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的寒意掠过街巷,但粂野匡近的心里,却揣着一团温热的火。
少年缓步走向师弟的住处,这次任务斩杀的恶鬼实力不强,没费多少功夫。所以,他走得格外轻松。
冷风吹过,把思绪扯回了他和那个暴脾气、却内心柔软的师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久久收不回来。
那时的白发少年,左臂流着血、浑身脏兮兮的。
他拿着自制的简陋武器,用毫无章法的手段在猎杀鬼。
地上散落着木棍、铁叉、柴刀,还有一根染血的铁链。
那场面狼狈极了,少年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的狠劲。
仔细想想,那天即使自己没有将那只恶鬼的头砍下来,实弥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因为他已经靠着自己身上流淌的稀血,将那只恶鬼生生灌醉了,将其死死绑在树上,只等着天亮。
只要阳光照在恶鬼身上,一切就结束了。
天光破晓,烈日焚邪。
“砍掉头的话,鬼就会死吗?”
少年当初冷硬又带着茫然的第一句话,犹在耳畔,粂野匡近不禁笑了起来。
那时的实弥,眼里只有仇恨,不懂什么剑技,也不懂什么呼吸法。
后来,实弥在师父那里修习了风之呼吸,掌握了与之配应的九个剑技,成功通过了藤袭山的最终选拔。
他总是想方设法申请一起组队,只想把这个缺爱的师弟护在身边,可走着走着,那个暴躁易怒的少年,实力已经不比自己这个师哥差了啊……
粂野匡近想到这里,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好吧,实弥的实力,确实已经比我强了。”
只是,这家伙执行任务期间,总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受伤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高到让人心疼,高到让人想狠狠揍他一顿。
想起第一次带实弥去蝶屋治伤的场景,匡近无奈摇头,那也是实弥和关心结下“梁子”的开端。
神乐关心。
算起来,自己入队的时间比他要早些。只是刚认识的时候,他的阶级就已经比自己高了。
当时他还不是炎柱,身边的神乐希望也还不是水柱。
虽然一起执行任务时,那少年的嘴说话有些刁钻,但也和实弥一样,内心非常的温柔。
那种温柔,藏在冷言冷语之下,藏在每一次舍命的救援里。
“柱啊……”
粂野匡近轻叹一声,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听说真菰也晋升为柱了。当初在三头山一起执行任务的四个人里,就剩我还没晋升啊。”
但他并不嫉妒,只是有些感慨,和羡慕。
说起来,为什么实弥和关心总会吵架呢?有时候甚至会打起来,打得不可开交。
细细回想,大抵是初次就医时,蝴蝶香奈惠温声劝实弥爱惜身体,那孩子却口出恶言,态度很不好的回应,让关心生气了吧。
毕竟当年,关心便当着打趣他的真菰,坦诚又认真地承认过,自己心悦蝴蝶小姐。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明亮、炽热,仿佛要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对方看。
而实弥,大概是觉得那种温柔太刺眼,或者觉得自己不配拥有那样的温柔吧。
思绪回笼,实弥的住处已在眼前,推门却空无一人。
匡近索性坐在门口木阶上,安静地等着。
一会跟他吃个饭吧。
这孩子就像自己弟弟一样,要让他学会好好和人相处才是。
就像那位炎柱大人,如今不是也因为那两位蝴蝶小姐,而变得友善多了吗?
成为柱,会不会就能让人缘变好呢?会吸引到异性的好感吧,自己也好想晋升为柱啊......
百无聊赖地想着这些的时候,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现身。
白发少年拖着疲惫的步伐走来,身上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待到他走近时,匡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面色一沉,双眼一瞪,原本温和的气质瞬间变得严厉:
“实弥!我说你怎么又受伤了啊?”
“……啰嗦。”
丙级剑士不死川实弥懒得隐藏自己的不满,语气不快地说道,那双凶狠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干什么?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是刚刚完成任务回到这里,听鎹鸦说你也快回来了,所以想等你一起吃个饭啥的。”
匡近站起身,目光落在实弥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眉头紧锁:
“你又用自己的稀血去战斗了吧?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让你不要靠自残去战斗吗?”
“和你有个毛关系。”
不死川实弥烦躁地撩起刘海,咂了咂舌。
明明想要争分夺秒赶紧睡一觉,谁想居然碰见了个聒噪的家伙,真是打从心眼里烦闷。
每次都是这样,跟专门埋伏好了就等着我似的……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啊。
是不是闲得慌?
实弥直接无视了匡近,抬脚就要往家里走,只想把自己关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舔舐伤口。
匡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师弟的手腕。
“跟我去蝶屋。”
“啥?”实弥愣了一下。
“去治治你的伤,顺便让蝴蝶大人好好教训你一顿。”
“不去!”
