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极宫,一座临崖而建的阁楼内。
密室四壁覆着一层淡蓝色光幕,将外界的风雪尽数隔绝。楚无忌盘坐在石榻上,身前悬着一只赤红宝瓶,一团鸡蛋大小的银白火焰则静静浮在瓶口上方。
火焰深处,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金芒游动不定。每当金芒向外扩散,银白焰光便会微微一颤,附近的蓝色光幕也随之泛起涟漪。
楚无忌十指接连变换,打出一道道法诀。
足足半个时辰后,那缕金芒才缓缓收敛,沉入灵焰深处。原本浮动不定的火光,也终于平稳下来。
他这才张口将灵焰吸入体内。
自北夜城来到小极宫,已经过去数月。
寒骊上人依约允诺了查阅典籍之事,并遣人送来了一枚白色令牌。不过楚无忌察觉到洞虚灵焰与太阳精火之间出现了一丝相融的迹象,便先告知白瑶怡,借这座阁楼闭关了一段时日。
洞虚灵焰以乾蓝冰焰为根基,又融入少许五光真焰,威力虽强,终究偏于阴寒。此次他借助《寒焰封灵术》,将太阳精火炼入洞虚灵焰,直到今日,才勉强初步融合,有了一丝阴阳相济的气象。
炼入的太阳精火并不多,剩余部分仍封存在大日宝瓶内。
楚无忌收起宝瓶,起身走出密室。
数个时辰后,在一名结丹老者的引领下,他进入了小极宫藏经阁。
石门缓缓合拢,外面的风声顿时消失。
门后是一间方圆百余丈的宽广石室。一排排丈许高的玉台整齐排列,台面上扣着颜色各异的光罩,罩内或放着数枚玉简,或摆着薄薄一册古籍。
石室尽头立着一条通往上层的石阶,阶梯入口被一层凝厚白光封住。
楚无忌扫过附近玉台,随口问道:
“这一层典籍大概是什么方向的?”
“回前辈,大半是北地地志、灵药图录,以及历代宫中修士留下的游历见闻。”
结丹老者躬身答道:
“藏经阁共有七层,各层所藏典籍只是类别不同,并无高下之分。大长老已有吩咐,前五层中,前辈手中的令牌都能够打开禁制,可自行查阅。”
说到这里,老者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阵盘。
“不过,前辈每开启一处禁制,阵盘都会留下记录。此乃本阁规矩,还望前辈莫怪。”
楚无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白色令牌。
“哦,这样啊,那些未开放的典籍呢?”
“那类典籍另有禁制守护。前辈若想查阅,晚辈可以代为禀报大长老。得了大长老准许,前辈自可借阅。”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老者行了一礼,转身退出石室。
待石门重新合拢,楚无忌才走到最近的一座玉台前,将令牌冲着光罩轻轻一晃。
一道白光从令牌中飞出,没入禁制。光罩微微一闪,随即从中裂开一道缺口,露出里面的三枚玉简。
楚无忌拿起其中一枚,将神识探入其中。
接下来的数日,他翻看了数十部北地地志和灵药图录,也找到了几处关于补天芝的记载。
可惜这些典籍只记述了补天芝的药性、形貌和生长之地。三百余年前冰原深处那次灵药现世,仅被人寥寥提过几笔。参与采药的修士姓甚名谁,那株补天芝最终落入何人手中,玉简中一概未提。
楚无忌对此早有预料,倒也没有过多失望。
补天芝这等灵药一旦现世,免不了引来一番争夺。得手之人多半会设法遮掩消息,小极宫的典籍中没有记载,也在情理之中。
他放下地志,转而查找与极寒之地和寒焰修炼有关的杂录。
到了第三层,楚无忌终于在一枚玉简中有所发现。
玉简中记载了一门精炼寒焰的法门。此法谈不上高深,只需将寒焰拆分成数缕,分而治之,逐一以秘法精炼,再进行聚合。
此法在小极宫流传已久,对寻常寒焰颇有助益,虽然不能凭空提升寒焰本身的品阶,修炼得当,多少能增加一些威力。
楚无忌将玉简看了两遍,又闭目推演了一番。
新近炼入的太阳精火尚未彻底融入洞虚灵焰。此精炼灵焰之法或许将两者彻底融合炼化。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将玉简放回原处。
当日,他便离开藏经阁,返回住处修炼起来。
七日后,楚无忌刚刚出关,便接到了寒骊上人的传讯。
……
万年玄冰砌成的大厅内,一只蓝色巨鼎静静立在中央。鼎口寒气缭绕,偶尔有一缕深蓝色火焰浮出,又很快没入其中。
楚无忌入厅时,寒骊上人已经等候多时。
这位身材矮小的蓝袍老者抬手示意,请他在对面的蒲团坐下,才缓缓开口。
“听守阁弟子说,楚道友近日取阅了精炼寒焰的法门,随后便闭关不出,道友可有所得?”
“略有所得,借贵宫前人的经验,印证了一二。”
楚无忌看了一眼巨鼎,笑了笑。
“说起来,师道友炼化的寒焰,楚某在北夜城时便有所察觉。如今一见,果然不是寻常灵火。”
寒骊上人目光微动。
“既然道友已经看出来,师某也就不绕弯子了。听白师妹说,北夜城外,道友曾以一种银白色灵焰重创那头青背老狼。不知道友所修之灵焰,是否是拥有极寒之力的灵焰?”
