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辗转,人间春深。
不知不觉间,距离蝴蝶忍的生日以及那场紧急柱合会议结束,倏忽又是半月光阴悄然流逝。
对于蝶屋可靠的忍大人而言,这半月的时间过得格外轻盈。较之昔日姐姐与爱人双双不在,日夜煎熬的那半个月,如今的每一天都像是挣脱了缰绳的小马驹,在明媚的春光里肆意奔跑。
神乐希望终究无法长久滞留蝶屋。身为鬼杀队水柱,她有属于自己的使命与责任。临行之际,女子紧紧拥抱着她的弟弟,久久不愿松开。
春日和风徐徐,拂遍蝶屋宅邸。
重新穿上鬼杀队柱级队服的蝴蝶香奈惠,拒绝了妹妹将那件蝶翅纹羽织归还的想法。她宠溺地抚摸着妹妹柔软的发丝,嘴角轻扬,笑意盈盈道:“小忍穿着很好看,姐姐再做一件就好。等关关恢复了记忆,看到小忍又漂亮了,一定会非常惊喜的。”
蝴蝶忍闻言,只是垂眸苦笑:“只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失望难过才好。”
“不会的。”
蝴蝶香奈惠轻声打趣宽慰,“小忍心里清楚,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在我们的夫君眼里,你永远是他最珍视、最喜欢的模样。”
“姐姐也是。”忍小声回应了一句后,鼓起勇气抬头。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眼底流淌着同样的信念。
她们无比确信,总有一天,神乐关心会找回那些遗落的记忆碎片。那个熠熠生辉的萤柱,终会完整归来。
三月春光正好,天地清宁。
风净云轻,草木抽芽,莺飞草长,遍野皆是温柔鲜活的春日景致。
重新回归鎹鸦集体的小鹦鹉千鹤,趁着阳光最为炽烈的时刻,振翅穿风,径直扑入蝶屋内宅那间被严密遮蔽的实验室大门。
厚重的遮光布将外界的日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明亮的灯火二十四小时不息地照耀着这个房间,像极了远在浅草的珠世小姐所居住的宅邸。
房间的角落里,神乐关心早已不再需要绘本的陪伴。这段时间里,他学会了大量霓虹语的书写。
此刻,他怀里抱着一本写满了恐怖鬼故事的小说,却看得心不在焉。
乌黑透亮的眼睛频频抬起,目光越过书页,落向案前并肩忙碌的两位身披蝶翅纹羽织的女子。
男子眼底,盛满毫无掩饰的依赖,全然将两位女子视作自己唯一的安稳与归处。
“香奈惠!忍!”
千鹤落在案边,软软甜甜的声音带着急促:“炼狱家请你们带着关心过去一趟。瑠火夫人的身子已经快不行了……她想在最后见一见关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乐关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书册“啪”地一声跌落在地。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头莫名掀起剧烈的酸涩与慌乱,一种无从溯源的痛楚席卷全身,让他手足无措。
“瑠火是谁?为什么听到她要死了我这么难受?!”
变成鬼的男子双手死死捂住胸口,那种突如其来的、仿佛心脏被生生撕裂般的钝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关关,别慌,别怕。”
蝴蝶香奈惠心头一紧,当即放下手中器物,快步上前温柔安抚道:“瑠火阿姨是你的师娘,是你曾经最敬重的人之一。”
“师娘……师娘……”
神乐关心反复呢喃着这个词汇,脑海深处骤然传来阵阵刺痛,细碎的记忆碎片隐隐翻涌,却始终无法拼凑完整。
他痛苦地哀求道:“香奈惠!忍!我们现在就去看她好不好?立刻就去!”
“好。”
姐妹俩异口同声地应下。蝴蝶忍走到他身边,望着少年满眼的焦灼与痛楚,轻叹道:“本来早就该带着关关去的,但这阵子一直忙着任务,这才耽误到了现在。”
少女未曾说出口的是,耽误行程的不仅仅只是繁重的任务。她和姐姐没日没夜地守在这间实验室里,其实全是为了神乐关心。
她们通过千鹤从浅草带回了珠世小姐改造鬼身体的方法,正争分夺秒地进行调配与研究。
她们想让她们的夫君,能够像珠世小姐一样,去品尝人类的清茶与美酒。甚至更进一步,让他能重新坐在桌前,和她们一起享用热气腾腾的人类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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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屋与炼狱宅邸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以鬼杀队花柱与虫柱的脚力,背着装有神乐关心的木箱一路疾驰,赶到之时,春日的暖阳依旧高悬于天际。
“小忍的实力,如今已经比姐姐还要强了。”蝴蝶香奈惠望着前方逐渐映入眼帘的宅邸轮廓,不禁轻声感慨道:“这一路上,姐姐总感觉你还能更快些。”
被姐姐一语道破,蝴蝶忍清丽的面颊泛起浅浅绯色,微微偏头赧然一笑,“没有啦。姐姐不也为了担心关关在箱子里磕到头,特意压着步子吗?”
