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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猎杀恶鬼的日子虽算不上平静，每一次任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但对于神乐关心来说，这几个月的光阴却过得格外充实且心安。
仗着自己在队内的特权，他几乎将那些一看就凶险万分、带有十二鬼月踪迹的任务都尽可能地从蝴蝶忍的任务单上划掉，代价则是由他与蝴蝶香奈惠亲自组队去完成。
好在，花柱与萤柱此刻的实力，纵览鬼杀队上百年的历史，也算得上名列前茅。
自从两人联手，在与上弦之肆焦容的那场恶战之后，这对夫妻档便再未受过哪怕一丁点的伤，每一次出行，都能平安归来。
十月的秋老虎，比盛夏更显灼人，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热浪。隐部的不知火心晴来蝶屋看望养伤的小姑不知火叶萤时，曾对着这位比自己还小四岁的姑姑玩笑道：“这太阳，别说鬼了，就是人也扛不住啊。”
蝶屋内宅的实验室里，神乐关心一边守着精炼紫藤花毒的器皿，一边低头翻看着厚厚的一沓队内任务明细。
他时不时时不时拿起笔，将一些疑似十二鬼月的任务划给岩柱悲鸣屿行冥，如果离着岩柱辖区较远且看着像是有下弦出没，就随便交给一个离得最近的柱。
而如果是疑似上弦的任务，则会被他毫不犹豫地圈出来，交由自己和蝴蝶香奈惠组队前去调查。
房门被轻轻拉开，鬼杀队队服外面套了一身白大褂的蝴蝶忍走了进来，微微蹙眉道：“关关，今天的训练取消吧。”
神乐关心想都没想，抬头便同意道：“好啊，取消。”
少女愣了一下。要知道，关关给自己与姐姐安排的训练，可是和队内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他会准备好一些对人体无害的粉尘，自己扮作恶鬼，训练着同为柱的两位妻子。
一旦她们不注意呼吸到了粉尘，就代表战斗失败，要重新再来。
一次又一次，当关心看到蝴蝶香奈惠即使是开启了通透世界，也避免不了会吸入少量粉尘后，那眼底藏着的担忧就愈发令人心疼。
“今天怎么这么痛快？”蝴蝶忍走上前，声音里满是诧异。
这种训练，以往哪怕她撒娇求情，关心也绝不会轻易妥协。
神乐关心笑着伸出手，轻轻拉住少女的手腕：“因为正好要找你。”
说着，男子起身将少女按在了自己的椅子上，自己则顺势俯身，翻开案头的笔记，手指停在一页配方上，语气沉了几分，“小忍，你帮我看看这个药。”
蝴蝶忍低头看去，目光落在配方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珠世小姐当初给炼狱瑠火和灶门炭十郎续命的药剂。
少女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道：“关关是想让我改良这种药剂吗？”
关心抿了抿嘴，嗯了一声，轻声道：“师娘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了……”
当初在浅草和珠世小姐初次见面时，她就说过，这种药剂只能缓解，没办法根治。
“我……”蝴蝶忍贝齿轻咬红唇，眼底虽有些为难，但还是抬起头，认真道：“我尽量，关关，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的。”
“没事，做不到也不是小忍的错，不要有太多压力。”关心站起身走到了少女的身后，双手搭上她纤薄的香肩，轻轻揉捏起来，“师娘说什么都不愿意尝试变成鬼，我想着实在不行，等到她扛不住那天，什么都不管，就把珠世小姐给我的那瓶血给她灌进去。她生气就生气吧，总比真的走了好。”
蝴蝶忍苦笑一声，向后靠了靠，“你不怕师父追杀你么？”
“他早就打不过我了。”神乐关心笑了笑，“别说他一个人，就是他加上现在的杏寿郎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大不了，以后躲着他们就好。”
“如果师娘真的能像愈史郎先生和珠世小姐那样，我是支持关关这么做的。”少女舒服地眯起眼，静静享受着夫君的服侍。
神乐关心不禁哑然，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肩膀：“呵，不是当初带你和香奈惠去浅草时，我们四个一块刚开始做实验，你和愈史郎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了。”
那时的蝴蝶忍，依旧对所有鬼都带着本能的憎恶。
而愈史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对珠世小姐的敌意，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蝴蝶忍的脸颊微微泛红，“珠世小姐很厉害，我很尊敬她。”
话音落下，她按住了夫君在自己肩膀上揉捏的手，转过身，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来可不是仅仅通知你今天不训练的。关关，你该去睡觉了。”
这段时间，为了炼狱瑠火的身体，这人每天的平均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原本外出执行任务、巡逻结束后，白天都该好好补觉的他，却一头扎进实验室，日夜琢磨着改良珠世小姐的药剂，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连精神都比以往萎靡了许多。
“不急呀，陪小忍一会。”关心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少女身边，身子微微前倾，拄着腮帮子，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我有点想你。”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随口敷衍，是连日来的疲惫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就好像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
哪怕每天晚上都能相拥而眠，哪怕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她，他依旧会忍不住想念，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陪在自己身边的每一刻。