楚无忌略一沉吟,伸出一根手指。
银白火光在指尖亮起,只有豆粒大小,距离他最近的冰砖上,悄然生出了一层细霜。
寒骊上人双目一凝,探出手掌,放出一团蓝濛濛的灵光,隔着尺许距离罩在银焰之外。
楚无忌并未阻止,只将火焰约束在指尖,任凭对方察看。
少顷,寒骊上人收回手掌,望向楚无忌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同。
“好精纯的灵焰。不过这火焰深处,似乎又藏着一丝至阳气息。道友竟能炼成这等至阴至阳的灵焰?”
“楚某偶有所获,尚未彻底稳固,说起来还要多谢寒骊道友,允许楚某借阅贵宫藏经阁,楚某才偶有所得啊。”
楚无忌将灵焰收起,并没有细说来历。
乾蓝冰焰经过五光真焰多次祭炼,如今又初步融入太阳精火,再加上楚无忌数日前又用小极宫的秘法提炼融合了一番,外显气息早已大变。寒骊上人虽察觉到了阴阳相济的迹象,却没有认出其中的乾蓝冰焰的底子来。
当然,若是数日前,楚无忌不曾使用藏经阁获得的秘法融合太阳精火,说不得就和原著的韩老魔一样,被这寒骊上人察觉了端倪,惹出诸多是非。
“好灵焰,不知楚道友,此焰可有名称?”
“洞虚灵焰。”
寒骊上人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袖袍一拂,身前多出一只尺许长的玉匣。
匣面贴着两道封灵符。随着符箓揭下,一股清淡药香弥漫开来。
楚无忌的目光顿时落在匣中,看清匣中之物后,不由得惊呼出声:
“补天芝!”
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芝静静躺在其中,芝盖边缘生着数圈细密的淡金色纹路,根部尚附着少许晶莹灵土。
“不错,药龄也已超过万年。”寒骊上人点了点头,“三百余年前,师某曾与几位同道深入冰海,侥幸得到此物。白师妹当年修为过低,并不清楚这株灵药最后落入了老夫手中。”
“还要望楚道友莫怪老夫之前未曾如实告知此事,实在是兹事体大......”
“况且此物着实珍贵。若道友的灵焰无法用于那门秘术,老夫即使提前取出,也只会徒增误会。”寒骊上人又补充道。
楚无忌抬眼看向对方,想起原著之中,韩老魔协助寒骊上人冲击化神,最后凶残击杀其余五人的事,韩老魔实在是太凶残了!
他心中嘀咕道:我看这寒骊上人倒是也挺好的,上来就送万年灵药,诚意满满滴,大大滴好人。韩老魔不愧是韩老魔!
不过他面上不漏分毫,只是淡笑道:
“师道友此时拿出此物,想必有事需要楚某相助。不若直接明说?若是在楚某能力范围内,定然不吝相助。”
“师某想请道友,在老夫冲击化神瓶颈时,出手助我一次。”
厅内安静下来,只剩巨鼎中偶尔传出的轻微火鸣。
楚无忌望了那只巨鼎一眼,明知故问道:
“据我所知,贵宫宫主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何不如请她出手?岂不是比楚某一介外人来的更为合适一点?”
“说来凑巧,此事与道友所有拥有的灵焰有关。”
“宫主虽然修为足够,却没有炼成符合此术要求的极寒灵焰,无法相助老夫。”
寒骊上人没有隐瞒,将自己苦心参研的秘术大致说了一遍。
此术需要五名修炼不同寒焰的修士,在外围分别操纵灵焰。寒骊上人居于中央,以自身寒焰为引,将五道外焰的寒力逐次引入,再借此刺激元婴,尝试感应天地元气。
五名助阵之人中,小极宫内可以出两位。
一位是修炼凤离冰焰的白梦馨,另一位则是修炼黑水冰焰的荀姓修士。
此外,还有与寒骊上人相交多年的龙夫人和魔鸠大师。
楚无忌,便是他想请来的第五人。
“只是荀师侄如今仍停留在假婴境界,尚无法长时间操纵黑水冰焰。”寒骊上人说到这里,轻叹一声,“他数年前已经闭关冲击元婴,若能成功,师某这些年的准备,总算不是白费。”
“楚某这洞虚灵焰,与寻常寒焰不同。师道友方才只看了一缕,就能确定可用?”
寒骊上人正色道:“道友此焰寒力精纯,内里又有阳火相济。若能控制得当,或许比一味至阴的寒焰效果更好。老夫愿与道友分享秘法共同参详,绝不会仓促施法。”
楚无忌低头沉思了起来。
他亲眼见过玄度真人与青桑夫人牵引天地元气失控的下场。眼前这寒骊上人的五极寒焰冲关秘术虽与《两仪返真术》不同,临到施术之时,却同样容不得半点含糊,多半有些凶险。
更何况,根据原著记载,参加寒骊上人冲击化神之时的几名辅助,大都可都是心怀鬼胎。
“辅助道友的冲击化神的秘术,楚某要先看过。功法若是有什么凶险,请恕楚某不能参与。”
“应该的。”
“另外,楚某来自海外,无法一直留在此地。此事以十年为限。若届时贵派的荀道友迟迟不能凝结元婴,楚某归乡心切,或许寒骊道友日后只能另寻机会了。”
寒骊上人稍一沉吟,点头应下,随后取出一枚玉简,连同玉匣一起推了过来。
“道友先参看法诀。这株补天芝,便算师某预付的酬劳。若秘术本身有未尽之处,老夫也不会强求道友冒险。”
楚无忌先检查了灵药,确认年份与药性无误,这才重新合上玉匣。
“若法诀确实可行,楚某便助道友一次。”
随后楚无忌发下协助寒骊上人冲击化神的道心誓言,那侏儒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接下来,两人又谈了许久。直至楚无忌将助阵时几处最为关键的变化问清,才带着玉简和补天芝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