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郑天同声嘶力竭的叫吼,所有手下的情绪瞬间都被调动了起来。
四道黑色潮水同时朝着沙矿猛冲,喊杀声瞬间震彻了整个沙河滩。
周围围挡的铁丝网被生生扯倒,砂石地上的各种路障被全部掀翻。
所有人都笃定这是一场人数碾压的必胜之战,场面定然会一边倒。
但事实上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帮铁熊驻守沙矿的人叫杜魁龙,手上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多号人。
然面对数倍于自己,且声势浩荡的郑门小弟,他们不仅没有后撤,没有固守,反而还抄起武器就无所畏惧的迎了上去。
为首的杜魁龙身高近两米,虎背熊腰,手里拎着一把半人长的开山刀,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在寒风里更显狰狞。
他根本不躲不闪,迎着冲上来的郑门兄弟,开山刀抡圆了狠狠劈下,一刀就将迎面的钢管劈得变形,跟着反手横扫,直接将两人扫飞出去,这两人的胸口瞬间就被豁开两道血口,惨叫着砸在砂石地里。
紧跟着杜魁龙不做任何停留,大吼一声便率先扎入对方的人群之中,横冲直闯,所向披靡!
杜魁龙身后跟着的这三十多口子人,也都是常年跟着他摸爬滚打、生死血斗的狠角色。
他们个个晒得黝黑粗糙,手里攥着磨亮的尖头铁锹、开矿镐头、粗钢钎。
这些平日里挖矿吃饭的家伙,此刻都成了搏命的家伙事。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花架子。
跟着杜魁龙冲入人群后便开始不管不顾!全都疯狗式的搏命打法!
有人被钢管砸中额头,鲜血糊住双眼,依旧嘶吼着扑上去,抱着郑门兄弟的胳膊狠狠咬下去,硬生生扯下一块皮肉;有人被砍刀豁开了腰腹,肠子都流了出来,却依旧攥着钢钎往前冲,拼着挨一刀也要把钢钎捅进对方的体内;还有人干脆扔掉武器,整个人扑上去抱着对手滚下沙堆,用拳头、用石头、用牙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厮杀,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眼里全是嗜血的凶光。
郑门这次虽然来了不少人,但大多都是城里混街面的外围成员,真正的核心成员并不多。
这些外围成员平日里打群架无非是钢管互砸、见血就收,哪里见过这种不计生死、上来就奔着要命去的野路子死战。
所以刚冲上去两轮,就被杜魁龙他们砍倒一片。
前排的人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场面,看着这群跟疯了一样的矿上汉子,全都害了怕,脚步不受控地连连后退。
后面的人一看这情况,不明所以,更加恐惧。
所以未过多久,郑门原本整整齐齐的四路冲锋就乱成了一锅粥,喊杀声弱了许多,只剩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慌乱的惊呼。
站在越野车顶全程观战的郑天同,脸色早已沉得像块寒冰,手里的望远镜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怒意与不悦。
眼看在这样下去,郑门这点人就得让对方打散,郑天同猛地将望远镜砸在车顶上,厉声朝着身侧的人下令:“翁泽廉,带你的人上。”
被点名的翁泽廉微微颔首,随后便缓缓抽出腰间那把磨得雪亮的厚背唐刀,刀身在寒风里闪过一道冷冽寒光。
紧跟着他拿起对讲机,淡淡的开口:“上!”
