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被姐妹俩邀请进了蝴蝶小筑,木门轻合,将林间的清寒与晨雾,皆隔在了屋外,只留满室暖意与淡淡的草木清香,漫溢在方寸之间。
客厅陈设简约却很雅致,木桌上,静静躺着一只十三弦琴,琴身泛着温润的木纹,只是琴弦上落了一层浅灰。
神乐关心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只十三弦琴吸引,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与好奇,久久未曾移开。
“关关先生好像对这琴很感兴趣?”香奈惠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笑意,轻声问道。
少年闻声侧目,回过神来,脸上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有一点,我一直很羡慕会乐器的人。”
这份艳羡,藏在心底许多年,上辈子亦是如此。
那时的他,终日奔波忙碌,偶然间在网上买了一只精致的小口琴,闲暇时,勉强学会了吹《小星星》,往后便因琐事缠身,再也未曾拿出来过,那份对乐器的向往,也渐渐被岁月尘封,唯有此刻,见着这十三弦琴,才又悄然翻涌。
“那,有时间便给你弹奏一曲。”香奈惠笑着应下,随即转身,“关关先生你随便坐,不必拘谨,我去厨房打理食材,午饭很快就好。”
说罢,便只身走进了厨房,木门轻掩,隐约能听见厨具碰撞的细碎声响,添了几分烟火暖意。
“师..关关先生。”香奈惠的身影刚消失在厨房门口,蝴蝶忍便快步凑近,小小的身子带着几分灵动,脸上藏不住的迫不及待,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改的拘谨,“现在可以就来教我虫之呼吸了么?”
距离午饭时间还早,少女一双澄澈的紫眸,直直地望着神乐关心。
“当然了。”神乐关心黑色的眼睛清秀温柔,看起来有些明净山水的味道。
“那您稍等,我去换衣服!”蝴蝶忍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话音未落,便转身,像一只轻快的蝴蝶,飞快地跑进了卧室。
神乐关心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走到客厅的木椅旁坐下,轻轻呼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待在这小木屋里,待在姐妹二人身边,他心中竟奇异地变得平静,没有对旁人那般的疏离,很轻易的就将自己的心扉全部敞开。
没过多久,厨房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香奈惠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青瓷茶壶泛着温润的光泽,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她的眉眼,更显温婉动人。
与关心同岁的少女走到木桌旁,轻轻为少年倒了一杯热茶,“还不知道关关先生的口味,未曾特意准备,希望午饭能合你的胃口。”
“谢谢香奈惠小姐。”神乐关心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他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吹着,“不用这么客气的。”
香奈惠看着他正襟危坐、一丝不苟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语带轻嗔又藏着迁就:“关关先生说着不用客气,可是自己却更客气了。放松些嘛,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就好。”
神乐关心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一杯茶尚未喝完,卧室的木门便被猛地推开,蝴蝶忍匆匆走了出来。
少女已褪下了那身雅致可爱的淡紫色和服,换上了一身利落得体的练功服,手中拎着一柄木刀,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期待,“关关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神乐关心嗯了一声,便起身,与蝴蝶忍一同走出了木屋,来到了被少女扫得干干净净的院落里。
蝴蝶香奈惠见状,也悄悄跟了出来,倚在木屋的门框旁,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静静望着院落中的两人。
关关先生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小忍呢,她心底悄悄想着,本来还以为,他会像数月前对待真菰那般,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淡,却未曾想,对小忍,竟这般温和纵容,连眼底的温柔,都藏不住。
院落中,神乐关心站定身形,目光落在蝴蝶忍身上,语气渐渐变得郑重,细细为她讲解着虫之呼吸的要领与吐纳之法。
他讲解得细致入微,生怕遗漏了丝毫,耽误了少女的练习。
蝴蝶忍凝神静听,一双紫眸紧紧盯着神乐关心,不敢有半分懈怠,指尖悄悄攥着木刀的刀柄,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底。
待少年讲解完毕,蝴蝶忍发现,果然如姐姐所说,这虫之呼吸,几乎就是从花之呼吸衍生而来,是水之呼吸的进一步分支。
“我来为你演示一遍每一个剑技,你仔细看。”神乐关心说着,便从蝴蝶忍手中接过木刀,身形微微舒展,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沉静而专注。
他抬手、挥刃、突刺、收势,每一个动作,都轻盈而精准,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木刀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咻咻”声,将虫之呼吸几个剑技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待他演示完毕,蝴蝶忍才缓缓回过神来,忍不住走上前,仰着小脸问道:“关关先生,为什么你自创的虫之呼吸,不像别的呼吸流派那般,以几之型来命名,反倒所有招式,都以‘舞’来命名呢?”
