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袭山最终选拔落幕,已过了整整七日。
明日,便是柱合会议。
蝶屋的内宅餐厅里,正午的阳光将尘埃照得如同金色的粉末,缓缓沉降。
空气中弥漫着排骨汤浓郁的香气,那是神乐关心亲手熬煮了一上午的味道。
为了庆祝蝴蝶香奈惠的痊愈,也为了前些日子便已大好、此刻正坐在桌前的神乐希望,暂代蝶屋主事的神乐关心,特意嘱咐神崎葵备下了一桌丰盛的料理。
“呃,关关,对不起啊……我下手太重了。”
神乐希望的声音很轻。阳光落在她那一头比香奈惠稍短的乌黑长发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弟弟的手腕上,那里,一圈青紫的淤痕触目惊心,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此刻,那个刚刚在训练场上以一人之力碾压蝴蝶香奈惠和神乐关心的少女,正低着头,看着弟弟耐心地为她剔除梅干子的核。
“道什么歉。”
神乐关心连眼皮都没抬,指尖灵活地将两颗去核的梅肉铺在粒粒分明的米饭上,随即把碗推到姐姐面前,淡淡道:
“训练的时候受点伤,总比执行任务的时候,被鬼杀了要好。”
他又转身,贴心地给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盛上慢火熬煮的排骨汤,余光瞥见希望那副垂眸认错的小模样,不禁无奈失笑,“差不多得了。会通透世界就了不起是不是?跟我炫耀呢?”
上午康复训练场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众人脑海里。
神乐希望手执木刀,以一敌二,对战神乐关心与蝴蝶香奈惠,硬生生压着身为花柱的蝴蝶香奈惠和实力不逊于寻常柱的神乐关心打。
看得尚未参加选拔的神崎葵,与刚入队的蝴蝶忍都不禁瞠目结舌。
曾经的神乐希望,同期虽说比一些早加入队内的前辈剑士实力都高,但是比起同期的神乐关心、蝴蝶香奈惠还有真菰三人都是要弱很多的, 就连全集中·常中都是掌握最慢的一个。
可如今,仅仅不到四个月,她便踏入了那个无数剑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我没有炫耀的意思。”希望小声辩解,带着几分委屈。
“好了好了,希望姐姐,关关说得对呀。”
蝴蝶香奈惠夹了一块鲜嫩的鲑鱼放入希望碗中,眉眼弯弯,温柔得像是一池春水,“训练时受点伤没什么的,下午还要麻烦你继续指导我们呢。”
话虽如此,当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掠过关心红肿的手腕时,心疼仍旧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少女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覆上了关心的手背,指尖微点,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其实是关关的速度太快了,我没办法留手。”
神乐希望忽然抬眸,目光清澈地看向弟弟,“你还没掌握通透世界吗?这都四个月了。”
神乐关心扶额轻叹,转头看向身旁正小口吃着他挑完刺的鱼肉、腮帮子鼓鼓的蝴蝶忍,没好气道:“小忍你看,我就说她在炫耀。四个月了,还没办法留手的~’”
说着,他自然地拿起手帕,替蝴蝶忍擦去嘴角的汤汁。
蝴蝶忍脸颊微红,轻轻白了他一眼,小声嗔怪:“你又气希望姐姐。”
心底却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努力些。
早点赶上他们的脚步,早点……能站在他们身边,而不是被保护的那个。
一旁的神崎葵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扒饭,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关心大人,只有在她们面前,才会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啊。
神乐希望忽然抬眼,眉梢微挑,“关关,香奈惠伤都好了,你怎么还坐在这?”
她指了指主位。
那里,甲级剑士神乐关心坐着,而蝶屋真正的主人蝴蝶香奈惠和她的妹妹蝴蝶忍,却一左一右乖巧地陪着,反倒像他的随行之人。
“我坐这有什么问题吗?”