实弥几乎是咬牙切齿。一想到蝶屋里那个面无表情却句句戳心、上次交手还赢了自己的家伙,他心底的火气就直往上冒。
不死川实弥贴近匡近,恶狠狠地盯着他。
无论是隐的队士还是其他队员,甚至是他的前辈们都对实弥这副凶神恶煞的表情胆战心惊,然而匡近却毫不在意。
在匡近眼里,这不过是只炸毛的小猫,虚张声势的外表下,全是缺爱的脆弱。
“必须去。”
“我不是说了和你没有关系吗!粂野!”实弥吼道。
“怎么可能没关系,实弥。我是你师哥,介绍给你的培育师可是我的师父啊。”
“别随便叫我的名字。实弥,实弥,烦都烦死了。”实弥挣扎得愈发用力,眼底满是抗拒。
“那你也可以不叫我粂野,直接叫我的名字,这样就公平啦。”
粂野匡近笑眯眯地凑过去,完全无视了实弥的杀气:
“匡、近。来,叫一声我听听。”
“老子才不是这个意思!”
实弥心下烦躁到了极点,动作粗野地想甩开匡近。
可匡近的手宛如钳子似的,怎么也挣脱不开。
然后,实弥直接一拳打在了匡近的眼眶上。
下一秒,顶着乌青眼眶的匡近也反手回击,两人扭打在一起,没有呼吸法,没有剑技,像两个幼稚的小学生。
直到实弥轰然倒地,匡近才收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因为贫血,加上过度的疲劳和失血,昏了过去。
那张总是充满戾气的脸,此刻终于安静了下来,苍白得让人害怕。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匡近叹了口气,费力地将实弥背了起来,朝着蝶屋的方向走去。
路很长,风很冷,但他的背很暖。
——————
与此同时,蝶屋。
当蝴蝶忍再次拿着实验室的钥匙回到诊疗室时,恰好撞见了自家姐姐和姐妹俩的未婚夫依偎在一起的温情画面。
炭火微红,光影斑驳。
花柱大人依偎在她们的关关怀里,闭着眼,神情很安宁。
蝴蝶忍倒是没怎么吃醋。
就算吃醋,也是吃神乐关心的醋。
因为她也好想抱抱姐姐,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关关?”少女凑近,瞥见少年泛红的眼眶,似笑非笑地看向姐姐,“姐姐这是给这个爱乱吃醋的家伙哄好了?”
“阿啦~”
蝴蝶香奈惠俏脸微红,从少年的怀中起身,一把抱起了妹妹,在她洁白无瑕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促狭的笑着,“当然哄好啦,这么哄的。”
蝴蝶忍瞬间脸颊发烫,挣扎了几下便软在姐姐怀里,偷偷抬眸看向眉眼含笑的少年,小声抱怨:“我们都答应嫁给你了,乱吃什么醋嘛……真是个小气鬼。”
话音刚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抱着姐姐的手臂紧了紧,俏皮的告状:“姐姐你还不知道吧,上次关关还让我离那位富冈先生远一点,说他会吃醋呢。”
蝴蝶香奈惠细细回想,哑然失笑:“是真菰的那位师弟吗?和关关一样不爱说话。”
随后她又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身上:“不对,关关已经不算不爱说话了。即使不是在我们面前,对别人的话也多了不少呢。”
两只翩跹的小蝴蝶,成功地撬开了少年紧闭的心门,让阳光洒了进来。
就在这时,神乐关心的余光瞥向庭院。
老熟人粂野匡近背着昏迷的不死川实弥,踏进了蝶屋的大门。
“来活了。”
关心起身,抻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不经念叨啊这个人。不过我刚才看资料的时候就猜到了,那种不要命的战斗方式,肯定会过来的。果不其然。”
他走到门口,却发现姐妹俩都没动,依旧坐在那里,岁月静好。
少年不禁心生疑惑,“你们?”
“关关去吧。”
香奈惠调皮的眨眨眼,“看粂野先生的步子不紧不慢的,不死川先生应该没什么大碍。我的未婚夫大人现在的医术也不比我差了,甚至一个人就把蝶屋打理的这么好。今天就允许我和小忍偷个懒吧。”
“可以吗,关关大人?”
蝴蝶忍也笑得狡黠,双手托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给我和姐姐放一天假吧。”
关心看着姐妹俩心照不宣的模样,瞬间懂了她们是怕自己介怀,心头一软,“明明就是怕我吃醋。”
“好啦,我以后不乱吃醋了就是。”
“没关系呀,吃醋的关关也超可爱的!”
蝴蝶香奈惠牵着妹妹的手,高高举起,弯着眉眼笑的温软,“因为那代表着,你很在乎我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