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的沉默终究压不过门外的焦灼,神乐关心似是清晰察觉到那两道落在门板上、满是急切的目光,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遮掩,随手将换下的纱布攥在掌心,而后抬手拉开了房门。
门轴轻响,蝴蝶姐妹俩几乎是同时前倾了身子,目光齐刷刷落在少年手中的纱布上。
那片素白的布料,竟已被细密的血痕浸得近乎透红,暗沉的血色,刺得两人心口一阵发紧,随即被浓浓的懊恼裹挟。
蝴蝶香奈惠浅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自责,声音微微发颤,“受了伤为什么不说?我原是想着你难得休假,才请你来小住的.....”
她说着,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抬起,想要查看少年的伤势,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衣料的瞬间顿住,耳尖悄然泛起绯色,那份急切的关切里,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羞涩,终究是轻轻收回了手。
“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白天还一遍一遍陪我示范....”一旁的蝴蝶忍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懊恼与感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怒气。
气眼前这个少年,竟这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神乐关心看着眼前这两只皱着眉、满眼都是自己的小蝴蝶,心头一暖,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笑,“真的没事啦,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向墙角的垃圾桶,抬手将掌心染血的纱布轻轻丢进去。
转过身时,恰好撞进两双一深一浅、亮晶晶的紫色眼眸里,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转移:“对了,还有吃的吗?晚上吃饭太早,饿了。”
少年饭量很小,但是饿的也是够快的。
蝴蝶香奈惠闻言,抿了抿唇角,压下心头的担忧,莲步轻移,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声音温软又轻柔:“还有些剩米饭,我给你做茶泡饭好不好?”
“甚好。”神乐关心立刻笑了起来,说着便要跟上少女的脚步,“我帮你煮茶。”
可他刚迈出一步,袖口便被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拽住了。
“我去帮姐姐。”蝴蝶忍仰着小脸,眉头依旧皱着,眼底的怒气已然淡了许多,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
她轻轻拽着少年的衣袖,“关关先生乖乖坐着等就好,不许乱动。”
即便皱着眉,那清丽的小模样,在神乐关心眼里,也依旧煞是可爱动人。
神乐关心任由她拽着,脚步顺从地顿住,他乖乖跟着蝴蝶忍走到餐桌旁坐下,很听话,轻轻点头应道:“好喔,都听小忍的。”
这般温顺的模样,若是被他姐姐神乐希望瞧见,定然会笑着打趣,说他终究是有人能管得住了。
蝴蝶忍确认他坐好,才松开拽着衣袖的手,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眉头微蹙,再次叮嘱:“真的不许乱动!”
神乐关心笑着扬了扬手。
屋内的叮嘱声温柔细碎,窗外的落雪依旧无声。
没过多久,蝴蝶香奈惠便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三碗冷米饭,还摆着一小碟海苔碎、一小罐白芝麻,旁边还有一盘煎得金黄诱人的鲑鱼片,香气淡淡的,却足够勾人食欲。
紧随其后的蝴蝶忍,提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紫藤花茶,壶嘴氤氲着淡淡的白雾,裹挟着紫藤花清雅的香气,漫满了整个屋子,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药味和血腥味。
蝴蝶香奈惠轻轻将托盘放在餐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轻声说道:“抱歉呀关关先生,家里没有梅干了,你就凑合吃一点吧。”
她特意准备了三份,其实姐妹俩并不算饿,可她总觉得,吃饭这件事,有人陪着,总是好的。
也能让眼前这个喜欢硬撑着的少年,吃得安心些。
“梅干子?”神乐关心眼神一亮,随即笑着起身,“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这里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客房,“这是我妈妈生前腌制的梅干子,再不吃,恐怕真的要坏了。”
片刻后,神乐关心从客房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粗布包。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我姐姐试着做了很多次,都没做出我妈妈的味道,今天给你们尝尝,我妈妈腌的梅干子,超级好吃的。”
布包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颗梅干子,只是那色泽,已然暗沉得厉害,失去了新鲜梅干应有的鲜亮。
四年了.....
