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夏天很好,有风有爱有他。
——蝴蝶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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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天光大亮。
神乐关心与蝴蝶忍并未在任务落幕后便匆匆赶回蝶屋。既然自家夫人对他曾经生活过的故土充满了好奇,他索性便趁着这难得的休整时光,陪她在这片土地上虚度一日。
细算起来,这片土地离赤羽村不过数里之遥,距香奈惠与忍年幼时居住的泷野川村,更是仅有两公里路程。哪怕只是牵着手慢慢散步,三十分钟也就到了。
村落一隅的清幽旅笼内,历经昨夜那场惊心的恶战,蝴蝶忍此刻正蜷缩在神乐关心的怀抱里,睡得十分安稳。
少女长长的睫毛垂落,似蝶翼轻敛,呼吸之间,只剩全然的柔软与依赖。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痒意,似夏风拂过鬓发,又似指尖轻挠耳畔。
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夫君,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发梢。
蝴蝶忍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洗漱,去查看伤员的情况,可目光扫过周遭的陈设,才恍然回神。
这里不是蝶屋熟悉的卧房,而是关关的故里。
“再睡一小会儿好不好?”
蝴蝶忍往少年怀里又缩了缩,贪恋着他怀中的温热与安稳,轻轻摇头,挣开了他正揉搓自己发丝的手,语气软得像浸了晨露的棉絮。
“当然好,你想睡到天黑都可以。”
神乐关心脉脉含情,目光在她莹润的脸颊上缓缓流连,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蝴蝶忍本以为自己会再次沉沉睡去,可这些年,关心无微不至的呵护,早已将她从小就因低血糖而嗜睡的体质慢慢养好了。
少女闭着眼,呼吸着夫君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鬓边是他依旧轻柔摩挲的指腹。
辗转片刻,终究还是无奈睁眼,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惺忪,嗔怪道:“关关要是这么喜欢,剪下来一段送给你好了。”
真是的,不就是发梢天生带着紫色嘛,怎么就这么好奇,总是要摸一摸。
“不要。”关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好不容易才长这么长的。今年咱们成婚时行的合髻之礼时,剪了你和香奈惠的一段头发,我已经心疼了好几天。”
说着,他隔着柔软的衣料,轻轻拍了拍少女光洁细腻的后背,“睡吧睡吧,我不吵你了,就这么陪着你。”
“好像……没那么困了。”
少女颊生红晕,小声道,“不就是一缕头发嘛,有什么可心疼的。”
“虫柱大人掉了一根头发丝,都值得我心疼。”神乐关心一本正经地回答。
“什么虫柱大人,”蝴蝶忍嘴上嗔怪着,轻轻扬起的小下巴,却悄悄暴露了心底的骄傲与欣喜,“晋升的命令还未正式下来呢。”
虽然只是斩杀了一个下弦,虽然加入鬼杀队至今杀鬼的数量还未满五十,但队规里写得清清楚楚。
斩杀十二鬼月,即可晋升为柱。
此刻,这位鬼杀队板上钉钉的第十一位柱,内心是无比雀跃的。
终于,不用再一直躲在夫君和姐姐的身后了。
从今往后,可以与他们并肩作战了。
这一整天,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慢。
蝴蝶忍始终静静跟在神乐关心身侧,踏着晨露,漫步故园。
他们一同登上村落西部的台地,看寺社町的樱花虽已过了盛放之期,却仍有零星残瓣缀在枝头,杜鹃开得热烈,漫山遍野皆是绯红,未到季节的红叶,也已染上浅浅的嫩红,藏在葱茏绿意间。
他们去了曾经神乐姐弟的父母常带他们去的茶屋,品了一次清香的煎茶。
蝴蝶忍还学着姐姐,有模有样地给关心表演了一次茶道。
虽然动作不及香奈惠那般娴熟,却也有几分温婉雅致,一举一动间,尽是少女的柔情。
这本是件极消磨时间的事情,蝴蝶忍的性子向来有些急躁,但在关关面前,她却有着用不完的耐心,去细细研磨这份岁月的静好。
关心又给少女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番薯,笑着说这是小时候母亲经常会买给他们姐弟吃的零食。那时候,姐姐希望总是吃得特别快,然后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半个。
走到来时看到的那座石桥上时,少年身旁笑意盈盈的忍,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遗憾。
这么好的景色,这么好的她,若是能拍下来该多好。
