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离开,宋伯山抬头看到陈卫东,眸子一亮:“卫东来了呀?”
陈卫东:“宋叔,外面好像有人。”
宋伯山不用看都知道,谁在等他:“屠同志,我跟你说了,如今我已经离开了中医研究院,退休颐养天年了,顶多给亲朋好友看看诊。”
屠同志:“宋大夫,我是真的需要学习中医,你就教教我吧。或者,我每天固定时间来你家,从学徒干起,也行。”
宋伯山没再说话,而是起身热情地招待陈卫东,“老二,卫东来了。”
“卫东来了?”
陈麦草从屋子里跑出来,这时候,远生带着仨弟弟跑进来,“小舅舅,小舅舅....”
陈卫东从兜里掏出上次单位开舞会发的花生牛轧糖,分给他们,宋远生几个孩子却看向陈麦草。
陈麦草抿嘴:“小舅舅给你们的就拿着,以后长大了,记得孝敬小舅舅。”
“谢谢小舅舅。”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将糖果拿到手中。
趁着陈卫东和陈麦草得说会儿话的功夫,宋伯山赶紧进屋,去帮着陈卫东看着墙角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穿着红色碎花上衣,扎着双马尾。
陈卫东:“姐,这是谁家孩子?”
陈麦草:“这是我公公兄弟家的闺女,叫宋运萍,她爸这段时间,正忙着在中医研究院研究一些项目,她妈妈身体不好,就干脆送到我这里,横竖一个孩子也是带,一群羊也是放。”
陈卫东见状,从口袋中掏出两块花生牛轧糖递给她:“给你。”
宋运萍摇摇头:“妈妈说不能要别人家东西。”
陈麦草:“运萍,这是我弟弟,也算你卫东哥哥,自家人,拿着吧。”
宋运萍接过糖:“谢谢卫东哥哥。”
陈卫东笑着说:“小姑娘跟我一样,年纪小,但是辈分大。”
“谁说不是,小兰兰整天喊她姐姐,纠正多少次,得喊姑姑,她总是记不住,走,先进屋,咱说会儿话去。”
宋运田赶紧进屋烧了热水泡上茶:“卫东,尝尝这茶叶,这茶叶是我之前炼制出新钢种,加上上次立功,安总工特别奖励我的。
说是南方的茶叶,叫什么太平猴魁,咱也没尝过,这么好喝的茶叶,我留着喝糟蹋了,我给你装兜里。”
“姐夫,不用,你留着喝,这太平猴魁,在55年可是被评为咱新国家十大名茶呢。”
“那更得给你了,我喝不惯,你姐一个月愿意多给我一块钱,去张一元买个茉莉高沫,我就知足了。”
陈麦草:“得,回头我亲自给你买去,就知道当着我弟弟面说我闲话,我缺着你了?”
“没没,我就那么一说....”
陈卫东的三个姐姐,也就大姐,性格温婉,二姐三姐都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尤其三姐,将三姐夫管得死死的。
用川地的话说,三姐夫就是耙耳朵。
陈麦草直接将茶叶塞陈卫东挎包中:“这东西,给你三姐夫,尝不出味儿来,你留着喝。”
陈卫东看着桌子上,三姐的本子,“姐,你在发电厂工作怎么样了?”
陈麦草:“我正要找你呢,你们研究所,有姓吕的?”
陈卫东:“嗯,倒是有几位,怎么了?”
“我们总务科有一位同志姓吕,她当初入职是有四九城铁路局研究所一位同志带着去的,这一阵,她可没少跟我较劲儿,我就担心,她家人是你领导什么的....”
陈卫东:“没事,姐,你该怎么干怎么干,我领导中没有姓吕的。”
铁路局有几位姓吕的,有的是后勤干事,有的是技术员,也有工程师,但都和陈卫东的工作范围交集不多。
陈麦草:“光说呢,我们发电厂前一阵刚将总务室分离出来,设置总务科,厂长要求我们总务的同志针对工厂总务的职责范围,让我们提出对厂子目前后勤、消防、安全等一些建议。
我正犯愁,该怎么提呢。”
“石景山发电厂总务科的建议?”
