们去抉择去处理。这难道还不够意思?”
“付刚害死的是你们的奶奶,又不是我的奶奶。我已经帮了你们那么多,你们自己也有手有脚。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替你们去解决付刚吗?”
“扪心自问,到现在为止,咱们之间有深到让我替你们手刃付刚的情分吗?”
说到这,郑天同深呼吸了口气,继续道:“第二,我从来就没想过收下你们,更没想过要拿你们什么投名状。当初肯收你们,全是看在王渊的面子上。至于你们口中所谓的投名状,也是你们自己凑上来要帮王渊收拾付刚的。这是我逼的吗?你们完全可以不这样做。也完全可以使用其他手段对付付刚,甚至于放了付刚!这都是你们自己的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全程没有参与过吧?结果你现在却拿这个来诋毁我,说是我逼的?这是什么道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郑天同再次深呼吸了口气,一字一句:“你们要是不想入郑门,不想跟着我干,随时可以走,我郑天同半句话都不会拦。至于你嘴里说的什么投名状,也大可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用这个要挟你们。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你们这些人,还没入得了我的眼,尤其是你,明白吗?”
郑天同这番话说完,肖浩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一股子火气直冲头顶,胸膛剧烈起伏,当场就要炸毛再怼回去。
周围的人见状心都揪紧了,一个个急得手心冒汗,可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插嘴,生怕引火烧身。
然后就在这千钧一发、场面彻底要崩的关键时刻,王渊突然快步上前,一步就挡在了肖浩身前,硬生生把肖浩整个人遮在了身后,断了他再往前冲的可能。
紧跟着王渊立刻冲着郑天同抱拳躬身,嗓门亮堂却半分没有冒犯的意思:“同哥,实在对不住!我哥今天之所以犯浑乱说话、冒犯了您,全是因为我之前跟他把话说岔了,让他对这事产生了天大的误会。这事全怪我,是我没说清楚,我给您赔罪!所有的错我全担着,您可千万别跟我哥置气!”
王渊一边反手死死攥住肖浩衣角,指尖暗用劲锁着自家哥哥,确保他不会再冲动乱来、口不择言,一边顺着郑天同的话头不疾不徐地圆场,语气恭敬又恳切:
“您刚刚说的每一句,都是戳在根子上的实在话,我们兄弟几个心里门儿清,绝没有半分的不认同!
付刚这狗东西害死了我奶奶!这血海深仇本就该我们自己去了断,天经地义!
可凭我们兄弟几个的本事,别说报仇了,就连自身都难保,最后也只能落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是您,在我们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救了我们的命,更是帮我们抓住了付刚,给了我们亲手报仇、告慰奶奶在天之灵的机会!
这份情分,对我们兄弟而言,就是天大的再造之恩,我们所有人都刻在骨子里,满心感激,也都憋着一股劲,就想好好跟着您干,踏踏实实报答同哥这份恩情。
我哥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半分折扣都没打。
可坏就坏在他刚刚亲手了结了付刚,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沾这种血、做这种事。
当时他下手前的纠结、咬着牙逼自己硬扛的样子,您也都看在眼里,最后动手的时候,他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整个人都在抖!
这事对他的冲击和刺激实在是太大了,从完事到现在,整个人的弦就没松过。”
说到这儿,王渊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哥这人,本就是个直肠子,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半点不会拐弯抹角,心里有一点事,全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加上这次一下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脑子一乱,才会说出这种不过脑子的浑话。”
“他真不是有心顶撞您,更不敢有半分诋毁您的意思,纯粹是急糊涂了,嘴比脑子快,话说出口,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
“我这个做弟弟的,没劝住他,没拦住他,也有责任,我在这儿,替我哥给您郑重赔罪了。”
这话说完,王渊冲着郑天同深深的鞠了一躬,腰弯得实打实,没有半分敷衍。
等直起身,他又不慌不忙地继续解释,语气依旧沉稳:
“再说入门和投名状的事,更是我哥脑子乱了,闹了个天大的乌龙,完完全全把意思理解岔了!这事儿说白了,就是我们哥几个在外面颠沛流离漂够了,走投无路,就想找您这么个靠谱、讲义气、护着兄弟的大哥跟着。是我们哭着喊着求您给个机会。您肯见我们、肯坐下来跟我们谈、愿意给我们这个入门的机会,已经是我们兄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是我们赚大了!
至于所谓的投名状,更是我们自己上赶着,想给您表诚意、表忠心,怕您觉得我们这帮人没根没据靠不住,才主动做的,全是我们心甘情愿。
您从头到尾,半句话都没提过、半分都没逼过我们。
我哥就是受了刺激,脑子转不过弯,把这事彻底想歪了,才闹了这么个大笑话,让同哥您见笑了。
所以真心希望您能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哥这次的冲动冒犯,实在是对不起,我们给您赔罪了。”
言罢,王渊冲着身旁的老鬼、西瓜使了个眼色,随即再次冲着郑天同深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