话音微顿,少女眸底掠过一丝期许,“不过,等找时间,姐姐可以帮我看看,我有没有彻底领悟通透世界。”
那半个月里,蝴蝶忍几乎是用繁重的任务和近乎自虐的训练将自己的时间填满,生怕一闲下来,就会被无尽的痛苦与思念吞噬。
终于在某一天,少女在那极致的专注中,窥见了那个澄澈透明的世界。
蝴蝶香奈惠暗暗心惊,但这份震撼转瞬便归于平静。
如果是小忍的话,并不奇怪。她的妹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自己需要望其项背的姿态。
宅邸木门虚掩着,姐妹二人尚未抬手叩门,早早在门口等候的炼狱千寿郎便已经冲了出来。
少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香奈惠姐姐!忍姐姐!”
看着少年悲戚模样,蝴蝶香奈惠上前轻轻抚拍他的肩头,急声道:“千寿郎,瑠火阿姨怎么样了?”
“很不好……”千寿郎泪水簌簌滚落,止也止不住,“你们快进去看看吧,求求你们了。”
蝴蝶忍微微颔首,背着木箱径直踏入了这座神乐关心从十岁起就一直生活的宅邸。
外缘的地板上铺着一层洁净的白床单,榻上妇人面色苍白孱弱,可即便被病痛与衰败缠身,望见来人的瞬间,炼狱瑠火依旧努力撑起了一个温和的笑颜:“香奈惠,忍,你们来了。”
“瑠火阿姨!”
两女快步上前,双双跪坐于妇人身侧。
病入膏肓的瑠火那双红色眼睛看向香奈惠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香奈惠,你还活着,太好了.....”
房间一隅,鬼杀队前前炎柱炼狱槙寿郎默然盘坐在地,往日凌厉的眉眼变得无比落寞,双目空洞无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甲级剑士炼狱杏寿郎也在这间洒满暖阳的外缘房间里,明明眼底早已蓄满热泪,却依旧用力睁大眼睛,死死攥着拳头,不肯让泪水坠落。
此外,来此与师父一同修习的甘露寺蜜璃也在,梳着三个粉色大麻花辫的少女哭得最为伤心,连发梢那抹翠绿色都染上了浓重的悲伤。
蝴蝶香奈惠轻轻握住了瑠火冰凉的手,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仔细探查。良久,她与同样查看完病情的妹妹对视一眼,一深一浅两对澄澈紫眸之中,皆悄然掠过沉重的阴霾,无声传递着不容乐观的讯息。
身后的木箱晃动个不停,狭小的黑暗空间里,神乐关心焦躁不安地拍打着箱子内部。
蝴蝶忍心念微动,当即抬眸轻声道:“师父,麻烦你们把师娘带到一间可以完全遮盖住阳光的房间里去吧。”
蝴蝶香奈惠也抿着唇凝声道:“如今,我们也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关关身上了。”
炼狱槙寿郎嘴唇微微颤动,喉结几番滚动,最终沉沉应下一声好。
他小心翼翼地横抱起妻子炼狱瑠火,向着内室缓缓走去。
尽管那场柱合会议他早早离去,但神乐关心治愈主公大人的事情,他早有耳闻。并且,他也是亲眼见证过自己的弟子施展血鬼术,抚平那个白毛小子满身狰狞伤疤的。
待内室里烛火摇曳,厚重的黑布将窗外倾泻而入的阳光彻底隔绝后,蝴蝶忍才终于解开了木箱的锁扣。
压抑了许久的神乐关心几乎是瞬间从狭小的黑暗中窜了出来。当看到小小的关心那一瞬,炼狱杏寿郎、甘露寺蜜璃和炼狱千寿郎皆是猝不及防,齐齐瞪大双眼。
咔嚓、咔嚓。
随着一阵骨骼舒展的细微声响,神乐关心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本清隽挺拔的模样。他的视线急切地扫过屋内众人。
除了香奈惠与忍,还有半月前匆匆一面的槙寿郎。可不知为何,眼前每一张面容,都让他感到莫名的亲切。
最终,他的目光牢牢落定在榻榻米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女人。
炼狱瑠火孱弱卧于榻上,那双温柔的眼眸,自始至终都牢牢凝望着他。
“师娘。”神乐关心快步冲到瑠火身前蹲下,颤声道:“你一定是师娘,对吧?”