言罢,翁泽廉便率先提刀冲了上去。
然后就在他开始行动的同一瞬,沙料堆后、彩钢房檐下、废弃矿车旁、铁丝网死角,十几道与砂石同色的身影同时暴起,如同鬼魅般闪入混战的人群。
这些人个个身形矫健、气息阴狠。
他们早就锁定好了杜魁龙手下最能打的核心骨干与小头目,进入人群后便不声不响的向着这些目标奔去,随后潜伏周边,伺机而动。
等对方全神贯注地应对正面冲锋、毫无防备的间隙,便突然偷袭,专挑关键部位下手。
整个过程阴狠至极,却效果显著。
不过一轮突袭,杜魁龙手上三十多号人就倒下了一半儿。
最悍勇的几个领头打手当场重伤倒地,连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
在这之后,翁泽廉的这些人并没有一窝蜂乱冲,而是迅速结成了三人一组的小队。继续包夹偷袭其他关键目标。
杜魁龙他们本就处于人数劣势,腹背受敌。完了还被如此偷袭,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几乎顷刻之间,他们的防线便彻底崩塌。
杜魁龙双目赤红,怒火攻心,当即嘶吼着拎起开山刀,朝着阵前的翁泽廉猛扑而来,摆明了要以命搏命。
他仗着一身蛮力,挥刀便用尽全力劈砍,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狠劲。
而翁泽廉则始终平静如水,不慌不忙,脚下轻滑侧身避开锋芒,唐刀顺势横撩,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火星四溅。
紧跟着,杜魁龙只觉虎口剧震,开山刀险些脱手,心中骤然一惊,可依旧狂攻不止,招招搏命,恨不得将翁泽廉当场劈杀。
翁泽廉脚步稳如磐石,呼吸丝毫不乱,见招拆招,刀刀精准卡入杜魁龙的招式空隙,专攻破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不过三五回合,杜魁龙便接连吃瘪,握刀的手腕被刀锋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蛮力骤泄,紧跟着胸口又被刀背重重砸中,闷哼着踉跄后退,血气翻涌。
见此一幕,翁泽廉眼底寒芒微闪,趁杜魁龙气息紊乱的间隙,唐刀径直前送,狠狠扎进杜魁龙的右肩肩胛骨。
鲜血喷涌而出,溅满翁泽廉衣襟。
杜魁龙惨嚎一声,开山刀脱手落地,右臂彻底失去力气,浑身抽搐着险些跪倒。
就在这时,外围的郑门兄弟已迅速合围上来。
翁泽廉的嫡系也收紧阵型,开始封锁退路。
杜魁龙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看着层层围拢的人群,心知大势已去。
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强忍剧痛,他用左手捡起开山刀,拼尽全力朝着包围圈薄弱处猛劈,豁开一道血口,带着仅剩的残部头也不回地往沙河滩下游仓皇溃逃。
他一逃,沙矿内残存的反抗者瞬间土崩瓦解,要么弃械投降,要么四散奔逃,再无抵抗之力,整座沙矿彻底被郑门掌控。
翁泽廉站在原地,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他并未追赶杜魁龙,而是收刀入鞘,随后抬手扶了扶沾了血的眼镜,接着便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郑天同。
而此时此刻,郑天同早已不知去向,连带着他的那辆越野车,也都消失不见。
翁泽廉眸光微动,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正要开口询问身旁下属,手机便骤然响起,来电人正是小吴。
翁泽廉眉头微蹙,按下接听键,语气平淡:“喂,小吴。”
“廉哥,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事儿办妥了吗?用不用支援?我让瘸三带人过去搭把手,我们这边都忙完了!”
“不用,都解决了。”翁泽廉轻笑一声,客气道:“谢了兄弟。”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小吴应声,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便陷入了沉默。
翁泽廉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心思,顺势开口:“怎么,还有别的事?”
小吴又沉默了几秒,才试探着问道:“同哥呢?”
“同哥先走了,具体去忙什么不清楚,想来是去处理后续的收尾事宜了。”
“哦,原来是这样。”小吴应声,紧接着又试探道:“那廉哥这会儿方便吗?我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说吧,我听着。”翁泽廉“呵呵”一笑,故意点破:“都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有话尽管直说。”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小吴顿时不再遮掩,语气急切地开口:“廉哥,是这么回事。咱们收网行动之前,王渊那小子当众给同哥甩脸子,目无尊长,无法无天!按郑门的规矩,必须从严惩处!”
翁泽廉听闻,当即皱起眉头,沉声反问:“小吴,你和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郑门最看重的,也是规矩,所以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先前那会儿情况紧急,咱们必须以铲除铁熊为重,现如今隐患已除,那自然该秉公处理这件事儿了。毕竟同哥的威严,容不得半点亵渎!”
“然后现在诸位元老已经联名表态,要求按照门规严惩王渊,就差您这了,所以特地来问问您的意思。”
“就差我了?”翁泽廉嗤笑一声:“柯淼呢?他也要跟着联名表态?”
“除了柯淼还在犹豫,其余各堂堂主、元老骨干全都表了态。”
“既然如此,你们照做就是了,我表不表态,又有什么意义。”
“廉哥,这话可就错了!您和隐堂的态度,在同哥心里分量最重,无人能比!”
“小吴,有件事我实在想不通。”
“廉哥您讲。”
“既然是王渊拂了同哥的面子,那同哥自己是什么态度?”