神乐关心歪了歪头,理直气壮,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蝶屋目前还是我最大呢。你们都得听我的。”
这话惹得蝴蝶香奈惠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宠溺:“好~以后蝶屋关关最大,我和小忍都听你的。”
“你看,香奈惠都没意见,就你事多。”神乐关心冲着姐姐扬了扬下巴,一副得逞的模样。
神乐希望暗暗握拳,看来上午的训练,自己的手还是太轻了。
餐桌间其乐融融,寺内清、中原澄、高田菜穗三个小丫头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蝶屋自己人,氛围松弛又温暖。
蝴蝶忍察觉到主位上的目光频频落在自己与姐姐身上,久久没有挪开,脸颊微热,小声嗔道:“不好好吃饭,看什么呢?”
“在看我未来的两位夫人。”神乐关心唇角勾起一抹恬不知耻的笑。
话音落下,两只小蝴蝶俏脸瞬间染上绯红,却都垂眸浅笑,没有出声否认。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神乐希望转头看向香奈惠,促狭道:“也不知道是谁,我今年问他的时候,还一个劲地说什么才十五岁,不急的,还说自己配不上你和小忍呢。”
神乐关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喊道:“姐!你的鳗鱼不吃就给我!”
神乐希望诧异转头,下意识就要把自己面前的鳗鱼推过去,可看到弟弟碗里其实还剩大半,不由一愣:“你没吃饱吗?”
“我看你只顾着说,也不吃,不如就给我。”神乐关心气呼呼地嘟囔,伸手就要去抢,却被香奈惠笑着拦下,夹起一块鳗鱼喂到他嘴边。
“哎呀~”
神乐希望恍然大悟,眼底笑意更深,“原来是嫌姐姐话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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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蝶屋,庭院里,蝉鸣声声。
原本负责伤员治疗与机能恢复训练的神崎葵跪坐在宅邸外缘的廊下,一旁则是穿着鬼杀队服的蝴蝶忍。一蓝一紫两双眼眸,死死地盯着场上那三道交错的身影,屏息凝神。
“忍姐姐,”神崎葵小声道,“你能看清他们的动作吗?”
蝴蝶忍摇了摇头,握紧了拳头:“看不清。但早晚有一天,我能看清的。”
庭院中央,水柱神乐希望双眸泛起一阵通透的清明。
开启通透世界的瞬间,在她眼中,自家弟弟和那位即将过门的弟媳,动作瞬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肌肉的收缩、气息的流动、血液的奔涌,都清晰地浮现在眼中,如同精密的图谱。
只见她身影一闪,轻灵躲过蝴蝶香奈惠的一记红花衣。手中木刀背在身后,精准格挡神乐关心的突袭刺击。
砰!砰!砰!
木刀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劲风卷起地上碎叶,过了许久,蝴蝶香奈惠已然流了一身细密的香汗,一头乌黑长发粘在鬓边,气息微喘。
她累的瘫软在地,下意识地靠向同样半蹲在地的少年身旁。
“休息一下吧?”神乐希望额头上同样流淌了些许薄汗,呼吸粗重。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眉头微蹙,“关关,你这身子是不是要调理一下?这么热的天,怎么一滴汗都没流?这不正常。”
神乐关心揉了揉上午被姐姐打的红肿的手腕,没回应姐姐的疑问。
他用袖口轻轻擦去香奈惠额角的汗珠,侧身扶住她的纤细的腰肢,将其搀扶起来,一路护送到蝴蝶忍身旁。
“香奈惠,你的伤刚养好,先歇一会。”
“关关,我还可以继续的。”香奈惠看着少年没有想要歇息的意思,眼底满是倔强,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少年按住了肩膀。
神乐关心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宝贝老婆先歇一会,看你未来的夫君表演。”
“还没过门呢,就乱叫。”蝴蝶香奈惠略微慌乱地看了一眼当做没听到的神崎葵,和眼底泛着笑意的妹妹,轻嗔一声,耳根红得滴血。
“早晚的事。”关心乐呵呵起身,握紧木刀重回庭院,与神乐希望对峙而立,“准备好哈,姐。接下来,我可不让着你了。”
希望眨了眨眼,有些错愕:“关关你没发烧吧?”
