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大的西瓜船大的块儿嘞!”
“块儿大嘞!赛过冰糖!给个钱儿,就闹一大块儿嘞也!”
胡同里传来供销社流动货车的叫卖声。
牛建祥嘿嘿一笑:“今儿咱这黑绷筋西瓜,肯定比供销社的好,我挨个抱起来贴耳朵拍的。”
陈卫东诧异:“你还会挑西瓜?”
“那是,卫东同志,我跟你说,我挑西瓜,那是有绝招儿的,首先望闻问切,四合四参,然后第一招听音,抱起来拍,声音‘当当’的就是不熟,‘噗噗’的就是娄了,声音介于这二者之间才正好。
还有第二绝招,审时度势,西瓜刚下来时,生瓜多,收尾时,娄瓜多。
这最重要的就是第三条了,让售货员给我切一三角.....不过今儿这个没刺,待会儿咱可以凉水泡泡吃。”
老四九城的黑绷筋西瓜,出自庞各庄,它皮儿薄、黄沙瓤,吃起来脆沙甜,也有红瓤的,但是不多见,可惜这种西瓜,也就这年代能吃着,八十年渐渐被郑洲三号之类的新品种代替。
陈卫东和牛建祥说着话进了院子,就瞧着刘海中和阎埠贵正在说话。
阎埠贵:“老刘,这事儿帮着跑跑腿,我倒是行,不过这....”
刘海中:“放心,不让你白忙活,一碗棒子面。”
阎埠贵脸上笑容更盛:“哎成成成,待会儿我就让我媳妇去居委会和街道办说说你家老大的事儿,这要是单位来审查,保准大家伙都说好话...”
阎埠贵屁颠屁颠就往屋里走,只是刚要进屋,就看着牛建祥拎着的东西,又是西瓜,又是点心匣子,这会儿才6月初,还没到盛夏,西瓜也就刚下来,一般人家舍不得吃的。
水果店现在卖西瓜都是论牙卖,2毛钱一牙,一个黑绷筋可不便宜,更别说还有稻香村的点心匣子。
阎埠贵双眼放光:“东子,这是你单位同事?”
陈卫东:“嗯。”
陈卫东笑了笑没多说话:“走,进屋。”
“牛老掰,这就是我家。”
几个小萝卜头吃了牛建祥的冰棍,对他热情不已。
陈老根,陈老太太还有田秀兰听着陈卫东带同事回来,赶紧出门迎接。
牛建祥:“奶奶,叔,婶子,您甭跟我客气,在单位我还得卫东同志照顾我呢。”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进了屋,陈卫东:“爸,我哥还没回来吗?”
陈老根:“他这一阵子,吃住在周师傅家,好像上面下来什么政策,以后要严格按照规定学徒满三年,第四年一级工,第五年二级工,以后就三年晋升一次,58年晋升的,到59年就不许晋升跳级考试了。
周师傅想要让他在这之前试试能不能考上三级工,不光他,就连东旭这一阵也在厂子里没日没夜的学技术。”
这一点,陈卫东倒是记得,因为56级八级工实行后,工人热情太高,踊跃参加,再加上58年工人队伍膨胀,钱哗哗的往外发,为了避免资源浪费,就开始严格执行这规定,也就是说技术再好也不能跳级,技术差点的,熬资历也能升级。
而易中海之所以能晋升八级,一是因为后来调了很多老工人到西北内地工厂,导致高级工缺乏,第二就是熬时间晋升八级工。
结果后来,导致干多干少都一样,压制了工人积极性,为了解决这个问题,65年后,停止考核晋升,这就导致后来,工人基本都是混日子了。
周师傅让陈卫南这会儿先考上三级钳工,对于困难时期可是管大用的。
牛建祥陪着老太太说着话,三言两语,就将老太太给逗得眉开眼笑。
田秀兰和刘素芬开始忙碌着做饭,几个小萝卜头,围着黑绷筋搭西瓜,眨巴眨巴眼睛,想要问问家里吃不吃,但是又碍于客人在。
陈卫东:“陈金,带着弟弟妹妹,将西瓜放凉水里,等吃完饭,咱吃西瓜。”
“吃西瓜喽~”
陈金几个小的欢呼一声,拎着家里的水桶去接水,准备将西瓜放在凉水里。
刘素芬:“妈,晚上做什么?”