蝴蝶忍无奈地轻轻合上那本笔记，抬眸看向他。
那带着浅浅疤痕的脸上，眼下的青黑格外刺。
少女抬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佯装不满道：“不是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吗？再不睡，我就和姐姐趁你睡着了，不带你一起执行任务了。”
“小忍不会的，香奈惠也不会的。”关心嘿嘿笑着耍赖，“你们舍不得我着急难过的。”
“那关关就舍得我和姐姐着急难过了？”蝴蝶忍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手腕往屋外走，“你现在这样，姐姐看着会非常心疼的，我....我也会。”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脸颊只是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没有躲闪，也没有羞怯低头，反倒微微回眸，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男子的眼睛。
随后，男子几乎是被少女生拉硬拽着拖到了主卧，没等关心反应过来，蝴蝶忍又转身快步走向诊疗室，片刻后，便拽着正在伏案处理伤员伤情报告的蝴蝶香奈惠走了进来。
蝴蝶香奈惠的脸上带着几分刚被打断的茫然。
“都去睡觉，没到天黑不许起来。”
小蝴蝶大人一把将两人推在了床上，努力摆出一副严肃威严的模样，威胁地瞪着自家夫君和姐姐，“晚饭我会叫你们的。”
关心和香奈惠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地低低笑了一声，随即两人同时伸手，将站在床前的少女一把拽上了床。
“啊！”
蝴蝶忍轻呼一声，刚才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威严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刻她被姐姐温柔地抱在怀里，后背贴着香奈惠柔软饱满的胸口，自己身前又被神乐关心紧紧搂住，四肢都被两人的气息包裹着，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只能乖乖靠在两人中间，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小忍昨晚不是也刚执行完任务吗？一起睡吧。”神乐关心将脸埋在两女白皙娇嫩的脖颈间蹭来蹭去，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惹得姐妹俩浑身像有电流窜过，轻轻颤了一下。
蝴蝶香奈惠微微侧头，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她毕竟与关心早已有了夫妻之实，这般亲昵早已习惯，只是被夫君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弄得脸颊微微泛红。
可蝴蝶忍尚且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此刻只感觉身子都软成了一滩水，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泛起一层清浅的雾气，声音娇颤道：“关关...我还要去帮你改良药剂.....不能耽误的.....”
“睡饱了才有力气呀，这可是小忍以前说过的。”
神乐关心故意在少女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惹得少女又是一阵难耐的轻呼，耳根瞬间红透了。
“晚上小忍留在实验室等我和香奈惠回来就好，今晚我们俩负责巡夜。”男子说着，一把将两女纷纷按在柔软的枕头上，起身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彻底隔绝了外面刺眼灼热的阳光。
窗外的燥热与喧嚣，仿佛被这一层帘布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室内淡淡的熏香，还有三人交织的呼吸声。
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轻柔的心跳。
蝴蝶忍窝在两人中间，只感觉自家夫君身上凉凉的，像一块温润的玉，这种炎热的天气下抱着实在是舍不得松开。
不知不觉间，三人都沉沉地陷入了甜美的梦乡当中。没有恶鬼的嘶吼，没有害怕失去的痛苦，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与温热的触感。
“关关，关关。”
轻唤声像一缕细风，穿透梦境的柔软，带着挥不去的沉重。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片刻的小憩，神乐关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尚且模糊，便撞进自家两位夫人的眼眸里。
那两双平日里盈满温柔的美眸，此刻竟泛着淡淡的血丝，她们正轻轻摇晃着关心的身子。
神乐关心只感觉头颅传来一阵阵钝痛，浑身发软，抬眸时，看见窗外的天依旧亮得刺眼。
“来伤员了吗？”男子撑着身子缓缓坐起，严重的低血糖加上极度缺乏睡眠，让他眼前猛地一阵发黑，身形一晃，差点又栽回两女温软的怀抱里。
好在这种状况对他来说早已不是第一次，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待眩晕感稍退，发现姐妹俩正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边，掌心贴着他的胳膊，神色凝重。
“我去处理，你们俩继续睡。”关心强撑着站起身，伸手便想将两人重新按回枕头上，可他的手刚触碰到两人的肩头，便被她们同时按住，姐妹俩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复杂。
“关关....”蝴蝶香奈惠轻声开口，“刚才鎹鸦传来消息，渡边老先生.....逝去了。”
神乐关心猛地怔住，愣了片刻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到岁数了啊......”
