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乐关心与蝴蝶香奈惠从他自己的辖区回到了蝶屋时,平日里令男子看见就心旷神怡的庭院里,竟多了一个让他忍不住眉头紧锁的存在。
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樱花树下,蜷缩着一只腿上缠着纱布、浑身毛茸茸的小白狗。
两人的脚步声惊动了树下的小家伙。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怯怯地望向两人,像是怕被驱赶,那条没受伤的后腿轻轻晃动着,毛茸茸的尾巴讨好般地轻轻扫着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十分温顺的模样。
“夫君?”蝴蝶香奈惠察觉到身边男子目光中的不悦,不由得晃了晃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柔声问道,“是在担心小忍会害怕这小家伙吗?”
“是啊。”关心点头承认,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忍最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了,每次看到茶茶丸都躲得远远的。”
“嗯.....”蝴蝶香奈惠眼底的笑意更浓,强忍着上前摸摸小狗脑袋的冲动,轻轻拉了拉关心的手,“先进去问问看吧,说不定是哪位队士的伙伴,你看它受伤了诶,总不能不管它。”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只小白狗身上,小家伙依旧怯生生地趴在原地,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难道是跟着队士与恶鬼战斗时受的伤?可这么个小东西,若是跟着猎鬼,怕是只会拖后腿吧。
两人走到外宅门口,弯腰脱鞋时,神乐关心忽然停下动作,眼神呆呆地望向庭院里的小狗,随口问道:“对了老婆,这是什么狗啊?”
“呃……”蝴蝶香奈惠愣了一下,或许是和身边这人朝夕相处得久了,竟也被传染了几分天然呆,下意识地开口答道:“白狗呀。”
神乐关心:……
“呵呵~”
看着他一脸无奈又无语的模样,蝴蝶香奈惠不禁掩唇轻笑起来,眉眼弯弯,“哎呀哎呀,我还以为夫君什么都懂呢。”
“我又不是全能型的人.....”神乐关心小声嘟囔着,“我不懂的事情多着呢,要不是有你和小忍在,我现在在医术方面,怕是也就比小葵的水平强一些。”
说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乖乖匍匐着的小白狗,又问道:“那它是秋田还是柴犬?”
“都不是。”蝴蝶香奈惠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是纪州犬哦,猎犬的一种。”
神乐关心闻言,莞尔一笑,“抱歉抱歉,我对你们这边的狗的种类,就只停留在秋田和柴犬这两种。”
这很“关心式”的刻板印象。
两人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径直朝着诊疗室走去。到门口时,神乐关心也十分习惯地没有敲门,就这么直接探头往里看,可刚探进去半个脑袋,里面就传来两声女子的尖叫,吓得他猛地缩了回来,脚步踉跄了一下。
蝴蝶香奈惠吓了一跳,连忙拉开木门走了进去,可看清里面的景象后,脸颊微微一红,忍不住回头轻轻瞪了神乐关心一眼,随即轻哼一声,将木门彻底拉上:“关关不许进来!”
堂堂鬼杀队萤柱,此刻却只能尴尬地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地小声嘀咕:“真是的,这俩丫头一叫,吓我一跳,我什么都没看清好不好……再说了,除了我家夫人,我也不屑看别人嘛......”
诊疗室内,蝴蝶忍正忙着给衣衫不整的甘露寺蜜璃和不知火叶萤处理昨夜与恶鬼战斗时留下的伤口,两人身上的队服破烂不堪,伤口还在隐隐渗血,猝不及防闯进一位男子,难免会惊慌尖叫。
神乐关心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靠在诊疗室门外的廊柱上,就这么干等着良久,室内终于传来蝴蝶忍带着笑意的轻唤:“关关如果还在门口的话,就进来吧。”
男子这才拉开面前的木门。走进去时,甘露寺蜜璃和不知火叶萤这两位癸级的姑娘已经换上了蝶屋特有的病号服。
关心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俏脸微红的两女,便没再多看,视线直直落在蝴蝶忍身上。
少女正笑吟吟地望着他,眉眼间满是温柔,他快步走过去,好奇道:“老婆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等着的?”
蝴蝶忍此刻刚摘下医用手套,自信地扬起下巴:“关关怎么会离姐姐很远呢?”
姐妹俩都清楚,明治四十四年这一年,对神乐关心来说,是满心牵挂、担惊受怕的一年。
这七个多月里,除了蝴蝶香奈惠在蝶屋养伤期间,关心几乎没有片刻是看不到她的,简直是形影不离。
关心乐呵呵地像揉面团一样揉了揉少女的头发:“还是我的小蝴蝶大人最懂我,把我摸得透透的。”
蝴蝶忍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却没有躲开,只是无奈地轻拍开他的手:“好啦,叶萤和蜜璃还看着呢。”
甘露寺蜜璃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胡蝶家的两位小姐,或者说,是第一次见到神乐家这两位夫人,眼底满是好奇,目光在三人身上轻轻打转。
不知火叶萤似乎有些心虚,悄悄拉了拉蜜璃的手腕,小声道:“蜜璃,我们去病房吧,别打扰关心哥和两位姐姐。”
岂料她话音刚落,神乐关心就冷笑一声,“院子里那条狗是不是叶萤大人的新宠物啊?”
