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从蝶屋的大门出来，冬日的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小径上打着旋儿。
两位修习风之呼吸的剑士，身后的影子似乎怎么也融不到一起去。
不死川实弥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身后那个叫粂野匡近的家伙，像只不知疲倦的麻雀，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实弥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对你说的比赛没兴趣。”
匡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露出一副呆然无措的表情。
实弥看着他这副德行，烦躁感如同野草般疯长。
什么啊，这个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型！
为什么这种人，会豁出性命去猎杀鬼呢？
明明从他身上，难以感受到一丝一毫对鬼的憎恶。
只要想到这一点，不死川实弥的烦躁，就像神乐关心刀鞘里的紫藤花毒一般，丝丝缕缕，浸满了整个身躯，闷得他心口发疼。
匡近缓过神来，又凑上前，“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想成为柱啊？”
“成为柱之后可是会很受欢迎的哦。你看关心啊，这不就赢得了那两位蝴蝶小姐的青睐？队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着呢。”
实弥嗤笑一声，不屑道：“那就更不感兴趣了。”
“哎？”匡近一脸惊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不想受女生欢迎吗？你脑子坏掉了吧？”
“闭嘴。”
实弥的声音沉了下来。
匡近过于烦人的言行，彻底惹恼了实弥。他的一举一动，都踩在了实弥最烦躁的那一点上。
实弥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匡近，戾气四溢：
“我说，你从刚才开始就在闹什么？”
被实弥狠狠瞪着，匡近也停下了脚步。
风似乎都静止了。
不知为何，匡近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反而用一种近乎哀怜的眼神望着实弥。
“你听好了，实弥。”匡近的语气难得认真，“千万不要舍弃希望，不要自暴自弃呀。就算你现在不受女生欢迎，总有一天，会有一名优秀的、并且真正理解你的女性出现。所以，不要轻言放弃，好吗？”
“啥？”不死川实弥彻底愣住了，一脑袋问号。
“加油吧！”匡近说着，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模样，一脸得意洋洋，没拎着药包的手，重重拍在了实弥的肩上。
那里是神乐关心刚刚给他包扎好的伤口。
剧痛瞬间炸开，实弥疼得龇牙咧嘴，额角青筋直跳，同时快要被匡近这股莫名其妙的“温柔”给气炸了。
少年黑着脸，一把挥开师兄的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
“干着刀头舔血的活，做什么美梦呢！”
“不对哦，实弥。享受生活也是很重要的。”
匡近摇了摇头，“虽然身为猎鬼人，死亡如影随形，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但有恋人的队员也很多，成了家的队员也不是没有啊。不说关心，音柱大人可是有三个非常漂亮的老婆呢。你知道吗？三个啊，三个老婆这也太多了吧？我只要一个就够了。能不能赐予我一个心爱之人，让我们一起……”
“我只想斩杀更多的鬼，哪怕多一只也好。”
实弥打断了他，冷漠道：“我不是为了享受生活才活着的。”
从亲手杀死了变成鬼的妈妈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放弃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他的世界早就崩塌了，只剩下废墟和鲜血。
支撑他活下去的，唯有对鬼无止无尽的憎恨。
不知为何，不死川实弥这般想着，脑海里竟然一闪而过蝶屋那位温婉恬静的花柱小姐。
蝴蝶香奈惠语笑嫣然的模样，还有那个和自己打过架、眉眼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神乐关心，他脸上那抹明媚灿烂的笑容，也一同浮现出来。
挺好的。
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那种幸福，是属于光的，不属于他这种在泥潭里挣扎的人。
如果玄弥也能和神乐那家伙一样，可以和喜欢的女性结婚生子，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就好了。
这可能是除了斩杀恶鬼以外，不死川实弥唯一的梦想了。
为了守护弟弟的幸福，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必须更多地斩杀威胁到弟弟生活的鬼。
越多越好。
“你要是懂了就赶紧滚，药给我，少来管我。”
实弥再次伸手，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匡近低头沉默，过了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我懂了。”
