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耀哉是被关心扶着,一步步走到产屋敷天音身边的。待众人皆已散去,关心又折返回去,伸手摘了几颗橘子揣在怀里。
“不是很酸吗?”
蝴蝶忍见状,伸手从他手里夺过一个,心里有些不解。
“是呀,这么酸的橘子,我姐和叶萤这俩人一定要尝尝。”神乐关心明明眼眶还红着,却刻意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试图用玩笑冲淡心头的酸涩。
蝴蝶香奈惠没有戳破他的伪装,只是拿起随身携带的帕子,轻柔地拭去关心眼角的泪痕,温声道:“好,回去就给姐姐还有叶萤吃。”
神乐关心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微微垂眸,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小声唤道:“老婆……”
“嗯?”
“在呢。”
“你们说......”关心缓缓从怀里掏出渡边幽生前写下的遗书,“师父他,对鬼杀队,也应该是不可或缺的人吧。”
“队里的每一位队士,都是不可或缺的啊。”蝴蝶香奈惠下意识地回答,“无论是柱,还是培育师。无论是斩杀恶鬼的剑士,还是咱们蝶屋救治伤员的孩子们,少了任何一个,都不完整。”
蝴蝶忍则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神乐关心没有说话,只是又剥开了一颗橘子送入口中,依旧算不上甜,但比上一颗要好太多了。
他一边慢慢嚼着,一边缓缓开口,“其实,缺了谁都可以的,尤其是昨晚,跟着桑岛老先生一起来吊唁的那个狯岳。”
蝶屋那边,既然已经托付给神乐希望暂代管理,此刻的他,并不着急回去,只想在这片承载着渡边幽一生执念与温柔的橘子树下,再让两女陪自己待一会儿。
他就这么倚在橘子树下,向两女讲起了前世关于狯岳被黑死牟转化为鬼、顶替了原本被打败的上弦之陆,背叛了鬼杀队的故事。
“关关说的那个我妻善逸......”蝴蝶忍细细回想了一番,“队里应该是没这号人的,而且我听说,前任鸣柱桑岛老先生,这辈子就只收了这一个弟子。”
和神乐关心一样,蝴蝶忍也实在无法将关心口中那个背叛鬼杀队、沦为恶鬼的狯岳,与昨晚那个态度恭敬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不知道诶。”神乐关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昨晚看到的那个狯岳,我想,如果他没有遭遇黑死牟,应该是不会背叛的吧。”
蝴蝶香奈惠也蹙起了精致的眉眼,指尖轻轻梳理着鬓边的发丝,“只要面临死亡,就会毫不犹豫叛变的队士,我想,队里应该不会太多。”
鬼杀队的剑士,抛开极少数心性和狯岳一样的人,绝大多数队士都有着高尚的品格,有着坚守的底线,有着宁愿战死,也绝不背叛的信念。
“所以,关关一开始想说什么?”蝴蝶忍没有在这份未来或许会发生的事情上多做计较,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不会想说,渡边师父其实可有可无吧?”
“怎么会。”神乐关心苦笑一声,“雪映先生差一点就晋升为水柱了,如果当初没有他,我和姐姐早就被恶鬼吃了,哪里还能遇见你们。”
雪映青禾,那可是渡边幽最杰出的弟子啊。
神乐关心将老人的遗书,小心翼翼地塞进队服的内衬口袋里,随即深深吐了口浊气,再次看向姐妹俩时,红肿的眼眶里已经重新泛起了奕奕神采。
“走吧,回家。”
无惨还没有被消灭,世间仍旧有太多恶鬼需要讨伐,没时间伤春悲秋太久。
等到鬼舞辻无惨真正被打败的那一天,等到世间再无恶鬼的那一天,他一定会再来这里,亲口告诉师父。
夫妻三人,就这么顺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神乐关心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很久,说的都是九岁那年初识渡边幽、拜师后与其一起生活的那些琐事。
说他第一次握剑时就问老人怎么维持全集中·常中后,被老人训斥没学会走就先想着跑。
说他学习水之呼吸的剑技时其实比别的师兄们要快,说那个不愿意说话的自己,每次吃饭时都被老人要求着多吃半碗饭。
关心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些陈年旧事,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所以啊,师父你看。”神乐关心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轻声呢喃:“你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怎么会是没有用的人呢?”