可惜啊,如今这个年代还没有手机。
不然,一定要把此刻眼角眉梢满是笑意的少女,定格在这石桥、花园与景色怡人的田野里。
让她这一生的美丽,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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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看你们啦。”
日暮里村郊外的荒坡,很偏僻,远离村落的烟火气,只有齐膝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曳。
关心盘腿坐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前。
生前作为神职人员的神乐夫妇,没有被葬在神社的专属墓地,当初希望与关心失去双亲时,两个年幼的孩子举目无亲,一切后事都是由不知火丽帮忙料理的。
“这次可不一样哦,我带着老婆来了。”
少年一边轻声絮语,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瓶清酒,拧开瓶塞,清澈的酒液缓缓浇在坟前的泥土上,酒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风里慢慢散开。
他又倒满两杯清酒,稳稳地摆在坟茔前,杯沿凝着细碎的酒珠,像是未干的泪痕。
“还有一位夫人,因为要打理家里的琐事,没能一起来,下次,我们仨会和姐姐一块来看你们的。”
跪坐在少年身侧的蝴蝶忍有些局促,手指不安地攥紧了衣角,“关关,我要不要先回避一下?你和父亲母亲,慢慢说说话。”
“不用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回避的。”关心淡淡一笑,目光温柔地看向墓碑上那熟悉的名字,骄傲地向父母炫耀自己的宝藏女孩:“这位就是我老婆啦,嫁到咱们家前,叫蝴蝶忍。另一位夫人是她的亲姐姐,叫蝴蝶香奈惠。”
“她们都是非常非常好的人,对我好的不行。”
夏风阵阵吹过,坟茔旁的野草簌簌作响,仿佛是逝者在低声回应。
“娶了两个老婆的我,是不是很厉害?你们肯定想不到吧?”
关心像是在聊家常一样自顾自地说着,眼底渐渐泛起了一层水雾,“对不起啊,小时候总是不愿意多跟你们说说话,可现在,我愿意说了,愿意把什么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却不在了……”
蝴蝶忍微微垂眸,静静地听着。心底的慌乱与局促,在他哽咽的声音里,渐渐消散殆尽。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关心放在膝盖的手背上,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父亲,母亲,对不起,我冒昧地陪关关来看你们。关关他,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人,谢谢你们,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带到我和姐姐的身边。
对不起,比起姐姐,我或许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妻子。总是忍不住跟关关发火,总是耍小性子,让他迁就我、包容我。可我是真的很爱他,很想好好陪着他。
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对他更好,和姐姐一起,好好照顾他,陪着他,守护好我们这个家。
风吹过,蝴蝶忍悄悄握紧了少年的手,就像握住了往后余生的全部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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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关心与忍从日暮里村祭拜完少年的父母后,两人趁着日头尚早,又携手穿过蜿蜒的田埂,踏着暖阳,来到了香奈惠与忍年幼时生活过的村落。
泷野川村。
“有好多熟悉的面孔啊。”
蝴蝶忍停下脚步,目光掠过村口闲谈的村民,俏皮地冲着身边的少年眨了眨眼,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你看他们看咱们的眼神,说不定,都把我当成姐姐了呢。”
“香奈惠是独一无二的,小忍同样也是。”神乐关心垂眸看向她,不由分说地握紧了两人十指交缠的手。
周遭同龄人的目光,让少年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占有欲,“早就知道香奈惠是你们村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了,别说这里,就是鬼杀队内,喜欢她的人啊,男的女的都有。”