少年的声音听着有些奇怪。
实弥哼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却也松了口气。
终于理解了吗。
但是，匡近却没把药交给实弥。
反而伸手，紧紧握住了实弥的手腕。
“又干什么，干嘛抓着我……”实弥皱眉，想要挣脱。
“我们去吃萩饼吧。”匡近突然说道。
实弥：？？？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家伙脑子真的坏掉了。
“我请客，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匡近看着实弥，眼里闪烁着某种光亮：
“吃得饱饱的，就会感到幸福了吧？嗯？”
“你根本没懂我的意思啊！你这个混蛋！”实弥吼道，心中的烦躁再次翻涌。
“就这么定了，还要配上抹茶。”
匡近自顾自地决定了行程，完全无视了实弥的抗议。
“什么抹茶不抹茶的！再说为什么要吃萩饼啊！？”
实弥被拽得踉踉跄跄，满脸不可置信。
“之前偶然看见你吃萩饼了。”
匡近回过头：“你很喜欢萩饼吧？当时你的表情少见的平和。所以我想，萩饼应该是你喜欢的食物。人在吃到喜欢的东西时，总会觉得世界美好那么一点点，对吧？”
“你他妈的别偷窥我！真恶心！你个傻逼！”
实弥被匡近拽着胳膊走，一路走一路骂，粗鄙的词汇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可无论他怎么骂，匡近的手都没有松开半分。
匡近在实弥的谩骂声中，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我懂的。”
我只是不想你放弃自己的人生啊。
原本我也想试着把关心从这个状态里拉出来，但是他已经走出来了，并且完全不需要我呢。
他有了属于他的光。
可是实弥，你没有水柱大人当姐姐，身边也没有温柔的花柱大人和小忍。
你只有满身的伤痕，和一颗封闭的心。
但是我是你的师哥。
你还有我。
匡近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明明是在笑，可是实弥总感觉，眼前这个家伙，就要哭出来了。
——————
明治四十三年，新年刚过。
天上的云絮被揉碎，无声无息地飘落。风不算凛冽，只带着几分冬日的清寒，轻轻拂过西多摩郡的街巷，将水柱宅邸的庭院，染成了一片浅浅的白。
宅邸门口，两道身影相携而来，神乐关心的掌心紧紧裹着蝴蝶忍的手。少年连门都未敲，熟稔地推开木门，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
庭院深处，积雪已厚。
鬼杀队的水柱大人神乐希望，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堆着雪人。在她身侧，同为水柱的真菰正帮忙滚着雪球，浅粉色的鲜花图案羽织在素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温柔。头顶那枚斜戴的笑脸狐狸面具，映着雪光，透着几分俏皮。
脚步声轻响，两女同时起身回眸，目光落在门口相携的两人身上，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你怎么在这？”神乐关心的目光掠过真菰，平淡问道。
“呃，我今天休息，来找希望姐姐玩。”真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关关！小忍！”
神乐希望脚步轻快地走上前，伸手便轻轻捏了捏神乐关心的脸颊，又揉了揉蝴蝶忍的发顶，“你俩还是这么瘦啊，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
鬼杀队中唯二腕力不足以斩断恶鬼脖颈，只能凭借虫之呼吸与紫藤花毒周旋的两人，蝴蝶忍被这份热情弄得有些难为情，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温顺地任由神乐希望揉着，转头时，恰好撞进神乐关心温柔的眼眸里。
神乐关心也任由姐姐捏着脸颊，无奈道：“姐，别捏了，再捏就疼了。”
“香奈惠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神乐希望收回手，四处张望。
“蝶屋总要有人坐镇啊。”神乐关心轻叹，“万一来了伤员，没人及时救治就麻烦了。”
蝴蝶忍伸手替希望拂去发梢沾上的雪花，“我和关关这次也是来采购药材的，想着这边离希望姐姐你这里很近，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来来，外面挺冷的，快进去说。”神乐希望一手牵起蝴蝶忍，一手拉过真菰，热络地往宅邸里走。
神乐关心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未堆完的雪人上，黑色的眼眸里，悄然掠过一丝柔软。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每到下雪天，姐姐总缠着他在冬天去外面堆雪人。
现在想想，或许是姐姐觉得这个弟弟从来不笑，想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开心些吧。
他收回思绪，快步跟上几人的脚步，到了门前，脱脚下的草履鞋，动作自然地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蝴蝶忍那双小巧的草履木屐旁。袜子踩在温暖的木地板上，一路跟着她们来到茶室。
“行了，你别忙活了，我来就好。”