嘴上调侃,全身却瞬间绷紧,通透世界状态下,她可以用最小的动作幅度发挥最大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神乐关心缓缓举起木刀,双腿扎稳,做出了虫之呼吸剑技的起手式。
然而下一秒,异变突起。
少年的那双澄澈黑眸同样泛起了一阵清明。
与此同时,一股炽热的气息裹挟着木刀,让本就炎热的夏日,因这股气息更添了一份灼热。
“花之呼吸·改·一花渡江!”
一声低喝,关心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残影,地面上宛若绽开朵朵绯红梅印,步步生花,眨眼便冲到希望面前。
刚稳住呼吸的蝴蝶香奈惠见状猛地站了起来,浅紫色眼眸瞪得浑圆,满是震惊。
关关什么时候会的花之呼吸?竟然还创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剑技?
神乐希望同样瞳孔一缩,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不敢托大。
手中木刀裹挟着阵阵蓝色水气,带着凌厉的劲风,横向斩去!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唰!
刀锋破空的锐响炸开,可关心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希望眼中,凌厉的劲风吹得庭院里紫藤花架上的花瓣漫天飞舞。
神崎葵暗暗咋舌,同样都是水之呼吸的壹之型,希望姐姐这一下,不知道比自己强了多少倍。
希望一击不中,毫不犹豫转身,面色凝重地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少年。
只见关心手腕翻转,木刀带着炎浪刺出,招式凌厉至极。
“虫之呼吸·蜻蛉之舞·改·复眼挽歌!”
蝴蝶忍见状同样震惊地站了起来,捂住嘴巴。
这是关关先生不曾教授小忍小姐的新剑技!
以炎之呼吸使用着虫之呼吸的剑技,原本六连击的复眼六角,竟被他硬生生改成了十二次连绵不绝、疾风骤雨般的凌厉刺击!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如同雨打芭蕉。
神乐希望疯狂格挡,可即便开启通透世界能预判轨迹,却跟不上关心暴涨的速度,防线节节败退。
唰!
一切戛然而止。
瞬息之间,希望愣愣地看着自己眼前的木刀刀尖。
距眼眸仅有半寸,劲风刺得她眼眶微涩,动作瞬间僵住,满脸震惊,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神乐关心收回了手,学着蝴蝶忍的手法,想让木刀在手腕上灵活地旋转飞舞,耍个帅。
然而,一点都不飘逸。
“哐当”一声,木刀掉在了地上。
少年悻悻地蹲下捡了起来,看向眼里满是震惊的蝴蝶忍,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小忍到底是怎么转的啊?一会好好教教我吧。”
蝴蝶忍这才回过神,愣愣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什么时候领悟的?通透世界。”
神乐希望上前,不满地戳了戳少年的脸颊,“故意瞒着我,就为了切磋时偷袭我?”
“没有啦。”神乐关心笑眯眯地站起身,“是刚才感觉那个状态似乎就在那里。扶着香奈惠过去的时候,我就确定自己已经可以达到那个境界了。”
“是你说的呀,心不一定非要静下来,只要保持着一个念头就够了。”
“关关真是了不起。”神乐希望展颜一笑,眼底满是骄傲,“这下姐姐又不是你的对手啦。”
“还好啦,终究还是斩不断恶鬼脖子的。”神乐关心摇了摇头,无奈地摊手,“我感觉的到,即使力气大了一些,但是想要用炎之呼吸或者是香奈惠的花之呼吸,拿起普通的日轮刀,想要斩断鬼的脖子,还是差了不少的。”
姐弟二人说着,也走到木阶上,坐着休息。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远远望去,会看到外宅廊下的木阶上,并排坐着五个面容姣好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