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降临这个古怪的1909年一天,在鬼域失效的情况下,沈林就通过合理的方式探查到了这个世界的异常。
他一路向西却在跨越北平最西边边界的那一刹那来到了最南端的东胡林村,这哪怕在现代科学层面都无法解释,诡异和厉鬼只能是这种现象最终的答案。
好消息是,沈林已经完全证实了这个世界的虚假,虽然他还没能彻底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进行运转的,可万里长征总算有了第一步。
在恐怖复苏中经历的一切教会了沈林一件事,一条正确且有效的路线哪怕缓慢,也总比错误的路线要好得多。毕竟在事件中,不犯错已经是谢天谢地的成果,想要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难上加难。
根据驭鬼者总部统计的数据,大多数驭鬼者死亡周期根本不是事件的中后期,恰恰相反,在事件探查阶段死亡的驭鬼者最多,他们用生命试出的错误给后来者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所以,得知世界的虚假对沈林而言是一件好事。鬼祭事件中的记忆迷惘给沈林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现在每次遇到类似的事件他都有种ptsd一样的应激性反应,总得搞明白心里才踏实。
坏消息是,哪怕明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沈林也没有感知到这个世界一丝一毫的问题。
这就问题很大了,鬼祭事件时期,沈林是疯狂的怀疑世界可能存在问题,可根本找不到破绽和证据,他所有的疑问和猜测都被医生在精神层面一点一点的抨击回去。
现在呢?你明明知道这世界有问题,可你就是找不出破绽,他就真实的存在那里。
如果把鬼域分为十层,那成为异类之前沈林就可以勉强动用六层鬼域,异类之后更是跨越七层。在历经了鬼湖事件,路中一事件,黄泉路崩塌事件后,因为恶鬼的部分拼图被沈林吞噬,他的灵异更上一层楼,隐约能摸到八层的门槛。
可就是这个级别的鬼域,愣是在这个世界感受不到任何灵异或虚假存在的痕迹,简直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只恐怖的厉鬼于1909年就出现了,这跟沈林与无间小队判断的诸多事情都有所不同。
当代恐怖复苏一直给人一种“错觉”,即恐怖复苏的一切是慢慢入侵这个世界,厉鬼的恐怖也是逐渐加剧,慢慢展现在人类社会之前的。
这其中包含着多种原因,例如拼图分散,厉鬼成长需要时间等等。
可1909年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九转遗章的记载是沈林已知的关于恐怖复苏最早的记载,这部分关于厉鬼的模糊记载甚至还要早于民国成立的1912年。
而现在,眼前这个世界在给沈林侧面透露一个荒谬的事实,在1909年,一只极端恐怖的厉鬼就已经在慈禧的棺中沉睡着,并因为那口特殊的石棺封存了一切,这只鬼直到一百多年以后才被沈林亲手打开。
现实的荒谬转折让沈林不得不考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要么那口石棺内关押着一只极端恐怖的厉鬼,它仅仅需要岁月就可以成长,在初期这只厉鬼实际上人畜无害,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清廷可以利用这只鬼做这么多的实验。
以眼前沈林所感知到的恐怖而言,以现在目前恐怖复苏有所建树的驭鬼者团队遭遇眼前这只鬼,结果恐怕只有全军覆没,更何况当时一无所知的清廷。
不太对劲,沈林感觉自己的脑神经突突的,之前大量的猜测到目前为止都有了细微的矛盾感,尤其在清廷拿这只鬼做实验这个环节这么想怎么不对劲。
距离慈禧的葬礼还有七天,沈林用了整整两天探索这个世界的异常,他论证了很多信息,也验证了这个世界的虚假,但他很明白想要解决一切,或者想要找到一切的线索和答案,最终的目的地一定是北平,甚至是陈列清廷宫中的那口棺。
沈林慢悠悠地回到了北平,他身穿风衣,当代发型的打扮在这个时代实在太过另类。
是,这个时代是清末,可哪怕清廷的统治再薄弱,这里也都是他们的大本营北平城,延续了两百年的风俗和习惯更不会轻易毁去。
放眼望去北平的街道,粗布麻衣是标配,脑勺剃的毛毛躁躁的辫子同样是标配。
在这个时代,男性普遍都是这种发型,皇帝都不能免俗。在北平城内,如果你非要问有什么人可以特殊,那就只有洋人,洋人不用剃发易服,这是独属于洋大人的特权。
一般来说,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面孔如果不“剃发易服”,轻则罚款,重则有牢狱之灾,这个时代的兵卒也都是横行霸道惯了的,谁会惯着你这个。
可一般来说毕竟是一般来说,沈林的情况相当“二般”。
一个所有人默认都知道特殊规则的时代,却有这么一个人身穿价值不菲的面料衣服这么有恃无恐的走在大街上,这不是傻子就是有大背景。
人家能穿这么好的衣服,那就肯定不是傻子,再看头发打扮和洋人又有几分相似。
这下子就麻烦了,在北平城你甚至可以管县太爷,但你最好别招惹洋大人。
