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多保重。”
渡边幽的宅邸门口,最后一名弟子正对着老人深深鞠躬,眉宇间满是依依不舍,双手紧紧攥着老人亲手写的介绍信,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转身踏上了前往另一位培育师住处的路。
大门缓缓合上,将最后一丝人气也隔绝在外。
“唉……一个愿意放弃的,也没有啊。”
老人伫立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央,久久未动。
曾几何时,这座小小的宅邸里,整日充斥着弟子们挥舞木刀的破空声、整齐划一的呼喊声,还有少年们嬉闹的笑语,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可如今,四下寂静无声,只剩下风吹过枯藤的轻响,静得让人心里发慌,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心底的空落。
这里只剩下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和一个守着回忆等死的老人。
“师父。”
一声轻唤,突兀地打破了这死寂的凝固。
神乐关心的声音从老人身侧响起。
“关心,你来了。”
渡边幽猛地一颤,回过头来。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往日里火爆如雷的脾气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碎的慈祥。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热情地笑着,朝少年摆了摆手,“来来来,陪老头子坐一会。”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老人身旁坐下。
就像曾经雪映青禾还在时那样。
就像九岁那年,少年第一次满脸平静地站在这个严厉老人面前时那样。
他就这么默默地坐着,用一种无声的陪伴,填补着老人心中那个巨大的、漏风的空洞。
“还是这么瘦啊。”
老人伸出那只粗糙如树皮的手,轻轻拍了拍关心消瘦的肩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前阵子青禾那孩子还没走时,还特意过来看过我。他走的时候笑着跟我说,说你的实力已经比他强了,说我一定会后悔赶你走的。”
提到那个名字,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深深地叹息,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我当初把你赶走,是对的。那位炎柱……教了个好徒弟啊。”
那时的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关心抿紧了唇,眼眶微红,再次低低地唤了一声:“师父。”
这一声,喊碎了老人最后的伪装。
“还是这么不爱说话啊。”
老人和蔼地笑着,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苛责与不满,“我已经不再教弟子了,以后也不会去别的地方,就守着这座宅子,守着你们这些孩子的回忆。老头子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你既然选择了加入鬼杀队,就去多杀恶鬼,不要惦记我。”
神乐关心缓缓点头,“师父不要死。你会看到鬼舞辻无惨消亡的那一天的。”
“好,好……我等着。”
渡边幽说着,那只苍老有力、满是厚茧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少年略显冰凉的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光,“孩子,一定要活下去。师父和你那些师兄师姐的墓,以后就拜托你去祭奠了。”
别让老头子我,再去给你扫墓了,好不好?
“知道了,师父。”神乐关心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老人的手背上,“你不要想不开。”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渡边幽失笑摇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随即又故作轻松的洒脱摆手,“行了行了,老头子不留你吃饭了,你身上还带着伤吧?快回去养着,别在这陪我这个糟老头子耗时间。”
“小伤。”神乐关心小声道,目光却紧紧锁在老人脸上,“真的不再教弟子了吗?”