田秀兰:“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烙饼摊鸡蛋,正好柱子今儿给买了一块猪板油,咱弄个猪油渣酸菜馅饺子,再摊个黄菜,家里还有水萝卜,正好再麻酱拌萝卜,炒个蚂蚱菜,我瞧着东子这同事个头不小,是个能吃的,这样我多给弄点馅儿和面儿,咱多做点。”
“哎,妈,我先去弄酸菜去。”
刘素芬和田秀兰说着就开始忙碌起来。
陈金几个去中院接了水,拎着回到前院,将西瓜放在水里,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中院几家孩子哭着喊着要吃奶油冰棍的声音。
陈卫东趁着这功夫,带着牛建祥先去了居委会去登记上临时户口。
这年代四九城户口控制的很严,家里有亲戚朋友来,只要留宿必须上报给居委会。
陈卫东走进居委会服务站,就看着秦淮茹此时正忙着和大家伙研究公共食堂筹备的情况。
“按照俆水的全县食堂化后....每天节约10万个小时,以10个小时为1个工作日计,等于每天增加1万个劳动日....”
阎埠贵媳妇杨瑞华正踮脚往里看,显然已在这儿等了一会儿,见陈卫东来了,她压低声音说:“等等吧,这会儿,居委会正号召筹备公共食堂,威风着呢。
我刚才找商主任说有事儿,说让等等。”
杨瑞华话音刚落,商主任看到门口的陈卫东,她赶紧起身:“卫东,回来了?来服务站有事儿?我刚才还正在这里说呢,我们这公共食堂筹备小组,还缺人,你家素芬最能干,不如让她来帮忙?”
此话一出,秦淮茹脸色难看,她进这公共食堂筹备小组,可没少费功夫,回农村弄土特产送人不说,还没少给商主任干活跑前跑后,结果刘素芬啥也不用做,就能进小组?
陈卫东却不想要他家人进公共食堂,进去之后,家里就得跟着加入食堂,毕竟这涉及一个觉悟问题,都在食堂干活了,你家还不来食堂吃饭?
“商主任,我嫂子现在正忙着她硫酸亚铜的事儿,走不开,这是我同事牛建祥同志,他今天需要在我家留宿。”
商主任:“我这就给登记,同志,留宿几天?”
“一天。”
“不到三天,就不用办临时户口了,直接登记一下就行。”
商主任看着牛建祥双眼放光:“东子可真出息,随便带回家一朋友都是铁路同志,有空去我家坐坐,我家仨闺女,整天都说,要向你学习呢。”
陈卫东给牛建祥登记完成,就先走了。
回到家中,陈老太太,田秀兰,刘素芬正带着家里孩子齐上阵,忙着包饺子,
“卫东,牛建祥同志饿不饿,要是饿了,先吃点心垫补垫补。”
牛建祥:“我不饿,奶奶,婶子我帮你们擀皮,我擀皮可好了,平时在家,这活儿都是我干的。”
说完,他就洗手开始忙活起来,田秀兰还不好意思,陈卫东也跟着洗手要帮忙,牛建祥时不时还和陈老根聊天,一听陈老根是供销社的,当场激动不已。
“哎呦,叔,那以后我家要是缺点什么,可得找您,这算是供销社也有人了。”
陈老根:“成,缺什么让东子捎个信,我给你送去。”
陈老太太瞧着牛建祥:“祥子,有对象了吗?”
牛建祥:“甭提了,刚跟人跑了,嫌我不是焊工,没有和焊工的爹。”
陈老太太盯着牛建祥,上下打量:“不应该呀,你这个孩子,上身稳重沉着,步伐轻盈,能长命百岁,龙行虎步,爹应该是当官的....”
陈老根:“娘,这会儿可不兴说这些。”
牛建祥眼睛一亮:“奶奶,您还懂这个?那您再跟我说说,还有什么?”
陈老太太压低声音说:“鹅行鸭步者富,而上身晃荡脚下击中者短命,这可不是迷信,这是中医讲究的,肾主腰脚,脚步轻盈肾气足,健康长寿,脚步沉重肾气虚。你认识那姑娘长得如何?”
牛建祥:“眼尾有点勾圆,不是尖的,而是圆弧,眼尾向下勾曲。”
“哎,你说这姑娘,不是好相与的啊。没事,你这孩子我瞧着呢,有更好的姑娘,保不准明后天就遇上了。”
牛建祥一听来了精神:“奶奶,真的?长得好看吗?”
陈卫东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包着饺子,傻柱拎着饭盒,咧嘴,哼着小曲儿,回到了四合院中。
易中海和贾东旭此时刚下班,看着傻柱,易中海就想要好好拉拢一下傻柱:“柱子,听说前几天你又帮着杨厂长做小灶,招待铁路同志的?”