说完,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停下了脚步,神色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忐忑不安道:我想问问老婆们一件事,但是我又怕你们生气。”
“问吧。”蝴蝶忍刚才忍不住从他手上捏了一瓣橘子,飞快地塞进嘴里,可刚嚼了一口,酸涩的味道便让少女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我可不能保证不会生气哦。”蝴蝶香奈惠则是莞尔一笑,眼底藏着一丝紧张,她轻轻握住关心的手,“不过,即使生气,也依然爱着夫君。”
神乐关心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又动,却始终没有再开口。
“快点问。”蝴蝶忍轻声催促着,“我保证这次不生气。”
“嗯.....”神乐关心踌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那有什么是我留下的痕迹吗?”
鬼杀队的剑士,常年与恶鬼厮杀,并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晦气的问题。
只是,蝴蝶忍听到这句话,心底猛地一紧,她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住想要生气,生气他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关关如果不在了,这种事情单单只是想一想,就会觉得喘不上气。
少女觉得,或许是刚才那瓣橘子实在是太酸了,酸得她想哭。
身旁的蝴蝶香奈惠,身形也微微一顿,她本来想笑着告诉关心,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无论是蝶屋里那些被他救治过的伤员,以及在任务期间被男子救下的队士。只要有人能记住关心,那就不算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过了很久,姐妹俩轻轻对视了一眼后,同时看向眼底满是忐忑、生怕她们生气的神乐关心。
两女默契地展颜一笑,声音宛如誓言。
“我。”
“我啊。”
神乐关心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夫人,看着她们眼底毫无保留的温柔,看着她们笑靥如花的脸颊。
刚才吃橘子的时候一定蹭到了鼻子上,不然此刻的鼻尖怎么会这么酸。
男子这么想着,原本就发胀的眼眶,又一次被温热的泪水浸润。
“真是个傻问题啊。”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一边揉着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我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关关太自私了。”蝴蝶忍的声音放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
“哎呀~”蝴蝶香奈惠也轻轻点头,“是呀,平时我和小忍哪怕只是随口提一句关于你上辈子看到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关关都会难过很久,更不愿回答我们。可现在,竟然敢问我们这样过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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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幽下葬后,又过了一个月。
秋意渐浓,风里多了几分寒凉,吹过不知火叶萤出生的那座贫瘠村落。
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此刻聚集了鬼杀队堪称极其豪华的阵容。
众人伫立在原本万世极乐教教会的土地上,望着眼前的一片断壁残垣,久久无言。
好不容易挤出时间的岩柱悲鸣屿行冥、开启过斑纹的风柱不死川实弥、领悟了通透世界与斑纹的花柱蝴蝶香奈惠和水柱神乐希望,以及此行任务的领队,萤柱神乐关心。
“关心。”双手合十的悲鸣屿行冥无声流着泪:“既然这里的恶鬼已经不在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神乐关心缓缓回过神,嘴角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麻烦您了,行冥先生。让您走了这么远,最后却白跑一趟。”
“无妨。”悲鸣屿行冥摇头道:“斩杀十二鬼月,本就是我义不容辞的事。”
男人说完,缓缓转身离去。
目送岩柱离去,神乐关心的目光转向身旁的不死川实弥,歉声道:“实弥,抱歉了。”
平日里像火爆辣椒一般,动辄便会暴躁发怒的白发少年,在神乐关心面前,不知不觉已经变得温柔了太多。
少年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本来今天也是休息,下次再找到它的踪迹,随时叫我,不用跟我客气。”
望着行冥宽厚离去的背影,以及实弥消失的方向,关心死死握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甘。
“草!”
男子用中文低低骂了一句国粹,抬脚狠狠踢飞了一颗石子,重重砸在断壁上,一声闷响过后,滚落在废墟之中。
为了这一天,关心可是做了太多太久的准备。这两年模仿对战那个畜生的训练,提前调配的药剂,协调柱级剑士的时间。
百忙之中的悲鸣屿行冥所驻守的辖区距离这里何其遥远,求他动身一次,中间至少要耽误两个任务!
原本好端端的教堂,怎么会被毁成这个样子?那个杂碎,现在又究竟躲在哪里?
关心颓然蹲下身,不经意间抬起手,狠狠地咬在了食指指背上。
“关关!”
神乐希望皱着眉,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弟弟的手从嘴里抽了出来,“多大了,这个毛病还没改。”
“不要你管。”心底的烦躁与不甘还未散去,神乐关心猛地挣脱开姐姐的手。
话音刚落,看着自家姐姐有些委屈的模样,他又瞬间被愧疚淹没,低声道:“对不起。”
神乐希望抿了抿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姐姐知道你难受,不怪你。”
关心深吸口气,只感觉心里难受得喘不上气。
这里的情报是隐部的人搜寻了许久才找到的,他本想今日召集鬼杀队最强的几人,将这个几乎成为自己心魔的上弦之贰彻底消灭,结果竟然扑了个空!
