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家世代传承的核心,并不是炎之呼吸,亦不是与之配应的剑技。
炎之呼吸不能断没有错,但炎所燃烧的意志才是历代炎柱强大的根本。
这个道理,是我从关心身上,从母亲那双温柔却坚定的眼睛里看到的。
——鬼杀队炎柱,炼狱杏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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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屋的诊疗室内,清苦的药香,混着炭火微暖的气息,缠缠绕绕漫了满室。
窗户开得很高,料峭寒风顺着窗缝生生割进来。
屋内,铜制的敞口火钵里,炭火正红,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是这死寂冬日里唯一的心跳。
“好了,这次准备坚持多久再回来?”
神乐关心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拆解着那位乙级剑士吉屋奈拢身上的夹板。
很冷的笑话。
吉屋奈拢耳根一热,讪讪地垂下手,“关心,饶了我吧。炎柱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别总挖苦我了。”
关心抬手揉了揉眉心,睫羽垂落,掩去眼底淡淡的倦意。
桌子上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那是全队伤亡的清单,每一页都浸透着鲜血。
同时,这个月的队内人员执行任务的明细他还没来得及看,刚回到蝶屋,便没一刻清闲,旧伤未愈的剑士和新来的伤员,来来往往皆是伤痛。
有点累,累到连伪装笑容的力气都没有。
“奈拢,你认识村田吗?”
关心看了一眼门口,吉屋奈拢是最后一位伤员了。终于,暂时的风暴过去了。
“认识啊,他也经常来你这里养伤吗?他排第几?”
曾经被少年吐槽来蝶屋频率“荣登榜三”的吉屋奈拢,不禁挺直了腰板,回敬这个嘴上不饶人的炎柱大人,试图找回一点身为前辈的尊严。
“他?他排不上号的。”
关心轻笑一声,那笑意很浅,落在他清丽得胜过女子的眉眼间。
只是这个笑容,在吉屋奈拢看来,充满了鄙夷。
“从这里还没改名为蝶屋时,我帮着曾经的医疗部负责人那位老先生打理这里,一直到现在,他来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我觉得,你和他挺像的。”
吉屋奈拢闻言,疑惑道:“哪里像?”
“运气这一块,很像。”
神乐关心平静道:“你遭遇过十二鬼月的下弦,并且这段时间,几乎每次来我这,都算得上是重伤。断骨、穿孔、失血过多……换做别人,早就化成灰了。”
关心抬起眼帘,“但是你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所以我说你和他很像。”
过了这么久,依旧没能晋升为甲级剑士的吉屋奈拢嘴角抽搐,满心憋屈堵在胸口,憋了半天才深吸一口气,起身,“关心,和你聊天真是太折磨人了!我走了,希望你不要想我!”
“我想你做什么?”
神乐关心单手托腮,眉眼慵懒,“反正,下次见面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你的伤好得越快,来得就越勤。”
奈拢的身影猛地一顿,头也不回道:“再见,炎柱大人。”
“喂!奈拢!”
就在奈拢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关心的声音忽然高了些。
“还没骂够吗?”吉屋奈拢苦着脸回过头,双手合十,“炎柱大人,您是不是在记仇啊?记仇我曾经在背地里说你坏话这事?”
神乐关心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火钵旁,伸手烤了烤冻僵的手指,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晕染出一抹暖色。
“注意安全,别死了。”
他盯着燃烧着的炭火,头也不抬道:“来我这养伤的频率高点就高点吧。只要还能活着,就不算输。”
奈拢歪了歪头,愣在原地。
关心是在关心我的安危对吧?
虽然这话听着依旧讽刺满满,但在那层冰冷的伪装下,他分明看到了一颗滚烫的、不愿任何人在他面前死去的心。
“知道了。”
奈拢转过身,背对着关心挥了挥手,“我会活着的,为了下次再来烦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神崎葵端着一壶金线莲泡的茶走了进来,“关心大人。”
“谢谢你,小葵。”
神乐关心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好苦。
加了陈皮没错,但是煮的久了,不但苦,还酸。
不过,是很下火的东西。
“有什么事吗?”关心抬眸,看着神崎葵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的样子,那双眼睛里藏着少女特有的忐忑。
“关心大人,您上次说的蝴蝶发饰里藏着蝶仙……”
噗!