“不教啦,不教啦。”
渡边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彻底放弃了希望。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天蓝色的刀锷,呈六角雪花状,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而温柔的光芒。
“这是青禾生前用的刀锷。”
老人将刀锷放在少年掌心,手微微颤抖着,“放我这里也没用了,看着……心里难受。送你啦。”
渡边幽的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起来,师父到现在,也没送过你什么东西。后来青禾那孩子,在我这死缠烂打了好几天,我才勉强送给了他。”
“现在,它该跟着你了。”
神乐关心没有拒绝。
他垂眸,静静打量着手上这枚微凉的金属刀锷。
六角雪花,纯净而脆弱,却能在寒冬中绽放出最美的姿态。
“谢谢师父。”
少年将刀锷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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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乐关心再次踏入鬼杀队医疗部的大门,走到庭院里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雪后的凛冽混合着淡淡的药草味,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外宅的廊下,两名少女正倚栏而立。
一深一浅两双似秋水般的眼眸,在看到少年身影的瞬间,同时亮了起来,紧接着,姐妹俩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仿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再不回来,姐姐就要去找你了。”蝴蝶忍率先跑上前,她嗔怪地瞪了少年一眼,眼底却满是真切的关切,“你身上的伤是不想好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又让小忍担心啦。”
神乐关心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眉眼灵动的少女,心里暗暗发誓:她们眼里的光,自己一定要守护住。哪怕付出一切,也要让这份笑容永远停留在她们的脸上。
蝴蝶忍蹙着秀气的眉眼,目光细细打量着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尾未散的红痕。
那一瞬间,少女心头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语气也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轻声道:“关关你……节哀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蝴蝶香奈惠也缓缓走了过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
当她看到少年脸上重新浮现出的那抹熟悉笑意时,才弯起了眉眼,随即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关关,该换药了。”
神乐关心任由姐妹俩一个牵着自己,另一个在身旁不停催促,心底的空落与落寞,渐渐被这细碎的温柔填满,白天看到渡边幽黯然模样时的沉重,也悄悄消散了几分,一股暖流,缓缓划过心底。
这世间虽有生死离别之苦,却也有这般温暖的守候。
药房里,暖黄的灯火照亮了三人的脸庞,蝴蝶香奈惠没有在冰冷的诊疗室里给少年包扎,而是将他带到了药房的隔间,这里更安静,也更暖和。
她一圈圈解下少年已然敞开的鬼杀队队服,又褪去里面的白色内衬,裹在少年胸前的绷带,早已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紧紧粘在皮肤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少女柔声道:“忍一下,很快就好。”
“不疼的。”关心看了眼站在姐姐身旁、正拿着药膏的蝴蝶忍,弯了弯唇角,试图缓解气氛,“我姐呢?”
“希望姐姐睡着了。”
香奈惠接过妹妹递来的纱布和酒精棉球,仔细地擦拭着关心胸膛的血迹,眉头微蹙,“从墓地回来后换了药,又受了些风寒,直到睡着前还一直问你怎么还没回来。”
“对不起。”关心垂眸,小声道,“我有点放心不下渡边师父,去他那里看了一下。”
“猜到了。”
香奈惠手上的动作不停,上药时,怕少年会疼,还会凑近了轻轻吹气。
那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直钻心底。
“隐部的不知火小姐也过来告知了。”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少年担忧地问道,目光在香奈惠身上逡巡。
香奈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随即不着痕迹地白了少年一眼,脸颊飞起两抹红云,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却又故作镇定:“比你强些,没什么大碍,再有几天,就可以继续执行任务了。”
“有没有留疤啊?”关心仍旧不放心地追问,眼神里满是关切。
温婉端庄的少女眼角抽了抽,无奈道:“没有。”
“我看看。”少年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前倾。
蝴蝶香奈惠:???
蝴蝶忍:???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姐妹俩同时愣住,脸上满是错愕。肩膀上的伤口也好,小腹的伤口也好,那都是女孩子的私密之处,怎么能随便给人看!
“呃……”
神乐关心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妥的话,看着面色渐渐不善的两女,讪笑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着如果留了疤,我去帮你想办法祛疤……”
“没有落疤。”
蝴蝶香奈惠弯着眉眼,笑得依旧山水温柔,只是额头上,却鼓起了一道浅浅的青筋。
她上药的手稍稍用力了些,按在少年的伤口旁,“关关你这样,很容易被人误会成色狼的。”
“我、我是担心你……”
少年被说得满脸通红,张嘴便是支吾,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直视那双含笑的紫眸。
“我替你看过了,放心吧。”
忽然,蝴蝶忍没好气地开口,手里拿着药膏在空中晃了晃,“姐姐的伤口恢复得很好,没有留疤。”
“那就好那就好。”神乐关心松了口气,随即又凑到蝴蝶忍耳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好看吗?”
少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忍的耳畔,惹得她浑身一颤。
“好看,姐姐从小就是村里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蝴蝶忍下意识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警惕地后退半步,瞪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随便问问。”
神乐关心被问得有些慌乱,连忙把目光移到一旁,耳朵尖却依旧红得厉害。
蝴蝶香奈惠无语地看着这俩说悄悄话丝毫不背人、并且貌似脑袋都缺根筋的少年少女。
清艳的脸颊上,青筋又加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