关心看忍看的分明,这一路以来,身边的妻子总是有些浅浅的自卑埋在内心深处。
她总下意识地将自己与温柔美丽的姐姐相比,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神乐关心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却刻意放柔了声音:“现在的小忍,已经好看得让我觉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了。再过几年啊,一定会更好看的。不一定非要像香奈惠那样温柔,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方式。”
“你的一切,都是我最爱的模样。”
“我哪里比得上姐姐嘛。”蝴蝶忍浅浅笑着,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真是个傻乎乎的小蝴蝶大人。”神乐关心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虫柱蝴蝶忍大人,若是能多一点自信,怕是这世界都要毁灭咯。”
“我才不傻。”蝴蝶忍嗔怪地拍开他的手,“是神乐忍啊,就关关现在动不动还叫我和姐姐的本名。”
明明已经嫁到你们家啦,在你闹小脾气离家出走的那一个月,全鬼杀队都知道胡蝶家的两位小姐已经改姓神乐了。
“我上辈子生活的地方,女子嫁到男方家里,是不用改姓的。”神乐关心嘿嘿笑着,“而且,比起神乐忍、神乐香奈惠,我还是觉得胡蝶好听呀,我都想跟你们姓了。”
“又在乱说。”蝴蝶忍轻轻抬手,捂住少年胡言乱语的嘴,眼底满是笑意,“刚才在父亲母亲坟前,你怎么不说这种话?”
“去年和姐姐去看他们的时候说过了,他们没反对。”关心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一会去看爸爸妈妈,你可不能这么乱说。”蝴蝶忍的语气软了下来。
她要带着自己的夫君,去见她的父母,告诉他们,她过得很好,嫁给了一个很爱很爱她的人。
两人并肩而行,一步步向着蝴蝶夫妇的坟茔走去,脚下的石板路刻着岁月的痕迹,一如少女儿时走过的模样。
“好啊,”神乐关心笑着应下,忽然微微低头,忐忑道:“我不说话,静静听你说,听小忍把我们结婚的事情,好好告诉爸爸妈妈。只是……我估计,爸爸妈妈会对我不满吧。他们那么好,那么优秀,又那么漂亮的两个女儿,最后都嫁给了我一个人。”
蝴蝶忍轻轻哼了一声,眉宇轻扬,“关关知道就好。”
两人又静静走了良久,蝴蝶忍忽然察觉到,少年握着她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她连忙停下脚步,柔声安抚:“好啦,跟你开玩笑的。爸爸妈妈泉下有知,不会对你不满的,毕竟关关……”
说到这里,少女的声音轻了些,却依旧仰着头,紫眸里的目光温柔无比:“关关最好了。”
村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孩童的嬉闹声,也带着周遭若有似无的目光。
那些或许是她们姐妹俩儿时的玩伴,如今也都长大了,看向两人的目光里,有复杂,有倾慕,也有几分嫉妒。
神乐关心没有去在意那些目光,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身边的少女身上。
那仰着的如玉脖颈,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以及,那点诱人的红唇此刻正微微抿着。
少年心底的悸动与珍视,尽数翻涌而出。
关心微微俯身,伸手轻轻覆上少女的后颈,将她温柔地拉近。
不等蝴蝶忍反应过来,他的唇,便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少女瞪大了眼眸,身子僵硬了一瞬,轻轻挣脱却软的没了力气。
周遭的喧嚣、那些复杂的目光,此刻都成了背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良久,直到怀里的人儿气息微乱,关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
少女那双泛着潋滟水光的眼眸瞪着关心,脸颊通红,随即又轻轻埋在他的肩头,不敢去看周遭的目光。
后来,当两人回到蝶屋,将祭拜了彼此父母的事情告诉香奈惠后,花柱大人故作幽怨地看着自家夫君,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说这次不带她一起去,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连见父母这样重要的事情,都落下了她。
神乐关心则是乐呵呵地拉过她的手。
“当年我第一次去你们家里时,两位夫人吃过我妈妈生前留下的梅干子,我则看过你们父母留下的医书,那时候,其实就已经算是互相见过彼此的家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