大街上所有的兵卒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默契的选择了眼瞎,权当没看到这位爷的离谱行径。
四周所有的行人商贩也都默契的保持退让原则,连多看几眼都不敢,生怕惹得这位爷不高兴。
街角的阴影地带,几个小叫花子穿着破衣烂衫蹲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身边放着破碗也不见有多少吆喝。
尤其赶着今天天气正好,躺得最舒服的那个晒着太阳都快睡着了,突然就听到旁边的同伙一声惊呼。
“看,是不是他。”
快要睡着的小叫花子被吓了一跳,想要发怒就被对方强行掰过去脑袋,刚好就看到了在街道上另类到仿佛黑暗中灯泡一样的沈林,忍不住迷糊的揉搓了几下眼睛。
“不知道什么面料的黑色长袍,工艺看上去很讲究,看上去很贵气,像是留洋回来的人。”小叫花子飞速的念叨着脑子里记住的特征,再跟人群中的“灯泡”一点一点对比。
“应该是,我盯着,你去跟他们汇报一声。”小叫花子言语了一声,他感觉重合度很大,但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总得试试,浪费了时间也没什么损失,他们这帮人命贱,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时间已经来到第三天的下午,沈林回到北平之后短暂的休息了一下,在四周隐藏踪迹,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靠近。
大白天的就去开慈禧的棺不现实,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慈禧的棺木停在哪里,总得打探打探。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进紫禁城中打探,可门口的重兵把守告诉沈林不太可能,他当然也可以动用鬼域瞒过自身的踪迹去探查,可慈禧的棺木很有可能涉及到这起事件中的核心厉鬼,沈林无法保证自己的鬼域在和棺木接触的那一刹那会有什么连锁反应。
鬼域毕竟是鬼域,它再好用也是厉鬼灵异的一部分,对于其他的厉鬼而言,鬼域的刺激和被另一只鬼入侵没什么区别。
沈林现在最理想的办法就是用鬼域只覆盖自身小范围区域,瞒过守卫一点点探查紫禁城,可白天的紫禁城人多眼杂,这个世界的异常又太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什么岔子,所以沈林只能选择晚上。
守卫的存在让沈林现阶段只能选择远远观望,以紫禁城的规模而言,想要在外围绕城一圈不太现实,沈林没办法,也只能浅浅地打探了部分消息就作罢,最终暂时选择了距离紫禁城最近的一个客栈落脚。
客栈二楼的天字号房内,沈林打开窗户,依靠在窗边以良好的视角远远观望着属于皇家的高墙,在思索着关于那座城内的一切。
街边贩夫走卒的嘈杂声伴随着夜幕的缓缓落下也逐渐开始消退,属于夕阳的余晖同时照在紫禁城的高墙和沈林的脸上,就像是以奇特的方式呼应着二者的存在。
沈林就那样观察着那座城,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的敲击着窗沿,思索着事情,却被几声突然响起的嘈杂声惊扰到。
这个时代当然不可能遍布路灯,沈林只能依靠良好的目力在黑夜中寻找嘈杂声的来源,还没等他彻底找到,就听到了几声细碎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肿胀的脑袋突然探出了沈林正在依靠的窗户,跟沈林直接打了个照面。
“???”
这个意外猝不及防,沈林完全没想过这种展开,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那男孩,年纪约莫十四五岁,包裹着脏污的头巾,身上穿的衣服更是裁裁剪剪,颜色五花八门,脸也被打肿了。
这是个野孩子,跟之前沈林看到的王庄他们没什么本质区别。
这不稀奇,就像现代当夜晚降临犯罪率也会随之上升一样,在没有路灯的封建社会,当文明的浪潮在白天褪去,属于文明的黑暗就会默契的出现在夜晚。
白天他们生存在阴影地带,夜晚才是他们的主场,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跟沈林打了个照面的这个孩子估计是惹出了什么事,跟人家有了矛盾,被打的不成样子。
这种事在王朝的末年司空见惯,作为这个世界的过客沈林不打算干涉,可没想到眼前这孩子二话不说就要翻过窗户往房间里钻,被沈林皱着眉头一把拦住。
“求,求求你,救救我,不然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肿胀的脸上眼睛只有一条缝,可沈林依旧看得到里面的哀求,回归的敏感情绪在此刻又在躁动,可属于厉鬼的理智已经形成了良久的习惯,沈林的脸上出现了极其割裂的情绪。
那孩子像是看出了沈林的挣扎,赶紧又想往里冲,可他的力气不可能比过沈林,情急之下一咬牙声音低沉地喊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东西,我能帮你。”
失控的情绪和厉鬼的理智直接被这句话带来的震惊统一,沈林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