神乐关心的神色微微一凝,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木刀的刀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很奇怪,无论是面对温柔通透的香奈惠小姐,还是此刻眼前这位年龄尚小、严肃认真的蝴蝶忍小姐,在她们面前,说谎竟成了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仿佛任何一句谎言,都会亵渎这份纯粹与温柔,都会辜负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惦念。
“蝴蝶小....忍小姐。”少年幽幽开口:“这个呼吸法,不是我自创的。至于没有以‘几之型’命名,是因为,使用这呼吸法的姑娘,曾认为,除了她自己以外,不会再有别的鬼杀队剑士,会无法斩断恶鬼的脖子,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将这呼吸法传下去的想法。”
蝴蝶忍那双美眸瞬间睁大,脸上满是诧异,“不、不是关关先生自创的吗?”
关心轻轻点头,“不是的。”
见他确认,蝴蝶忍眼底的诧异更甚,随即又追问着:“原来除了关关先生,鬼杀队里,还有一位使用虫之呼吸,并且和我们一样,没办法斩断恶鬼脖子的前辈吗?”
神乐关心又摇了摇头道:“没有,目前为止,虫之呼吸,除了你和我,再也没有第三个人会了。”
蝴蝶忍:???
少女脸上的诧异,瞬间变成了茫然,小小的脑袋,似是转不过弯来。
不是自创的,也没有其他前辈会,那,关关先生的虫之呼吸,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垂眸,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望向神乐关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位教关关先生虫之呼吸的前辈...是不是,已经牺牲了?”
“没有!”
少年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慌乱,还有着浓浓的恐惧。
恐惧她提及“牺牲”二字,恐惧前世看到的悲剧,会再次重演。
“她好好的!永远都不会牺牲!”关心的语气,无比坚定,似是在宣告,又似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蝴蝶忍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模样,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连忙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哦..好,我知道了。”
她不明白,关关先生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但是看样子,那位素未谋面的前辈,在他心中,有着无比重要的地位。
“对不起。”神乐关心也瞬间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缓缓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激动,已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黯然与愧疚,“忍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总之,教我虫之呼吸的那位姑娘....”
他的目光,缓缓落下,直视着眼前这位仅仅十岁、眉眼尚且稚嫩的少女,很郑重,似是在对着她,也似是在对着前世的遗憾,做出最坚定的承诺:“我死之前,她永远都不会有事的。”
蝴蝶忍依旧是茫然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接过神乐关心递还回来的木刀,握紧刀柄,转身,开始练习方才少年教她的虫之呼吸剑技,身姿轻如蝶掠,眉眼凝着纯粹的认真。
只是,练着练着,少女心底,却渐渐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方才,关关先生望着她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温柔,也太过复杂,那眼神里的珍视与坚定,似是透过她,在望着另一个人,又似是,他口中那位教他虫之呼吸的前辈,就是她自己一般。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微微一怔,却又很快将这荒诞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怎么可能呢,今天才刚刚认识关关先生,那位前辈,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人吧。
倚在门框旁的蝴蝶香奈惠,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一字不落。
她微微垂眸,心底思绪翻涌,回想起曾经,两人在藤袭山相遇聊天时,她也曾问过神乐关心,虫之呼吸是不是他自创的,当时,少年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未曾正面回答,那时的她,未曾多想。
香奈惠抬起手,轻点自己白皙的下颚,将脑海中关于这位少年的所有碎片,一一串联起来。
一个荒诞却又让她忍不住去揣测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滋生。
蝴蝶香奈惠猛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无稽。
神乐关心静静站院落里,凝视着认真练习剑技的蝴蝶忍,看着她轻盈的身形,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每一个动作,忍不住连连点头。
这虫之呼吸,终究还是最适合蝴蝶忍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