石景山发电厂,陈卫东记得前世他无聊的时候,看过石景山发电厂的一些发展情况。
1958年四九城缺电严峻的局势促使用于艰苦创业开拓进取的厂领导和职工们开始探索发展电力生产的有效途径。
官厅水力发电站以及高井电站的建设就是这一探索过程的开端,采用老厂包建新厂,小鸡下大蛋的方式,承担了电站工程的筹建生产准备和投产后的工作,这一基建体质加快了电站的建设。
但是也带来一些问题,像是经常发生灭火断火,亏水满水,爆管卡炉排,塌喧,落真空,调速系统及油系统失灵,马达烧损,开关结构失灵,回转机械烧轴瓦等问题。
还有一些安全隐患问题,以至于明年59年初,就发生一次比较大的火灾事故。
要是提前将这些隐患排除一下,或许,也能挽回一点损失。
陈卫东:“姐,消防安全归你吗?”
陈麦草:“归我管啊,东子,你有想法?”
陈卫东:“嗯,我之前去过你们石景山发电厂,大概知道一些,但是不全面,你按照这个方向,自己完全一下,就是排查一些事故隐患,比如主要设备绝缘油劣化、汽水品质不合格、主要仪表不准、主系统及厂用电系统自动及保护失灵、化验白点差错和触电、烫伤、绞伤。
最好是固定时间春秋干燥季节,大检查。群众性安全大检查和干部现场检查与专业检查互相配合.....
你要是肯钻研,去车间找一些老师傅,研究加热锅炉的一些安全管理防护措施,金属安全的措施,整理出一个安全工作制度和措施,我估计,差不多够了。”
陈麦草听了愣神半天:“东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些东西我天天接触这些文件,硬是没想到。”
陈卫东:“稍微看看就想到了。”
陈麦草总觉得自家弟弟特聪明,这聪明和别的聪明孩子的聪明劲儿还不太一样。
吃饭的时候,陈麦草:“哎,家里卫继和卫常的事儿解决的怎么样了?上次我回家,咱爸说,实在不行就将他俩分出去,不能为俩人,耽误一生产队的粮食。”
这事儿陈卫东也在犯愁,这段时间他搜集了不少工厂还有铁路,还要十大建筑建筑工地的招工消息。
他打算实在不行,就让两个堂哥先去这些招工单位考试试试,只是麻烦的是,他们在生产队,现在每天进行飞跃前进,真脱产去考试,也不太现实。
秦老蔫生产队既然想要让陈卫东大伯的生产队一块跟着多卖粮食,肯定将人盯得紧张。
陈麦草:“实在不行,咱家我和大姐让出岗位,让他们先去,好歹我和大姐都有四九城户口了,当初咱家咱城里日子难,多亏了大爷二爷和三爷家帮衬。”
建国前,陈老根拉一天黄包车只能换一两斤灰面,真指望这点,哪里能养活一大家子,还供用陈卫东上学?
陈卫东:“姐,你先安心工作,我回头再想想。”
陈卫东在陈麦草家吃完了饭,将陈麦香给带的四季青的蔬菜留下,就骑着自行车,抵达了石景山钢铁厂的临时站。
岳大车正好从火车头上探出半个身体:“陈科长。”
陈卫东笑着打招呼:“岳大车,去哪里?”
“下一站东直门。”
“那正好,我回家。”
“直接上来。”
陈卫东上了岳大车的火车,黄大力笑着和陈卫东大了招呼,陈卫东随手拿起旁边的报纸开始看起来。
黄大力:“陈科长,这是机务段刚给配的加盐的汽水,你尝尝。”
“加盐的汽水?”
“对,陈科长没看报纸吗?咱新国家的大发现,这锻工高温车间的同志们,经常热痉挛,原来不是热的晕倒,是水中毒,因为大量出汗,人身体不光缺水,还缺盐分。
所以,经常在高温环境中工作,又担心中暑的同志,可不仅仅要补充水分,还要补充盐分,所以从今天开始,要在所有高温环境中的工人中推行补充盐水试试情况有没有改善。
要是改善了,那以后夏天高温,咱都不怕了。”
陈卫东眸子一亮,没有想到轧钢厂那边这么快就将人体出汗盐分的一些关系,给顺出来了,还开始试用。
陈卫东:“黄师傅,你觉得喝了管用吗?”