“同哥对此只字未提,想来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所以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才要替同哥出头。”
“别胡闹了。”翁泽廉语气一沉:“同哥是什么性子,你会不清楚?他既然不提,你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话落下,电话那头的小吴当即陷入沉默,片刻之后,他长出了口气,继续道:“廉哥,这还真不是我要多事,是洪哥、彪子、瘸三他们看不下去,我拦都拦不住。所以这事总得有个说法才行。”
翁泽廉何等精明,自然清楚这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小吴才是背后牵头的主谋;更明白对方打来这通电话,无非是想拉拢自己站队,借自己声势给郑天同施压。
论交情,他们共事多年,顺水推舟站在一起本是常理。
可翁泽廉却并未这么做,而是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小吴,我总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
“规矩摆在那里,这么多人亲眼所见,有什么不妥当的?”
小吴语气执拗,步步紧逼:“这事,无论如何,都必须讨个说法!”
“既然这样的话,那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吧。”
翁泽廉这话一出,电话那边的小吴明显有些不悦。
“廉哥,那你要考虑多久呢?”
“等我忙完手上的事儿再说吧。你们先忙你们的。”
“行吧。打扰廉哥了。”小吴也不傻,自然明白翁泽廉不想给他这个面子,也不想参与这事儿。索性便又客套了几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翁泽廉,则又陷入了沉默。
身旁下属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家伙一起共事了这么多年,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怕是不合适吧?毕竟和对面也没什么交情,而且他们还真做错了!”
“你懂个屁。”翁泽廉瞥了眼下属:“老实儿的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别参与小吴和王渊他们的事儿。”
说到这,翁泽廉顿了下:“这些家伙,没他妈一个善茬子……”
上庄镇,肖浩家中。
一众兄弟围聚一堂,正互相搭手,草草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他们个个带伤,皮肉翻裂、淤青遍布,模样狼狈不堪。
还有几个伤势偏重的兄弟,早已被小吴安排人先行送往卫生院或医院救治。
肖浩被铁熊一枪打穿肩胛,伤的不轻,本也该去县城医院好好的医治休养,可他性子执拗,硬是只去卫生院做了简单包扎,便强撑着伤痛赶了回来,忙着照料一众兄弟。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的帮助王渊缠绕绷带。
完全缠好后,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满是担忧的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没事了,放心吧!”王渊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倒是你,感觉怎么样?”
“我肯定没事儿啊!”肖浩无所谓的两手一摊,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没有丝毫后怕:“这都是小儿科!不叫事儿!”
王渊听闻,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肖浩也没再搭话,转身便去照料其余兄弟。
看着肖浩满脸焦灼、忙前忙后的模样,王渊眸光微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然后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西瓜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想什么呢?怎么愁眉不展的。”
听见声音,王渊立刻坐直身子,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天哥,怎么了?找我有事?”
西瓜递给王渊支烟,随即微微一笑,跟着道:“听说我们走后,你和郑天同急眼了?而且还是当众急眼的?”
王渊点了点头,随即道:“浩哥告诉你的?”
“是呗!”西瓜笑了笑:“这给他佩服的,简直是五体投地,逮谁和谁说他弟弟真是霸气!”
“那就没说别的吗?”王渊话里有话。
“说了啊!”西瓜紧随其后。
“还说啥了?”王渊瞬间精神了许多。
“说就是没搞懂你为什么要和郑天同急眼!”
这话一出,王渊顿时又蔫了下来:“还有其他吗?”
“还能有什么啊?”西瓜明显也有些疑惑。
见此情况,王渊无奈的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就问问!”
西瓜也没把王渊的话放在心上,而是自顾自的点燃支烟,继续道:“那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为什么要和郑天同急眼呢?你就不怕郑天同翻脸吗?”
“能不怕吗?肯定是怕啊。”
“怕还这么做?”
“没办法啊!不做不行!毕竟咱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所以该表态的时候就得表态,该反抗的时候也必须反抗!”王渊和西瓜没有任何遮掩:“不然的话,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这种事情?”西瓜当即瞪大了眼睛:“什么事情啊?”
“不是,天哥,都已经这会儿了,你难道还没有整明白这里面的事儿吗?”
“你看你这话说的!”西瓜“呵呵”一笑:“我要是全整明白了还能问你吗?”说着,西瓜顺手搂住了王渊:“来,给我详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