阴阳怪气十足,还特意咬重了“大人”这个词汇。
“呃……”叶萤讪讪笑着,眼神飘忽:“关心哥猜得真准,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关心不语,就这么静静盯着叶萤。
少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下头,两根手指对戳着:“对不起关心哥,那小家伙太可怜了。要不是我和蜜璃遇见了,它就被它之前的主人杀了吃肉了。”
神乐关心张了张嘴,到了嗓子眼的责怪,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最终,男子无奈道:“那你随便交给隐部的队士处理不就好了?或者直接放你丽姐姐家里也行啊。”
“丽姐姐很忙的,心晴也没时间养它……”不知火叶萤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它很听话的……”
“叶萤。”神乐关心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你不会不知道,你忍姐姐最不喜欢带毛的动物吧?”
“好了关关。”蝴蝶忍连忙挽紧他的手臂,打圆场道,“也不是不喜欢啦,养就养吧,小葵和小清她们都挺喜欢那小家伙的。”
关心凑到忍的耳边,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不是害怕么?”
“我才不害怕!”蝴蝶忍的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嘴硬地反驳着。
“不知道谁上次一看见茶茶丸,就吓得……”
关心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蝴蝶忍带着威胁笑脸,连忙识趣地住了嘴。
那笑容十分甜美,只是同时还在传递着一个明显的信息:谁也不可以得罪蝶屋的小蝴蝶大人。
关心吓得缩了缩脖子:“好好好,蝶屋我最大,小蝴蝶大人永远比我大。”
“嗯?”一旁的蝴蝶香奈惠见状,眯起了美眸,款款走了过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男子的耳朵,“那我呢?”
神乐关心连忙举手投降,“只要是你们俩说的,我都没意见!”
“噗。”
甘露寺蜜璃看着这位关心大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当室内的所有人都看向她时,少女羞得脸都要滴血了,捂着脸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几人一同走出了外宅,恰好遇上忙完手里活计的神崎葵,还有蝶屋三小只,不知火叶萤又兴冲冲地把栗花落香奈乎也拽了过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围在那棵百年樱花树下,直勾勾地看着蜷缩在树下的小白狗。
小家伙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怯怯地低低嗷呜了一声,身子微微蜷缩着,可尾巴却摇得更欢了。
蝴蝶香奈惠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柔声笑着:“确实很乖呢。”
这只侥幸逃离被吃掉命运的小家伙,感受着众人温柔的抚摸与宠爱,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呜呜声,脑袋轻轻蹭着香奈惠的指尖。
当然,蝴蝶忍还是下意识地站得稍远一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依旧有些拘谨。
少女身边的神乐关心,瞬间察觉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身子,不禁握住了她的手:“要是实在不喜欢,我来当这个坏人好了,把它随便送到一户藤之家也行。”
当手被他紧紧握住的瞬间,蝴蝶忍身上的颤抖瞬间停止,心底涌上一阵满满的安心。
少女轻摇臻首,紫色的眼眸里泛起温柔的涟漪,“让它留下吧,有关关在,我什么都不怕的。”
七月的风轻轻卷起地上的落樱,拂过少女鬓边那抹优雅好看的紫色发梢,也拂过两人交握的手。
蝴蝶忍已经十四岁了,比起关心前世初次见到的那位十七岁、像极了姐姐的虫柱小姐,依旧多了一点青涩,可眼角眉梢间,已然能清晰地看到正向着那个熟悉的模样转变着。
比起两人刚认识时,她已经柔和了太多了,并且这份温柔,和蝴蝶香奈惠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此刻温柔浅笑着的虫柱大人,不似姐姐那般如春风化雨,如果让关心来说,那就是独属于忍的温柔。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少女被自家夫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禁红着脸小声道,“我说真的。”
“我信呀。”关心展颜一笑,“同样的,小忍站在我身边,我也什么都不怕的。”
“我才不信呢。”蝴蝶忍俏皮地眨了眨眼,偷偷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有我和姐姐永远留在蝶屋,安安稳稳地照看伤员,你才是最放心的。”
“呃……”关心的脸也微微红了起来,“我没骗你啦,是真的,你们在身边,我真的很安心。”
少女娇哼一声,用精致的下巴指了指那只正被众人宠爱的小白狗,转移了话题:“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还没问叶萤,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呢。”
关心闻言,扬声道:“叶萤!它叫什么?”
众人闻言,齐刷刷地看向不知火叶萤。
花柱继子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问之前的主人它叫什么,我觉得它需要一个新的名字,就像曾经的我和香奈乎一样。”
霎时间,神乐关心与蝴蝶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与此同时,其余的姑娘们见状,齐刷刷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额角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这两个起名大师!