时光太狠,连这一点念想,都要慢慢消磨殆尽。
神乐关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清丽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起来,连左眼下那颗淡淡的泪痣,都染上了几分窘迫,张口便是支吾:“对、对不起……看来,已经不能吃了……”
让这两只小蝴蝶尝尝母亲手艺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说着,便要伸手将布包合上,可没等他将其收起来,蝴蝶香奈惠便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少女不想让关关先生将那份仅存的念想,草草收起。
紧接着,她轻轻拿起一颗梅干子,凑到自己挺拔俏丽的鼻尖前,轻轻嗅了嗅,浅紫色的眼眸里泛起几分柔和的笑意,而后轻声开口:“没坏的,还能吃。”
蝴蝶忍也连忙凑了过来,拿起另一颗梅干子,小心翼翼地捏在指尖,学着姐姐的样子嗅了嗅,随即点了点头,“嗯,真的没坏。”
姐妹俩对视一眼,没有半分嫌弃,各自拿着一颗梅干子,小心翼翼地去掉果核,将柔软的果肉撕成细碎的小块,均匀地铺在三碗白米饭上。
蝴蝶香奈惠提起那壶冒着热气的紫藤花茶,壶嘴微微倾斜,温热的茶水缓缓浇在米饭上,白雾氤氲而起,裹挟着梅香、茶香与米香,瞬间漫开。
“吃吧,”她将饭碗轻轻推向少年,“不够的话……还是少吃一点,晚上吃多了,会积食。”
神乐关心默默端起,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要把这久违的味道,一点一点,牢牢刻在心底,刻在记忆里。
没啦,再也吃不到妈妈腌制的梅干子了。
姐妹俩也陪着少年吃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用沉默的陪伴,温柔地包裹着他心底的酸涩。
许久,蝴蝶香奈惠犹豫了一下,脸颊悄悄红了起来,她微微垂着眼帘,小声道:“关关先生,这个梅核……可以送给我吗?”
“嗯?”神乐关心抬起头,笑的山水明净,“当然可以了。”
少年虽然有些疑惑,疑惑香奈惠为什么会想要这不起眼的梅核,可他不在乎。
自己的一切,这两只小蝴蝶只要想要,终究是都想给她们的,生怕给得不够。
在他眼里,她们值得世间所有的美好,值得他倾尽所有去呵护。
“那、那这颗呢?”蝴蝶忍连忙拿起另一颗梅核,小小的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可以吗?”
神乐关心哑然失笑,“你们两个好奇怪,这梅核有什么好要的?不过,你们想要,就都拿去吧。”
香奈惠的脸更红了些,眼波流转间,轻轻白了少年一眼,小声嘟囔:“不要你管。”
忍也红着小脸,没说话。
随后,这两天的日子,是神乐关心恨不得永远定格、永远留住的时光。
没有恶鬼的嘶吼,没有残酷的厮杀,伤口也不疼了似的。
木屋很静谧,雪后的清冽,还有身边两只小蝴蝶的温柔陪伴,平淡却又满是暖意。
清晨,天刚蒙蒙亮,总能看到蝴蝶忍在院子里练习虫之呼吸的身影,神乐关心常常坐在台阶上,静静看着她,偶尔在她动作有疏漏时,轻声提点几句。
闲暇之时,神乐关心询问过姐妹俩的意见,得到应允后,便从蝴蝶家的书架上,借了不少药剂学相关的书籍。
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上面还留着姐妹俩那身为药师的父母,生前亲手写下的批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蝴蝶家的藏书涵盖了草药辨识、药物配备、伤病诊治等诸多领域,每一本都十分珍贵。
神乐关心看得格外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批注,像是能透过这些字迹,感受到那份传承下来的温柔与坚守。
他自学药剂数年,虽有几分基础,可与从小耳濡目染的蝴蝶姐妹相比,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无论是蝴蝶香奈惠,还是蝴蝶忍,都会放下手中的事,耐心地给他讲解,从不有半分敷衍。
有时,神乐关心还会和姐妹俩围坐在一起,讨论书中记载的药剂配方,分享自己自学时的心得与想法。
姐妹俩总会认真倾听,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彼此探讨,彼此启发。
后来,蝴蝶香奈惠鼓足勇气,提出要查看他的伤势。
少年也没有拒绝,乖乖褪去外衣,露出小腹、手臂,还有胸口那道险些被恶鬼洞穿心脏的旧伤。
那伤口狰狞可怖,虽已结痂,却依旧看得人心头发紧,蝴蝶香奈惠终究还是没忍住生了气,眼底满是心疼与责备。
神乐关心见状,连忙再三保证,绝不会乱动牵扯到伤口,又做了个夸张又滑稽的鬼脸,笨拙地哄着她,直到看到少女眉眼舒展,露出笑意,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看着少女笑起来时眉眼动人、眼底盛光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真好哄。
只是,这样安稳幸福的日子,终究在这个遍布恶鬼的世界里,难以长久。
新年的前一天,一阵急促的鸟鸣声,骤然打破了木屋的宁静,撕碎了这份难得的安逸。
蝴蝶香奈惠的鎹鸦,与神乐关心的鎹鹦千鹤小姐,一同振翅落在木屋的廊下,齐声高声喊道:“医疗部人手告急!着庚级剑士蝴蝶香奈惠,即刻前往支援!重复,医疗部人手告急,即刻前往支援!”
话音刚落,千鹤小姐又转头,目光落在神乐关心身上,补了一句:“关心!你偷着从医疗部跑出来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神乐关心面无表情的轻嗤一声。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