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乐关心的耐心,大抵是都给了蝴蝶家这两只小蝴蝶的。
世间的耐心大抵分两种,一种是刻意的迁就,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另一种是刻在骨子里的纵容,哪怕重复百遍,也依旧温温柔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软。
他对蝴蝶忍,便是后一种。
少女练不熟的虫之呼吸招式,拿捏不准的力道,哪怕皱着眉问上十遍、二十遍,他也从不会有半分不耐。
不会蹙一下眉,不会叹一声气,只是笑着接过她手中的木刀,一遍又一遍地慢动作演示,指尖轻轻纠正她偏移的手腕。
阳光落在少女紧绷的侧脸上,将她眼底的执拗,晕染得柔和了几分。
蝴蝶香奈惠安安静静地看着院里的两人。
她看得清,少年每一次演示时的专注,看得清他纠正少女动作时的小心翼翼,看得清他眼底那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觉的珍视。
那不是对后辈的提点,更像是捧着个心爱的宝贝,怕摔了,怕碰了。
风轻轻吹过,吹动少女的长发,香奈惠轻轻弯了弯唇角,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厨房。
时间就这般在挥刃的轻响与温柔的叮嘱里,一点点溜走。
当神乐关心再次演示完虫之呼吸·蜻蛉之舞·复眼六角时,喉间忽然涌上一阵痒意,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脸色也比先前苍白了几分。
蝴蝶忍立刻停下了动作,快步走上前,贝齿咬唇,难得的细语温柔道:“关关先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累到了?”
她垂着眸,小小的身子微微紧绷,自责道:“对不起,是我太笨了,学了这么久都学不熟练。不过我已经找到一点窍门了,真的,你先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少年心底一暖,哪怕胸口的伤口被方才的动作牵扯,隐隐渗出血迹,隔着队服传来钝钝的疼,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忍小姐一点都不笨。”
“真的,比我一开始练习的时候,强太多太多了。”
“哪有人看一遍就能学会的?你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心底却悄悄补了一句,又不是谁都像继国缘一那样。
这般想着,他没有将手中的木刀还给蝴蝶忍,反而抬手,锵的一声,抽出了自己那把细剑型的日轮刀。
刀身通体泛着淡淡的紫色,和蝴蝶忍发梢的颜色一模一样,比寻常人的日轮刀更直、更轻,只有刀头和刀身尾部有两处刀刃,透着几分精巧,也藏着几分凌厉。
他将刀轻轻递到少女面前,掌心向上,“忍小姐用这把刀练吧。提前适应一下日轮刀的重量和手感,比用木刀练习,效果会更好。”
蝴蝶忍愣愣地看着那把泛着淡紫光泽的日轮刀,又抬头看了看神乐关心温和的眉眼,犹豫着,迟迟没有去接,“可是...”
“没事的。”神乐关心淡笑,“日后小忍你.....忍小姐你参加最终选拔时,不必用那些培育师淘汰下来的老旧日轮刀。”
蝴蝶忍的耳尖微微泛红,她听得清清楚楚,他方才叫了她“小忍”,很亲昵,很自然,而后又慌忙改回了“忍小姐”。
少女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眉眼弯起,笑得鲜活明媚:“关关先生,和姐姐一样,叫我小忍就好啦。”
不必那般客气的,哪怕你不肯让我叫你师父。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藏在眼底的笑意里,藏在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悄悄诉与关心听。
神乐关心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
“好,小忍。”
这一声“小忍”,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终于落在了他心心念念的人身上。
随即,一点点给蝴蝶忍讲解着这把日轮刀的机关,刀鞘里如何储存紫藤花毒,如何精准的调试配比,如何保养刀身,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巨细靡遗,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懂,生怕她日后使用时会受伤。
“不用着急全记住,距离小忍你去参加最终选拔,还有很久很久。这个,给你。”
说着,关心从鬼杀队服的衣襟里,拿出一个米白色的笔记本塞进少女的手里,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僵,而后又飞快地移开,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这里面,写着紫藤花毒该如何提取、如何精炼,还有我目前做过的所有测试和配比,你慢慢看,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我一直都在。”
蝴蝶忍紧紧攥着那本带着少年体温的笔记,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蔓延至心底。
她垂着眸,睫羽轻颤,“谢、谢谢关心先生。”
这一刻,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姐姐为什么会对这位关关先生格外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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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关心几乎是被蝴蝶忍硬推着回了小木屋休息,少女鼓着腮帮子,眼底满是懊恼,想来是怪自己太过急切,竟没让关关先生好好歇一歇。
看着少女抱着自己的日轮刀,跑回院落继续练习的灵动身影,关心忍不住弯起唇角,由衷地笑出了声。
厨房里传来锅碗轻碰的细碎声响,混着淡淡的香气飘来,少年倚在门边,小声嘀咕:“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简单安稳,就这样度过一生,该多好啊....”