看着姐姐要去泡茶，关心抢下神乐希望手里的茶具，动作熟练地清洗、置茶，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肩膀上的疤，祛了吗？”
真菰的脸瞬间红了几分。
当年，神乐希望是为了护住她的脸，才被那只拥有腐蚀血鬼术的恶鬼击中肩膀，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放心吧，差不多都看不出来了。”神乐希望笑着，大大方方地扯了扯和服领口，轻轻将白皙圆润的肩头露了出来，“你看，一点都不明显了。”
神乐关心瞥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没好气道：“赶紧穿上！冷不冷啊？”
嘴上虽然嫌弃，手上的动作却极快，立刻拿起一旁的披肩，甩在希望身上，“受了风寒发烧你就老实了。”
希望嘿嘿笑着，将披肩裹好，顺从地拢了拢和服，眼底满是笑意：“你们这阵子都还好吧？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没有受伤？小忍，关关没惹你和香奈惠生气吧？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姐姐替你揍他。”
“没有的，希望姐姐。”
灵动娇俏的少女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眉眼渐渐染上和姐姐一样的温软，“关关对我们很好。在蝶屋，几乎什么都不让我们干。现在蝶屋说是姐姐为负责人，实际上姐姐已经快被他‘架空’了。”
“累不累？”希望接过弟弟递过来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那里的笑意。
“不累啊。”
神乐关心坐在忍的身侧，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淡然道：“香奈惠和小忍能轻松点，比什么都强。”
蝴蝶忍侧过头，撞进少年深邃的眼眸里。
她心头一颤，悄悄伸出手，在关心宽大的袖摆下，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那个……关心。”真菰坐在一旁，神色有些踌躇，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啊。”关心头也没抬，依旧把玩着忍的手指，淡淡道：“别再让我去找你那富冈师弟聊天就行。”
那家伙说话太噎人了。
“义勇他虽然还是不怎么爱笑，但是已经比原来好多了。”真菰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是想问问你，给希望姐姐祛疤的那种药膏还有没有多的？我想给锖兔带去。”
“没有。”
神乐关心拒绝得毫不犹豫，“那位小姐也是很忙的。总是麻烦她，会影响今后的计划，不能耽误大事。”
“今后的计划？”蝴蝶忍眉头微蹙，隐隐泛起担忧，反手握住了少年的手。
“哦，那好吧……”真菰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失落。
神乐关心见状，啧了一声，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可以去求我们蝶屋的天才药剂师小蝴蝶大人。配方她早就看过了，调配出来并不难的。”
“小蝴蝶大人？”真菰歪了歪头，疑惑地看向蝴蝶忍，“他在说你吗？小忍？”
蝴蝶忍羞赧地白了一眼笑眯眯的神乐关心，脸颊微红，“真菰大人你放心，我回去就把那种药膏调配出来，托人给你送过去。”
“别叫大人呀，太见外了。”真菰喜笑颜开，凑过来握住忍的手，“叫我真菰，或者真菰姐姐都可以的。”
“话说回来，我还真挺奇怪的。”神乐关心忽然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茶室角落那盆盛开的紫色风信子，“水柱的头衔现在是你们俩一起顶着吗？真菰，你没问问鳞泷先生，他们那个时候就没有同时有两个水之呼吸的剑士，同时斩杀了五十只恶鬼的情况吗？”
“你自己去问师父呗，他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真菰笑呵呵地打趣。
当年几人初见时，神乐关心为了骗取真菰的面具，可是没少说瞎话的。
关心冷笑一声，“我突然发现最近忙得很，我家小忍也是。祛疤药膏什么的，一百年后再说吧。”
“神乐关心你这个小心眼的家伙！”真菰嗔怒道，“宇髄先生说的一点都没错，哪有你这样的！”
关心懒洋洋地托着下巴，看都不看真菰一眼，目光却温柔地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
风信子啊……花语是是什么来着？
得到我的爱，你一定会幸福快乐。
蝴蝶忍感受到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掐了掐他的掌心，眼底满是纵容。
真菰无奈，撇了撇嘴，不忿道：“你以为斩杀五十只恶鬼那么容易啊？同时有两个水柱这种情况，鬼杀队创立以来到现在都不一定有几次。”
神乐关心哦了一声，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沉默寡言的朋友，还有那位善良严肃心怀正义的少年。
他随口道：“富冈义勇和锖兔到时候也会晋升为水柱的吧。到时候，你们水柱就有四个了。真是热闹。”
“借你吉言吧。”
真菰垂眸轻叹，眼底闪过一丝忧色，“锖兔和义勇成长的也很快。但是……比起他们晋升什么水柱，我更希望他们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