黄大力:“别的不说,至少浑身有劲儿了。”
陈卫东打开一瓶尝了尝,其实类似于后世的电解质水,里面有盐、水、糖精钠。
“这报纸上还说,好多厂子,都在研究盐汽水呢,像是一汽,石景山,都喝上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绝妙的主意,谁想到的。”
四个人在车厢中聊着天,说这话,黄师傅说:“陈科长,咱机务段也又要发秋天的衣裳了,你去领了吗?”
陈卫东:“还没顾上,咱四九城降温怎么也得10月底,不着急。等到时候和棉袄一起去领就行。”
黄大力:“也就现在赶上好光景了,我记得建国前我给韩老六种地,我一个人使出两个人的力气干活,拼死拼活干了一年,结果到年底三十晚上一算账,我竟然倒欠他韩老六一百元,穷人要有穷人的骨气,我当场将我破棉袄押给他,我就回家了。
他们过年大鱼大肉,我家老小一颗粮食都没有,差点没熬过来。
现在好了,算算韩老六那瘪犊子也该六七岁了,建国没多久,出了红差,便宜他了,就应该让他也辛辛苦苦去种地,干一年,到欠一百元。”
“裤衩裤衩裤衩.....污......”
蒸汽机车很快抵达了东直门的轧钢厂,陈卫东先下车,又去了后面车厢中奖自行车推下来,穿过轧钢厂,正准备回家呢。
李怀德:“陈科长。”
陈卫东转身:“李主任。”
“陈科长,我正要去第一车间找卫南同志呢,现在碰到您嘞,就不用过去了,咱去我办公室说话?”
陈卫东和李怀德走进办公室,李怀德将门关上,和陈卫东说明了来意。
陈卫东明白了,他说的缺盐分的问题,经过轧钢厂一段时间试用,确实有效果,工人们水中毒的情况少了,也不会出现干活没劲儿的情况。
杨厂长和李主任商议,给陈卫东匀出来两个工作名额。
“这两个名额,是轧钢厂的运输队的,需要一定学历基础,并且能学汽车,就是辛苦点,一旦学出来可能天南海北的跑。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轧钢厂最近还招工,车间车工和铣工,陈科长家若是有需要考试的,可以来试试。”
陈卫东眸子一亮,他这一阵可没少为两个堂哥的事情犯愁,轧钢厂这边可真是及时雨。
现在有了这两个岗位,卫继和卫常的事情就可以解决了,至于轧钢厂工人考核,让他爸和他爷爷说一声。
看看家里几个堂哥谁愿意去,到时候,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考上一个算一个。
李怀德热情要留着陈卫东在轧钢厂吃饭,但是陈卫东着急回家,就拒绝了。
陈卫东骑着自行车沿着胡同回到了四合院,一进院子,就听着阎埠贵家,阎解放哭得撕心裂肺。
屋子里还传出三大爷打孩子的声音。
陈卫东看了好几遍门牌号,确定他没走错院子,没有走到后院去,这才推着自行车回屋。
刘素芬此时在家拉着陈木,陈金几个孩子正在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老太太见陈卫东回来了,拉着陈卫东:“东子回来了?上班累不累?”
陈卫东:“不累,奶奶,阎埠贵家怎么开始打孩子了?他不是说,平时教育孩子都以言传身教吗?”
田秀兰将陈卫东手中的行李袋接过来,陈金小跑着去打水,给陈卫东洗手。
陈木:“老掰,哈哈哈....我们这次语文作文,是写我的邻居,阎解放没写,去了学校,他就抄我的。
我写的我的邻居阎老师,是个机灵的小学教员,他知道大粪车经过的时候,该怎么将大粪变成花肥。
但是阎解放抄成了:我的邻居是个鸡贼的小学教员,他知道大粪车经过的时候,怎么将大粪变成美味.....
然后这件事被我们新来的语文老师发现了,我们语文老师就要求阎解放全班面前读他的文章。
现在学校都在传,阎老师是个鸡贼的男人,大粪车路过家门口,都得尝尝咸淡.....”
“哈哈哈....”
几个孩子听陈木这么说,终于憋不住,开始笑起来,隔壁的阎解放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