从昨夜到现在一直都没睡,身上还有伤,其实是很困的,可他转念一想,小忍练习时说不定会有不懂的地方来问自己,那点困意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毕竟在忍耐与伪装这方面,神乐关心至今还没见过比自己更厉害的人。
他在屋子里缓缓踱步,目光落在客房的书架上,架上摆着不少旧书,看着虽有些年头,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保存得极好。
关心犹豫着抬起手,手指快要触到书脊时又轻轻收回,不经过主人允许就翻阅别人的书籍,总归是不妥的。
又走到那架十三弦琴前,他抬手轻抚琴弦,只轻轻触碰,并未拨动出声响,指尖沾到一层浅浅的灰尘。
“香奈惠小姐会弹哪些曲子呢?”关心小声嘟囔着,困意与饥饿交织在一起,“好困,好饿啊....”
终究是抵不过香气的诱惑,他循着味道走进了厨房。
只见蝴蝶香奈惠褪去了那身蝶翅纹羽织,鬼杀队服外系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白色围裙,围裙带子还歪在腰侧,少女正熟练地将用生姜煮好的秋刀鱼切段,如瀑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可爱得紧。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香奈惠回眸一笑,“呀,饿了吧?再等一小会儿就好哦~”
“嗯,饿了。”关心笑着点头,脚步不由自主地上前,“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香奈惠连忙摆了摆手,眉眼弯得更甜了,“哪有让客人帮忙做饭的道理呀?关关先生乖乖等着吃就好啦。”
“我来帮忙。”关心依旧笑着,“是香奈惠小姐说,让我当成自己家一样的,所以,我不是客人哦。”
“哎呀哎呀~”香奈惠弯着眉眼,掩嘴轻笑,“好吧好吧,说不过关关先生,那你就....”
话音未落,关心已经熟练地洗了手,拿起菜板上的菜刀,认真地切起了芦笋。
他的刀工算不上顶尖,却也利落规整,看得出来是会做饭的人。
不大不小的厨房里,暖融融的烟火气萦绕,两人默默忙碌着,味增汤的热气氤氲而上,熏得少年少女的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绯红,气氛温馨得有些暧昧,像寻常人家相守的模样。
“买了这么多牛肉呀。”关心拿起一块牛肉,故意找着话题,“应该不便宜吧?”
这个年代,牛肉虽然普及,却依旧是底层民众吃不起的,神乐关心小时候,从未在家中的餐桌上见过牛肉,若不是后来在渡边幽老头子那里没少吃,恐怕都快忘了这味道。
“还好。”香奈惠抬手,将垂落在颊边的长发别到耳后,“关关先生现在是什么阶级了?庚级的薪资应该足够用了,况且这次请你来教导小忍呼吸法,买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即使是刚加入鬼杀队时的癸级剑士,一个月的薪资都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九千块了,吃些相对好的问题一点都不大。
“我也是庚级。”关心笑着点头,目光无意间落在香奈惠的侧脸上。
少女肌肤细腻,眉眼温婉,被烟火气熏得泛红的脸颊,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时失神,手中的料汁不小心洒了出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抹布,却不小心触到了一只细嫩柔软的玉手。
软乎乎、暖融融的,关心的心里悄悄咯噔一下,摸起来很舒服。
厨房里的声响忽然停了下来,只剩下味增汤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关、关关先生?”香奈惠的声音轻轻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却还是抬眸看着他。
关心像是触电般猛地抬手,慌里慌张,结结巴巴,“对、对不起。”
看着他手足无措、脸颊爆红的模样,香奈惠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关关先生还是这么腼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抹布,轻轻擦着桌上洒出的料汁,擦完后,又故意踮着脚尖,微微凑近他,浅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盛着星光般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狡黠:“难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没、没有!”关心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香奈惠小姐一点都不吓人,反、反而很好看....”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一阵风拂过,几乎要被锅里味增汤咕嘟咕嘟的冒泡声盖过去,可香奈惠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字字都落在了心尖上。
香奈惠微微歪着脑袋,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关心的脸颊,“关关先生…… 是在夸我好看吗?”
感受到脸颊上的温热气息,关心的身体猛地一颤,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香奈惠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小声笑道:“哎呀~关关先生的脸好烫呀。”
指尖的触感温热又细腻,两人同时一僵,关心像是被烫到一般,浑身紧绷,下一秒便猛地敛了神色,强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微微颤动的瞳孔,还有依旧滚烫的脸颊,都藏不住他此刻难以自控的内心波动,“我、我决定还是出去等开饭。”
话音落,他便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出了厨房。
香奈惠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看见少年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才缓缓转过身,深深舒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触到的,亦是滚烫的温度,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连唇角的笑意,都染上了几分羞涩的软意。
厨房的烟火气依旧袅袅,味增汤的清甜混着食物的醇香,漫过门窗,飘进客厅,也飘进了两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