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面平坦这种古怪的形容让周云礼和卫央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按照韩老头的形容,他应该是想竭尽全力的描述一具尸体因为部分创伤死亡的过程,诡异的是对方的伤口平整且光滑,对方对此还有个特殊形容词,就像一块切掉的豆腐一样。
这太诡异,因为人体的构造相当复杂,除了血肉脂肪之外还有骨骼,手艺高超的屠户如果拥有一把极其锋利的刀,是可能让一块肉的切面平坦的,可有骨骼的情况下估计得现代科技经过一系列操作才能做到。
可不管怎么说,这根本不像是七十年代能发生的事。
中奖了!周云礼如此对自己说。
他们来西坡村纯属是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心情来的,没打算得到什么有用信息,尤其刚刚路上还遇到无功而返的一伙人,这让他们更加不抱希望。
可现在似乎拨开云雾见光明,如果韩老头的形容属实,那西坡村里肯定有问题,跟慈禧墓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但大概率跟厉鬼有关系。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厉鬼。早于当代恐怖复苏四十余年。
沈林的思绪要放的长远得多,他看了一眼脸色沉重的韩老头,轻声回了一句:“老先生,那这宋家现在还有后人吗?”
“后人?”韩老头一听就讥讽的笑了一声,“哪还有什么后人,70年代是什么光景你们不知道么?孩子没了,男人死了,大家都念着街坊邻里的帮忙料理了后事,没想到丧事料理完第二天,就发现家里剩下的老太太和那个宋家的媳妇儿就一头扎倒在炕上,身子骨都不知道凉了多久。”
“死了?”沈林皱了眉头,常年游走在恐怖复苏事件中的直接告诉他这里或许有他想要的东西,可时隔这么久,仅凭只言片语没办法得到太多消息,具体的情况可能还得找宋家的后人聊聊,或许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只是没想到他们一家人都死在七十年代,时隔这么多年,尸骨都估计埋在地里腐化了。
“药死的。”旁边的刘老头叹了口气,他苍老的脸颊贴在粗糙的拐棍上,整张脸都掩饰不住的伤感,“当时村长想着宋家就剩老弱妇孺,第二天上门想着问问需求,大家一起帮衬帮衬,先把日子经营下去,谁想到去的时候就没人应声,进屋里就看到俩人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躺床上死了,桌上还放着半锅下了药的白粥。”
曾经的陈年旧事勾起了他不少回忆,甚至想起了当年他们都是青壮小伙的时候都还私下里羡慕过宋家娶了个漂亮媳妇,谁能想到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穷苦年代的苦难感从老人的叙述中扑面而来,沈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话语回答这些问题,沉默良久也只能礼貌的回话:“是我们打扰了,老先生们。”
礼貌的年轻人很容易赢得老人的好感,再加上有官方的身份背书,两位老人对沈林的感官相当不错,都是无所谓的摆了摆粗糙的手。
“打扰什么打扰,半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没那么多说道。”
沈林也只是笑笑,朝着背后的周云礼打了个眼色,周云礼顿时心领神会,带着赵魏虎跑到车辆后备厢,提了几箱牛奶和几打鸡蛋。
这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在打算前往西坡村的时候,众人就想好了要跟村民打交道的方式,给钱显得太居心叵测,鸡蛋牛奶这种东西更能拉近关系。
沈林亲手把东西放到两位老人的面前,在两位老人推辞之前抢先开口:“这是国家给的,也不是我个人掏腰包,您两位不要刻没用。这都是感谢你们支持我们工作,应该的。”
一句国家给的直接把两位老人推辞的话噎到嗓子眼里,都一致看向了牛奶和鸡蛋。
当然不是贪图这点东西,而是突然从心底里有种发酸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老了老了,还能为国家做贡献,国家还记得他们一样。
沈林也没说错,甚至实际情况比沈林形容的更加具备贡献,如果真因为他们寻找到慈禧墓,找到恐怖复苏的根源,那就不单单是有功于国,甚至有功于世界。
“我也捎带手还得再请教您二位一点事,我们得在村子里详细转转,有些不法分子会做记号什么的,我们仔细筛查一下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捎带手,我们想去老宋家的墓地和他们的房子看看,那房子还在吗?”