神乐关心一口茶水给自己呛得咳嗽连连,脸瞬间涨得通红。
好不容易顺了气,才苦笑道,眼角都咳出了泪花:“是我和小忍闹着玩的,不当真的。”
神崎葵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但是依旧没挪窝,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还有事?”关心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平日里乖巧又严肃的姑娘。
“关心大人,您觉得我明年参加最终选拔可以吗?”神崎葵攥紧白色护理服的衣角,鼓足勇气道。
“小葵,你还小,不要急。”
关心的眼神柔和下来,像是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妹妹:
“并且因为一直在这里帮忙的缘故,你每天的训练量比起旁人也是不够的。”
他把语气放缓,耐心道:“好在我早年在渡边师父那已经将水之呼吸的剑技都学会了,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来找我,不用怕我嫌你烦。”
对于蝶屋的姑娘,神乐关心爱屋及乌,都当成自家妹妹一样对待。虽然有时说话不太好听,像针一样扎人,但那针尖上,裹着的是一层蜜糖。
“可是,我没有关心大人您和香奈惠大人还有忍姐姐那么高的天赋。”
神崎葵有些焦急,“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去参加最终选拔呢?”
我也很想成为正式的剑士,斩杀恶鬼,给自己被恶鬼残害的家人报仇。
神乐关心沉默了良久。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这丫头如今年龄不大,心性还未完全成熟。在前世的记忆里,她能通过最终选拔全是侥幸。
而一旦真正面对恶鬼,她往往会因为心态崩溃而难以战斗。
“香奈惠和小忍的天赋确实很高的,小葵。”
关心缓缓开口,“但是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天赋也远远比不上她们的。”
“关心大人又在妄自菲薄了。”
神崎葵眉头微蹙,一脸的不认同:
“您可是炎柱啊!并且香奈惠大人和我说过,您掌握全集中·常中时,她才刚入门呢。”
“可是我从九岁那年就已经开始练习了啊,小葵。”
神乐关心苦笑着,“虽然我们是同期参加最终选拔的,但是按修行的时间算,我比她早了很久的。”
我只是用更多的时间,去弥补天赋的不足。
“即使是这样,关心大人您也是非常优秀的!”
神崎葵眼神坚定,“队里许多比您入队早的前辈,至今都没能掌握全集中·常中呢。”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能掌握全集中·常中,而有些人,掌握这个技巧只是刚开始。
“小葵多加练习的话,也早晚会掌握的。”
神乐关心鼓励道,“至于最终选拔,我建议你再沉淀些日子。当我觉得你足以能通过时,不会拦着你的。”
“好吧,谢谢您,关心大人。”
神崎葵微微躬身,拿着托盘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房门合上,诊疗室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火钵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缠成一片静谧。
“唉,记不清这孩子上辈子是什么时候参加的最终选拔了啊。”
神乐关心轻声自语,声音散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无人回应。
“好多人的详细资料,上辈子怎么就不多看看呢?若是早知道,或许就能帮她们避开很多坑,少受很多罪。”
有些后悔,后悔上辈子没能多研究研究那些鲜活的生命。
但又庆幸,庆幸关于自己两位未婚妻的事情,他了解得巨细靡遗,那两只飞进他心里的蝴蝶,点点滴滴,前世早已刻进心底,分毫未忘。
他将茶杯内那杯苦涩的金线莲茶一饮而尽。
苦味顺着喉咙滑下,直抵胃里,却让人格外清醒。
他又倒了一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随即,他翻开了从隐部据点处取来的资料,那厚厚的纸张上,是一个个名字,一条条任务记录,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明治四十二年的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