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医疗部的诊疗室里。
好巧不巧的是,这个时间点,神乐希望和蝴蝶香奈惠也恰好在这里。
方才关心离开时,神乐希望想着这孩子的压力实在是太重了,或许,找心思细腻的香奈惠帮帮忙,能让他轻松一些。
在神乐希望眼中,香奈惠看向关关的目光里,总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软与青睐,那份细碎的在意,虽未明说,却早已藏不住。
至于自家弟弟就不用说了,恨不得把‘喜欢蝴蝶’刻在脑门上。
“香奈惠,”希望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轻柔,“能不能麻烦你...去看看关关?就陪他坐一会也行,他最近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蝴蝶香奈惠闻言,唇角便漾开一抹温软浅笑,浅紫色眼眸映着摇曳的烛影,流转着细碎的暖光。
她轻轻颔首,“好的希望姐姐,我这就去。”
本来,也是要找他的,白日里少年说过的那些话,总像蒙了一层薄纱,留着半分未尽的余韵,让她心底萦绕着一丝浅浅的疑惑,总想找个机会,再与他好好说说,问问他藏在话里的心事。
然而,话音未落,诊疗室的拉门就被“哗啦”一声粗暴地拉开了。
两人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逗得忍俊不禁。
神乐关心正像拽着一块烫手山芋似的,死死攥着富冈义勇的手腕,而富冈义勇则面无表情,活脱脱一副被人强行拖拽的受害者模样。
“香奈惠,让一下好不好?”
关心在看到少女的一瞬间,清冷的脸颊上,冰雪瞬间消融,泛起了一抹灿烂至极的笑意。
左眼下那颗小泪痣,在摇曳的烛光里跳跃,仿佛也在诉说着见到心上人时的欣喜与雀跃。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别说神乐希望了,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富冈义勇,都忍不住微微愣神。
神乐该不会是一只会血鬼术的恶鬼吧?变脸的技术真是深不可测。
香奈惠笑眼盈盈地应了一声“好呀”,起身时衣袂轻扬,将诊疗椅让给神乐关心,又扶着神乐希望,悄然坐至诊疗室的隅角。
少女的目光凝在关心身上,一眨不眨,眼底藏不住的细碎笑意,宛若檐下观雪、窗畔听风的看客。
神乐关心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目光,一边熟练地摆弄着诊疗器械,一边自顾自地碎碎念,“那恶鬼的毒已经彻底解开了,香奈惠真厉害啊。”
他时不时的用手指扒开义勇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瞳孔反应正常,视力没瞎,很好。看来今晚不用点灯也能看见路了。”
富冈义勇被他扒得眼皮生疼,却依旧面无表情,任由他摆弄,活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粗鲁地检查身体,偏偏还反驳不了。
“好了。”
检查完毕,神乐关心拍了拍手。
富冈义勇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就要往外走,生怕再被这脑回路清奇的少年纠缠。
可刚走两步,就被神乐关心叫住了,少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止步,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却没说话。
“你的天赋和实力都很强,不要妄自菲薄。”神乐关心抬眸,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至少你还能斩断恶鬼的脖子,比我厉害多了。被保护了不可耻,可耻的是从此以后萎靡不振,活在自责的阴影里。那样,才真正辜负了那些拼死保护你的人。”
藤袭山上斩尽恶鬼保护你顺利通过的锖兔,和御前山上为你挡下致命一击的雪映青禾。
义勇微微动容,海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了层层波澜,他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神乐。”
说着,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几颗包装精致的奶糖,那是真菰临走前特意留给他的。
义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糖放到了神乐的桌前。
白天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到这人是怎么像强盗一样,从真菰那里把最后一颗糖果都抢到自己手里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都给你吧。
神乐关心看着桌上的糖,脸上满是感动,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你不留着吃吗?”
在他眼里,富冈义勇这冷冰冰的人,能主动送他糖果,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心里瞬间泛起一丝暖意。
可下一秒,富冈义勇平淡的话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他的感动,“拿走,谁爱吃谁吃。”
神乐关心脸上的感动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这像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富冈先生?”
关心清丽的脸颊上瞬间暴起一道青筋,满脑子都是一种想要把这个木头脑袋敲开的冲动。
富冈义勇一脸疑惑,海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一本正经地反问:“神乐你没见过人吗?”
“扑哧。”一声轻笑自旁侧溢出,蝴蝶香奈惠终是按捺不住,笑意从眉眼间漫开,肩头微微震颤,似风拂紫藤般轻晃。
她连忙轻伏在神乐希望肩头,将脸埋进她的衣襟,纤细的身姿因笑意不住轻颤,睫尖凝着细碎的湿意,险些笑出泪来。
神乐希望也憋得脸颊通红,一边拍着香奈惠的背,一边强忍着笑,眼底满是无奈。
神乐关心被富冈义勇问得哑口无言,正想反驳,就见一只名叫宽三郎的年老鎹鸦,费力的从窗口钻了进来。
它站稳后,扯着沙哑的嗓子,冲着神乐关心喊道:“义勇!该走了!执行任务了!”
神乐关心:???