霎时间，关心只感觉一阵尖锐的耳鸣席卷而来，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音，身子机械地从床上下来，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拿起搭在一旁的鬼杀队柱级队服，一件一件，缓慢而郑重地穿在身上。
直到三人都将身上的睡衣换成了平日里工作时穿着的队服，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看着依旧一言不发的男子，终究还是忍不住，一左一右握住了他冰凉的双手。
“关关....鎹鸦说，渡边老先生走的很安详，没有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蝴蝶香奈惠低声道。
“我和姐姐陪你一起去，不管什么事，我们都陪着你。”蝴蝶忍也轻声开口，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娇俏，只剩下真切的陪伴与牵挂。
关心轻轻点头，努力挤出一抹安抚的微笑：“我没事，不用担心。你们跟我一起，看老头子最后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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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屋距离鬼杀队退休培育师渡边幽的住处，不算太近，也算不上太远。但这一路，三人走得格外漫长。
姐妹俩都很安静，只是默默地陪在男子身边，像两道温柔的光，无声地支撑着他。
风吹过路边的草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呜咽，又像是在为那位倔强的老人，送别最后一程。
神乐关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渡边幽相处的点滴，那些呵斥，那些在意，还有没能让老人亲眼看到鬼舞辻无惨消亡那一天的遗憾。
当三人赶到之时，院子里早已围满了人。
那位明明修习水之呼吸、脾气却异常火爆的老头子渡边幽，没了温度的身子，被细心擦拭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和服，正由几位鬼杀队的剑士，小心翼翼地抬进棺椁之中。
神乐关心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木，久久没有移开。
那些抬棺的剑士，他都十分眼熟，而他们也都认识神乐关心。
并不是因为去蝶屋治疗时认识的，而是这些人都算得上是关心的师兄师弟。只不过，他们和关心一样，在雪映青禾死在了御前山那场大雪后，都被渡边幽给赶走了。
渡边幽这一辈子，教出的所有剑士，都一个个牺牲在了恶鬼的利爪之下，没有一个活下来。
相反，那些被他狠心赶走、被他“放弃”的孩子，竟然活下来了这么多，都活成了他最希望看到的模样。
平安顺遂，远离死亡。
“关心。”
“神乐。”
“神乐大人！”
“花柱大人！萤柱大人！虫柱大人！”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响起，剑士们的叫法各不相同，藏着不同的距离感。曾经的神乐关心，在渡边幽这里生活时，还是个沉默寡言、几乎不会说话的孩子，所以这些师兄师弟们，对他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疏离，只有这些年在蝶屋经受过治疗的，关系才和他亲近些，会直接叫他的名字。
神乐关心只是淡淡地点着头，目光落在那具棺材上，久久不语。
“关心大人！”忽然，一位隐部的蒙面队士快步走上前，恭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渡边先生生前曾写过遗书，称自己无颜葬入剑士陵墓。您看，是遵其遗愿，将他葬入离着最近的那处檀那寺背后的墓地，还是......”
队士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神乐关心打断。十七岁的男子，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支撑着什么，平静道：“真是个犟的要命的老头子。”
随即，关心死死咬着牙，不愿让眼眶里的泪水留下，“辛苦各位，将师父葬在村落后山上吧，那里有他亲手种下的两颗橘子树。”
“是。”隐部的队士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传话。
而那些曾经被渡边幽赶走的弟子们，其中有些人皱了皱眉，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与不解。
在他们看来，葬入鬼杀队总部后山的剑士陵墓，是一种至高的荣誉，是对一位鬼杀队剑士、培育师一生奉献的最好肯定。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渡边幽生前，早已将这种所谓的“荣誉”，看得淡如尘埃。
于他而言，那些牺牲的弟子，那些未能守护好的孩子，才是他心底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