想着想着,关心下意识地又想把那根手指的指背放进嘴里,却被一只纤白玉手,轻轻握住。
神乐关心缓缓抬眸,撞进了蝴蝶香奈惠那双带着笑意的浅紫色眼眸里。
女子眼尾微弯,轻声细语道:“关关,不咬了好不好?”
蝴蝶忍的姐姐,和神乐关心的姐姐,两人一左一右蹲在男子身边。午后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蝶翅纹羽织与巫女服羽织在秋风中微微轻扬。
“抱歉。”神乐关心小声道:“最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两女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守护在他的身旁。
谁长时间被压力与焦虑裹挟,被执念与悲痛缠绕,又经常缺乏睡眠,都会有这样的情绪的。
比起那个曾经压抑着自己所有情感,永远一副平静、沉稳模样的少年,蝴蝶香奈惠和神乐希望,更想看到这样真实的神乐关心。
与此同时,一处异空间内,巨型楼阁层层叠叠、错落交织,木质的房梁与走廊扭曲缠绕,有的直立参天,有的倒置悬空,天地颠倒,光影错乱,空气中弥漫着鬼的味道。
铮!铮!铮!铮!
四声清脆又急促的琵琶弦响,四道强大的恶鬼气息顷刻间降临于这座诡谲的无限城中。
伴随着四声急促的琵琶弦音,四道强大的恶鬼气息顷刻间降临于这座诡谲的无限城中。
那是原本正躲在游郭不见天日的房间里慵懒休憩的堕姬,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半天狗本体,是在暗处不知疲倦锻炼体魄的猗窝座,以及老巢被毁、正命令手下信徒搬家的童磨。
一处高耸的台阁之上,身着黑色和服、皮肤惨白的鸣女怀抱琵琶。在她身前,新上弦之肆焦容静静伫立,脸上不断有滚烫的热油缓缓流淌,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鸣女!”猗窝座微微皱眉,目光扫过四周,“无惨大人没有来吗?”
“无惨大人今日不来。”乌黑的长发遮住了鸣女的独眼,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猗窝座眯起眼,继续追问:“那上弦之壹呢?死了吗?”
“哎呀呀!”
一道温和戏谑的声音突然从猗窝座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指甲尖锐的手,轻轻搭在了猗窝座的肩膀上,“你不担心我吗?我可是非常担心你呀,猗窝座阁下。”
上弦之贰童磨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嘴里森白的尖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令人憎恶。
“我的家,是你毁的吧?”童磨微微歪着头,“猗窝座阁下,是因为来找我玩,没看到我,生气才把我的教会毁了的吗?”
“放开你的手。”猗窝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原本就极其厌恶这个杂碎的上弦之叁,一想起它手下的教众下毒害死‘恋雪’的父母,就忍不住想要将其碎尸万段。
“嗯?”童磨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搭在猗窝座肩膀上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它抬眼扫过一旁,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对着不远处正怯生生看向自己、满脸恭敬的堕姬挥了挥,“呀呀!好久不见,堕姬,你哥哥......”
啪!
畜生的话没说完,猗窝座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抬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童磨的下巴上,力道之大,瞬间将童磨的下巴砸得粉碎!
鲜血飞溅,上弦之贰只是发出“哦哦”的两声怪叫,微微抬手,碎骨与血肉瞬间再生恢复。
它依旧笑吟吟地看着猗窝座,“这拳不错,猗窝座阁下又强了不少呢。”
猗窝座死死握紧拳头,满眼嫌恶,看都没再看童磨一眼。
“上弦之壹大人早就到了。”鸣女把着琵琶的手微微挪了个地方,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他一直都在。”
猗窝座的瞳孔骤然收缩,微微瞪大了眼睛。
只见黑死牟正静静跪坐在不远处。可自己的“破坏杀·罗针”竟然完全探查不到他的气息!
至高境界!
猗窝座死死咬着牙,明明上一次十二鬼月齐聚时自己就知道,可是此刻罗针感应不到黑死牟依旧让他愤恨不已。
为什么自己还达不到和黑死牟、恋雪、以及那个穿蝶翅纹羽织的少女一样的境界!
就在这时,背对着众鬼的黑死牟淡淡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人又提出了换位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