少年嘴角抽搐地看着那只老眼昏花的鎹鸦,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义勇。
他长这样,哪里像富冈义勇了?
富冈义勇伸手拍了拍那只有些老年痴呆的鎹鸦的脑袋:“宽三郎,我在这里。那是神乐。”
宽三郎歪了歪脑袋,眨了眨昏花的老眼,看了富冈义勇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扑腾了一下翅膀,“哦,义勇啊,我们该去执行任务啦,去山梨县。”
神乐关心看着这一人一鸟的组合,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
人傻傻的,鸟也傻傻的。
这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这家伙是怎么当上水柱的?别到时候任务没完成,一人一鸦先迷路了啊喂!山梨县距离这里可是一百多公里呢!
他忍不住冲着义勇的背影大喊,“小心点啊富冈先生!千万别死了!”
富冈义勇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淡淡地飘了回来,“神乐你也小心。如果连鬼的脖子都斩不断的话,还是趁着伤没好,重新修炼吧。”
神乐关心,默。
他站在原地,窗外的夜风吹乱了他的刘海,也吹凉了他那颗刚刚还热乎的心。
“哈哈哈。”
神乐希望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她拍着香奈惠的手背,指着关心笑道:“香奈惠你看!真菰这算不算变相的报了仇?你看关关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像不像他气真菰时,真菰的表情?”
蝴蝶香奈惠也捂着嘴,眼波流转间满是笑意,轻轻点头附和。
神乐关心手里紧紧攥着义勇临走时撇下的那几颗奶糖,抬眸看向笑得分外明媚的两人,方才的窘迫渐渐褪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亏了亏了,真是亏大了。”
他摇了摇头,故作痛心疾首地说道:“几颗糖就让我去劝说这个家伙。下次见了真菰,得让她多买点,必须买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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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医疗部内宅的客房里,烛火依旧亮着,映着少年伏案的身影。
神乐关心拿着白日里的文件,再次细细翻看,密密麻麻的队士名字,看得他有些头晕。
单单是第一战线与恶鬼殊死搏斗的剑士,就将近两百人。他们遍布霓虹各地,以血肉之躯,撑起了对抗恶鬼的屏障。
“再这么熬下去,怕是要近视咯。”
少年自嘲地嘟囔了一句,放下了那叠厚得吓人的纸张,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心,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意。
就在这寂静的夜里,身后似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足以令他瞬间安心的味道。
那是淡雅的花香,混合着草药的清苦,还有紫藤花特有的清甜。
像是春风拂过荒原,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焦躁。
“香奈惠?”
关心下意识回眸,眼底的倦意尚未散尽,却在撞进那抹身影时,瞬间漾开柔波。
果不其然,穿着浅粉色睡衣的少女正站在光影交界处,正弯着眉眼,静静地凝望着他。
少女的发丝松散的垂在肩头,平日里戴着的两枚蝴蝶发饰不翼而飞,端庄却又多了几分居家的小女儿态。
“走路没动静啊?”
少年疑惑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我明明关了门,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有一会儿啦。”
蝴蝶香奈惠望着少年匆匆起身的模样,未及她开口,少年就不由分说地将一件厚厚的毯子裹在她身上,又轻轻拉着她落座椅上。
她忍不住弯唇轻笑,“是你自己太入神了,连我的敲门声都没听见。”
“喝茶吗?安神的。”
神乐关心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茶。茶水还是温热的,氤氲着淡淡的香气。
他自然地将茶杯递到少女手上。
“别忙活了。”
蝴蝶香奈惠双手捧着茶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桌面。
好像……只有一个杯子啊。
少女犹豫了一下,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像是被烛火染上了颜色。
她浅啜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轻柔细腻的声音从唇畔溢出,带着一丝浅浅的羞涩:“希望姐姐让我来看看你,说你最近压力太大,关关,忙完了吗?”
“差不多啦,这个月的。”
神乐关心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抱怨道:“我姐真是的,也不知道香奈惠你还在养伤吗?这么晚了,快去睡吧。好不容易养伤期间可以名正言顺地早睡,别跟着我熬夜了。”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跑到房间的书柜前,仔细地在那些层层叠叠的书籍中翻找着什么。
背影单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清冷伶仃的蝴蝶骨隐约可见。
香奈惠坐在椅子上,目光追随着少年的身影,心头微微发疼。
“又在找什么啊?”
少女无奈地将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堆机密文件上,试探性地小声问道:“这个……我能看吗?”
“理论上不行。”
神乐关心从一排医书里翻找着,那些大多是从香奈惠那里借来的,还有不少蝴蝶姐妹父母生前的笔记,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是香奈惠在我这里,什么都可以做,所以,你看吧。”
“那、那我不看了。”蝴蝶香奈惠连忙把文件推得远了些,耳尖的红晕更浓了,“毕竟是队内的机密,我不能坏了规矩。”
“看吧看吧,别逼我求你看。”神乐关心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转过身,眼底带着雀跃的光,快步走到少女身旁,语气软下来哄着,“在我这里,你就是规矩。”
客房里的空气,凝滞着淡淡的紫藤花香与草药的清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