如果说筛查情况太过正常,莫名其妙要查看老宋家的墓地和房子就显得跟追查不法分子没什么关系了,可沈林打的情感基础太好,信任基础也立起来了,两位老人根本没怀疑他有什么其他心思,一听这话都扶着拐杖想起身。
“在,在,早些年没顾得上,就一直荒废着,后来人多了,想把那块地重新分配又遇上了迁村政策,这么一来二去就留下了,不过荒废了很久了,我给你们带路。”
沈林上前一步赶紧搀扶着:“可别,您这个岁数这么帮衬我们万一出了岔子我可没办法跟领导交差,您告诉我们路,我们自己找就行。”
“村子里路不好找,那房子又荒的久,可偏,你们找不到的。”
沈林赶忙微笑应对:“我们年轻,走岔了也没事,再找回来就是,顶多就是浪费些时间,不妨事。”
两位老人一听这话,也没强行要带路,就指了个方向:“村西头,最西头,你们得走一阵子,他们家房子荒的久,又出现过怪事,没人敢挨着,一来二去就成了孤房,很好辨认。”
“他们房子再西边有梯田,你们往田上走,第三梯那块有坟包,我们当时立了个简易石碑,就写了宋家几口人的名字,那块就葬了他们一家,应该也挺好找。”
“行,知道了。”沈林微笑着和两位老人告别,带着身后的几人开始逐渐往村里走去。
西坡村的情况属实荒凉,大多数房子连砖瓦房都不是,只是土坯房,还有窑洞,很符合晋省一带的居住特征。
这些房子的样式都是八九十年代的样式,最多不过零几年,也已经没人住了。就像那位老人说的,迁村政策出现之后,过于偏僻的西坡村居民都开始逐渐往更靠近城市的方向迁移,西坡村原本都已经无人居住,实在是迁出去的居民们临近年老,忍不住的思乡之情,有几位老人就在征得儿女们的同意后住了回来,这种情况在晋省一地也很常见。
几人进了村一路向西,眼看着距离村口越来越远,在探查四周没人之后,卫央就忍不住开口。
“没意外那宋家男人就是遇到了厉鬼,可这件事相当奇怪,如果西坡村在七十年代就存在一只鬼且复苏了,宋家男人也因为这只鬼而死,西坡村的其他人为什么没事?这不合常理。”
当代恐怖复苏证明了厉鬼的恐怖,厉鬼的危险性再低,只要复苏,就不会只出现一个死者。
哪怕是稳定如钉桩计划,也只是利用厉鬼规律,打更鬼的活动范围内但凡有人出现且触发规律,死亡是肯定的。
西坡村出现了鬼,可这只鬼诡异的只袭击了宋家男人,其余的别说西坡村人,就连宋家的其他人都没有受到波及,这简直不可思议。
一只狗发疯都不可能只伤一个人,更何况是厉鬼,这太异常了。
“不好说。”周云礼摩挲着下巴,“宋家的孩子也失踪了,或许那孩子才是厉鬼的第一个受害者,然后是宋家男人,再之后厉鬼的规律或许还被其他人触动了,紧接着这触发规律的第三个人可能在触发规律之时正打算离开西坡村,规律的触发又让厉鬼不得不追寻着规律的锚定干掉他,导致两人都离开了西坡村,紧接着此人在远离西坡村一定距离的某处亡命,这只鬼也消失在荒山里。”
这是个合情合理的猜测,当下也似乎只有类似的答案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情况也太巧合了,概率太低。”卫央有些难以接受这种说法,可他确实一时半会没找到更好的回答。
“恐怖复苏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了,得具体去看看才知道。”周云礼也没否认卫央的说法,他也觉得自己的说法属实巧合过多。
常年游走在恐怖复苏中的经历让在场的几人都足够警觉,尤其是在西坡村这种荒野孤村中。
他们一早到达上党市,路上折腾了些时间,到达西坡村的时候已经下午三四点,跟两位老人攀谈了会,再加上西坡村内摸索的路程。
眼看着已经傍晚,日落西山的时候,他们在经历了一条未经修缮的小路后,终于在西坡村的最西边见到了一间孤零零的土房。
房子整体还是窑洞式结构,半嵌在山体内,外围有一圈土质围墙围挡起来,化作院子。过于粗糙的木质黑门早已风化的不成样子。
历经四十多年的风吹雨打,无人管理。这房子的三面土墙坍塌近半,能够看到的院落杂草丛生,作为居住使用的屋子门窗也已经破旧不堪。
那个年代普通人家可用不上玻璃,只有糊窗的纸张,这些纸张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就只剩下边缘碎屑。
没了遮挡,沈林远超常人的目力就已经从这些缝隙当中窥见了残破窑洞房屋内的些许情形。
天色已晚,四周逐渐陷入昏暗。这70年代的荒村孤房肯定没有所谓灯光,再加上残破四十余年的荒凉与房屋内的幽暗,凭空给四周添了许多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