傻柱:“那是,一大爷,不是我跟你吹,我这厨艺,十里八村的,数的着的。”
易中海笑着说:“成,你好好练习厨艺,这一阵,多去照顾照顾贾家,等名声好了,过两年让淮茹给你介绍个好对象。”
傻柱:“嘿,一大爷,我说你怎么还不盼着我点好啊?还过两年,我今年都23了,再过两年,二十五六了,我还没对象?我不至于吧我?”
易中海笑着说:“我当然盼着你好,要是你这会儿谈对象了,一大爷肯定为你高兴,还得好好帮衬你操持婚事。
我的意思是,要是两年还没找着,就让院里大家伙都帮衬帮衬你。”
“哎,一大爷,您说真的?我要是真找到对象了,你真的高兴?”
易中海满脸真诚:“那是,你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我这辈子就盼着你能找个对象成个家,将日子过红火起来。”
“得,一大爷,就冲您这话,回头我也得给您个一大惊喜,”
很快,陈卫东一家人饭菜上桌,香喷喷的酸菜猪油渣饺子,搭配着麻酱凉拌的小红萝卜,猪油渣炒的蚂蚱菜。
直接将牛建祥吃得香迷糊了:“婶子,嫂子,您做饭可真好吃啊,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奶奶,还有包的饺子,可真好看。”
没有老人不喜欢爱吃饭的晚辈,陈老太太也是一样,她招呼着田秀兰:“再给建祥捞一碗,这孩子是真饿了。”
牛建祥一口气吃了五十个饺子,陈卫东也吃了四十多个,没办法俩人都是地道的北方人。
前世陈卫东听说南方成年人一顿吃十个饺子,女同志也就五六个,到现在他都不理解,饺子怎么可能只吃十个呢?
妞妞三岁半敞开肚子吃都能吃六个呢。
吃完饭,就到了孩子们欢呼的吃西瓜的时光了。
刘素芬:“吃了那么多饺子,还有肚子装西瓜吗?”
陈木:“妈,我吃饺子和吃西瓜是两个肚子,能装。”
“好,吃西瓜。”
刘素芬将西瓜切开,眼神中露出惊喜之色:“哎,还是黄瓤的呢,这西瓜可真不错。”
牛建祥一脸得意:“那是,我这挑西瓜的手艺,绝对厉害,奶奶您先吃,以后想吃西瓜跟我说,保证给您挑最好的。”
别看是五月份,四九城去年又干又旱,给大家伙留下阴影,所以上面才拍板修十三陵水库,今年,五月的时候,老四九城的天气就开始热起来,中午的大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地皮。
地面温度高得烫脚,人站在上面,感觉都要被烤化了。
所以十三陵水库现在各单位都在日夜义务劳动,就是为了在汛期之前,将水库建设起来。
晚上,陈卫东一家拎着农村编的席子,将小炕桌搬到外面,坐着吃着西瓜,乘凉。
孩子们拿着黑绷筋西瓜,吃得那一个香甜,吃完的西瓜皮也都不会乱丢,都放在桌子上,等回头可以腌咸菜,也可以炒着吃,又是一道菜。
院子里其他人此时也都出来纳凉了。
陈木吃着西瓜,感叹:“老掰,怪不得都说,庞各庄是个春日可静听鸟鸣,俯瞰山间花似锦的好地方。难怪它能长出我天天想的黑绷筋儿。”
陈卫东笑着说:“庞各庄地处永定河流域,多为沙土地,所以盛产黑绷筋儿。”
陈木嘿嘿一笑,他是刚学了一句,春日可静听鸟鸣,俯瞰山间花似锦,就想要显摆一下。
夏日微风徐徐,陈卫东和牛建祥躺在地上的凉席上,陈老太太拿着扇子给他们赶着蚊虫,扇着风....
陈金几个小的,在院子里疯跑,闹腾,别提多热闹了。
贾东旭家秦淮茹回来晚,所以吃饭也晚,等牛建祥和陈卫东纳凉好一会儿了,才走出来,看着贾东旭,牛建祥一个激灵坐起来,压低声音和陈卫东说:“卫东同志,你快看,那个人,就是奶奶说的,走路上身晃荡,脚下极重者,这不是典型的短命?”
陈卫东顺着牛建祥看过去,就看着贾东旭每一步脚步落地,脚步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