神乐关心拉着蝴蝶忍的手,兴冲冲地往前凑了两步,“起名字?小忍,我们俩一起想,保证能起个好听的!”
此刻被夫君紧紧牵着,加上心底对起名的浓厚兴致,竟让平日里怕毛茸茸动物的蝴蝶忍,也敢离小白狗近了一些。
她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雀跃,亮晶晶的,连连点头,“好呀好呀,我们一起想!肯定能起个最好听的名字!”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把气氛带动得热火朝天,其余姑娘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围了过来,表面热络地讨论着,暗地里却都在默默祈祷,求这两位手下留情。
唯有栗花落香奈乎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静静盯着那只小家伙,仿佛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蝴蝶忍蹲下身,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盯着小家伙雪白的毛发,眼睛一转,率先开口:“它浑身都是白色的,还那么温顺,就叫小白吧。”
众人闻言,嘴角微微抽搐,脸上的冷汗又多了几分。是不是有点过于敷衍了……
没等她们缓过神,蝴蝶忍又兴致勃勃地补充起来,“或者雪球怎么样?我记得关关之前给叶萤起名字的备选里有一个叫雪饼对不对?不然叫雪饼也可以!还有还有,糯米团子、奶糕、棉花糖,这些都很适合它啊!”
一句接一句,各种食物名、和白色沾点边的随意名字,从堂堂虫柱大人的嘴里冒了出来。
神崎葵暗暗咽了口口水,心里直呼救命。
寺内清三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双黑豆小眼睛眨来眨去,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绝望模样。
甘露寺蜜璃也忍不住悄悄拉了拉不知火叶萤的衣袖,小声嘀咕:“叶萤,这些名字……好像有点特别哦。”
不知火叶萤也一脸尴尬,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庆幸:还好当初没让这两位来给自己起名,不然自己现在可能就叫不知火烧仙草了。
唯有神乐关心,听得一脸认同,脑袋点得像捣蒜,还时不时拍着手,“好听!都好听!小忍起的名字都好棒诶!”
他说得一脸真诚,仿佛真的觉得这些名字是什么绝世好名,丝毫没有察觉众人的尴尬。
蝴蝶忍被他夸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仰起头,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得意洋洋:“那当然啦!”
“诶?!”
忽然,神乐关心眼睛一亮,像是灵光乍现,激动道:“有了!不如叫鬼舞辻无惨吧!”
众人:……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脸上的冷汗直接流成了小河。
蝴蝶香奈惠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有些头疼,直接打断他:“这个绝对不行!你敢再提一次这个名字,今晚就别想和我跟小忍一起吃饭了!”
“呃,好吧。”神乐关心瞬间蔫了下来,悻悻地挠了挠头,一脸委屈。
可没过一会,他又猛地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故作深沉地说道:“你们听好了啊,我下面这个名字,绝对有深意,绝对比刚才那个好,保证让你们满意!”
除了蝴蝶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其余姑娘们纷纷投来了怀疑且警惕的目光。
神乐关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现在是七月,正是盛夏时节,而这小家伙,是叶萤在夏天的时候拯救下来的,这对它来说,就是新生,是重获新生的夏天!所以,这个名字必须贴合这个意义!”
他说得绘声绘色,众人眼里的怀疑渐渐被期待取代,甚至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应该能有个正常点的名字了吧?
蝴蝶香奈惠心里默默祈祷,拜托了关关,只要正常一点,我这次就支持你了。
下一秒,神乐关心的话,直接让众人石化在原地,连风都静止了。
“所以!”他猛地一拍手,掷地有声地宣布,“就叫狗夏天好了!”
空气瞬间死一般的寂静。众人脸上的冷汗哗哗直流,神崎葵差点没站稳,甘露寺蜜璃一脸绝望地捂住了脸,就连一直沉默着的栗花落香奈乎都呆呆地看向神乐关心,仿佛在确认这个男人是不是脑子被鬼吃掉了。
蝴蝶香奈惠只感觉眼前一黑。
就不该对这两个人起的名字有任何期待!狗夏天?这还不如小忍起的雪球!
最终,神乐关心与蝴蝶忍,再次感受到了来自蝶屋家人们无声的霸凌。
两人兴致勃勃起了一大堆名字,没有一个被采用,甚至被众人集体否决,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理论上蝶屋的负责人,花柱蝴蝶香奈惠大人,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局面:“关关说的,夏天带来新生这个寓意很不错,我们就取这个意境,叫夏夏丸吧。”
小白狗仿佛听懂了一样,低低地“汪”了一声,似乎也很满意这个终于像样的名字。
一旁的神乐关心和蝴蝶忍,还一脸委屈地小声嘀咕:
“明明狗夏天更好听……”
“就是就是,夏夏丸太普通了,没有我们的有特色……”
七月的落樱依旧在飘,庭院里的笑声、两人的小声嘀咕,还有夏夏丸低低的叫声交织在一起。
蝶屋也在这一天迎来了一位新成员。
狗夏天,哦不,是夏夏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