无需任何人告知,心底的本能早已替他确认。
瑠火望着失而复得、安然在自己眼前的男子,眼底瞬间漾满柔波。她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男子冰凉的脸颊。
“关心……知道你还活着,师娘真的好高兴。还好当初没有答应你,喝了那瓶血,不然现在,你就没办法站在师娘面前了……”
一语未尽,长年衰败的肺腑骤然传来刺痛,瑠火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孱弱的身躯不停颤抖,本就濒危的生机愈发飘摇零落。
“关关,还有办法吗?”蝴蝶香奈惠紧抿着红唇,压下满心忐忑与焦灼,轻声试探询问。
“有。”神乐关心脱口而出:“一定有的!”
男子掌心紧紧攥住瑠火的和服衣袖,另一只手飞速舞动。
点点莹白微光自他掌心蓬勃而生,细碎萤光层层叠叠、源源不断,如同漫天星子坠落,疯狂涌入炼狱瑠火枯竭的体内。
一旁的炼狱槙寿郎双拳死死攥紧,呼吸紧绷,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炼狱杏寿郎亦是身心紧绷,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萤光越来越盛,逐渐包裹住瑠火的全身,神乐关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但他依旧没有停歇的使用着自己的血鬼术,一点点驱散着师娘肺部淤积多年的病灶,疏通着她四肢百骸中早已堵塞坏死的血管。
“嗯……”
良久,榻上的瑠火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原本灰败的脸色恢复了红润,黯淡的眼神重新焕发出神采。
“瑠火!”
炼狱槙寿郎身躯一震,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感觉怎么样了?!”
炼狱瑠火微微怔愣,抬手轻触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四肢久违的轻盈舒展,“从来没这么好过……”
说着,女子竟然在没有任何人搀扶的情况下,轻松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经年累月缠绕身躯、日日折磨不休的病痛,在此刻彻底消散无踪。
“妈妈!”千寿郎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母亲怀里,死死抱住瑠火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旁的杏寿郎看着被父亲和弟弟围住的母亲,眼眶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瑠火温柔拍抚着幼子的后背,目光越过众人,落向一旁身形虚晃、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神乐关心,心头骤然一紧,“关心!你要不要紧?”
“我没事的。”
神乐关心抬手撑着身旁的桌沿,勉强稳住身形,傻笑道:“睡一觉就好啦。”
话音未落,两道温柔身影即刻上前。
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他虚软冰冷的手臂,眼底的担忧与心疼毫无遮掩,浓浓萦绕。
炼狱槙寿郎看着自己这个弟子虚弱不堪的模样,连忙急切开口:“关心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这个样子,是不是需要吃人?或者,喝血有用吗?”
鬼杀队的前前炎柱说着就挽起了和服的衣袖,露出坚实小臂,“喝我的。”
“喝我的吧!”甲级剑士炼狱杏寿郎也跟着上前,朗声附和。
甘露寺蜜璃慌忙抹掉脸上的泪痕与鼻涕,急忙凑上前,“对对对!关心大人喝我的吧!”
一时间,炼狱家上下连同蜜璃,皆争相伸出手臂。
“师父,杏寿郎先生,关关他确实可以通过喝血来恢复,但睡眠也可以,他不会喝你们的血的……”
面对炼狱家这些人纷纷卷起袖子要求献血的举动,香奈惠无奈又感动地解释着。
蝴蝶忍看着自家夫君这副虚弱却依然笑着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轻声漫语道:“关关,困不困?”
“有一点。”关心乖巧地点点头,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但是师娘已经不用离开我们啦。”
这一刻,炼狱槙寿郎大步走到三人面前,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关心!你救了你师娘的命!”
杏寿郎与千寿郎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行礼。三道热烈似火的眼眸里,尽数倒映着晶莹的水光。
“师父快起来!”蝴蝶香奈惠扶着虚弱的关心腾不出手,只能急忙出声劝阻,“关关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炼狱家就像他自己的家一样,您和师娘早就被他当成了亲生父母,您这样实在太见外了!”
关心懵懂地歪了歪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皱眉嘟囔道:“不要对我鞠躬呀,我很不喜欢的……”
即使是没了记忆的神乐关心,依旧和曾经一样,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炼狱瑠火缓步上前,温柔张开双臂,将三人尽数拥入怀抱,“谢谢你们,关心、香奈惠、忍。”
“师娘不能死。”
神乐关心闷闷的声音从瑠火温暖的怀抱中传来。
屋内暖黄的灯火轻轻摇曳,瑠火松开怀抱,抬眸与身侧的槙寿郎两两对视。
夫妻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动容。
这句话,太耳熟了。
从神乐关心十岁踏入炼狱家门的那日起,那个沉默寡言、心思敏感的少年,便年年岁岁重复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您的病。
那时的他,尚且年少,力量微薄,却已然将师娘的病痛牢牢记在心底,日日暗自鞭策自己。
这些年,从他在浅草求珠世小姐调配续命的药剂,到后来与蝴蝶忍没日没夜地在实验室里钻研改良,直至如今,变成鬼的关心彻底根除缠绕瑠火数年的顽疾。
这是神乐关心对炼狱家,对炼狱瑠火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