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见陈木懂事儿了,揉揉他小脑袋:“赶紧去洗洗,手用胰子洗干净,咱去食堂打饭。”
陈金带着弟弟妹妹先端着水,去厨房接了一盆水,陈卫东的厕所地面是老式的地砖,墙面上是油漆,下面绿色上面白色,中间一盏白炽灯,一个洗手池,上面有的水龙头。
和甲级楼那种有独立浴缸,抽水马桶的不同,陈卫东的厕所,也就2-3平米,里面是蹲坑,蹲坑上面有一个铁水箱,用手一拉,就可以冲水。
陈老太太从厕所里出来,笑眯眯的说:“现在这楼房跟地主老财家里一样,都不用出门上厕所了,早些年,咱村子里自家想要建个厕所,起码家里得有半年粮食富裕,这会儿啊,新国家直接给分房子,还带厕所。”
陈金几个也好奇的紧,以前上厕所,都是晚上用痰盂,妞妞:“老掰,晚上我们起来就不用痰盂了,可以直接在家里上厕所吗?”
陈卫东给她将袖子挽得高高的避免待会洗手弄湿了。
陈金几个就粗糙多了,直接将袖子往胳膊上一撸,往厕所就开始洗手,洗脸。
等到收拾齐整了,陈卫东拿好饭票还有菜票,扶着陈老太太,身后跟着五个小萝卜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往食堂走去,陈金几个经过刚才的民兵训练,更是抬头挺胸,那模样要多神奇有多神奇。
“卫东同志,来吃饭啊。”
冷树家带着六个孩子,最小的看起来,也就三岁,最大的十一二岁,比陈金稍微小点,只是六个全是儿子。
“树家同志,你也来打饭。”
“哎,家里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每天不到饭点,就嚷嚷着饿,一分钟不敢耽误。哎,你来咱食堂吃过饭没?”
陈卫东:“吃过两顿,味道确实好吃。”
冷树家:“那是,咱铁道部大院的食堂,红案的老张师傅,白案的老烙师傅,都是在四九城饭店受过培训,得过真传的,他们的水平咱整个大院认可,百吃不厌,今晚上,老烙烙的饼,还有张师傅的红烧丸子,你可一定得吃吃,童叟青睐,还有要是能辣的话,川菜的麻辣肉也好吃,还有自制凉小凉菜,二十多种花样,说局不客气的,就是四九城那些饭店,都未必能拿出这么多花样!”
二十多种,这真的是相当多了,陈卫东估摸着就是后世五星酒店的中式自助餐早餐台也见不到这么多的花样。
陈卫东按照冷树家的推荐,打了一份红烧丸子,两份素炒,又打了三块豆腐乳,八个二合面的馒头。
一个馒头二两馒头票,红烧丸子,属于甲菜中比红烧肉便宜的,红烧肉一毛三,红烧丸子,一毛钱。
素炒是炒豆芽和清炒马齿苋,九分钱一道菜,量不小。
也幸亏陈卫东饭盒多,陈老太太来的时候,将家里的俩饭盒也给拿来了,就连陈老根在供销社的饭盒,都拿来了,给陈老根换了一个粗陶瓷大碗。
刚打完饭菜,就看着冷树家正带着几个孩子和旁边一年轻同志交谈。
“树家同志,帮帮忙,你们楼的家具可是比我们楼的家具好多了,这女方来看家,非要看三十六条腿,这不赶鸭子上架——难为人吗?”
冷树家笑着说:“刘炳军同志,你可真不巧,我家的圆桌被2栋楼的小高搬过去,还没给我搬回来,这一阵他老家来人,一直待客,别说四方桌,凳子,连床都给搬过去了,这几天我家几个小子都睡地板呢。”
刘炳军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这可怎么办?”
冷树家:“哎,你别着急,我帮你问问咱大院的新同志,卫东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金陵铁道医学院的高材生,刘炳军同志,援朝的时候,曾经跟着咱的大部队,去援朝战场上,就之前一篇报道,咱的同志将狗骨头烧成灰,与马齿菜煮汤合用治疗腹泻,就是刘炳军同志研究出来了,他还和三大队一中队助医张玉齐,一起研究过松针熬水可治疗夜盲症,现在在四九城铁路总医院里,工作。
刘炳军同志,这位同志你虽然没有见过,但肯定听过,陈卫东同志。”
刘炳军眼睛一亮:“陈卫东同志?前不久,我们医院学习咱铁道部先进工作者的优秀事迹,我刚学过您的事迹,幸会幸会。”
陈卫东:“刘炳军同志,幸会。刚才,我听你和树家同志说要借家具,不行去我哪里搬。我那边什么都齐全。”
刘炳军:“同志,太感谢你了,我家人口多,父母身体不好,前两年家中出变故,就将婚事耽误下来了,虽然单位分了房子,但是我也没多少钱租家具。”
其实这个年代,在铁路大院和刘炳军一样,保持老一辈军人作风的有很多,家里除了随身穿戴,行李被褥,两只旧皮箱唔的几乎没啥“私产”,有用的家具都是公家配的,不常用的,也一律不要,
平时赶上什么紧急任务,卷铺盖就走。
以至于刘炳军说对象的时候,家里就不够看的了。
老四九城人又是出了名的好面儿,家里来了重要客人,有重大日子,家具太寒酸,怕比尔呢瞧不起,一半都跟街坊四邻借,得让客人有地方坐,吃饭有撂饭碗的地方,维持住自家体面。
冷树家:“正好,我帮着去收拾收拾,女方家什么时候来啊?”
刘炳军:“后天过来,说起来,这两天我还得值班,父母不在这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冷树家:“这不行,回头我招呼我们楼上芳林嫂,她可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也不能耽误你结婚的事儿。”
陈老太太:“我也没事儿,待会儿去认认门,给收拾收拾。”
刘炳军一听:“奶奶,不用麻烦你了,我在筒子楼住三楼。”
陈老太太笑着说:“没事,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闲着也是闲着....”
等到回了家,冷树家一声吆喝,招呼了楼里的半大小子,帮着去陈卫东那边抬家具,四方桌,五斗橱,还有板凳,写字台,都抬了过去。
陈金也撸起袖子帮忙干活,陈木:“太太,刘叔叔家没有家具,怎么不去打家具啊?”
陈老太太:“哪里能买着木头?就咱家那些木头,都是你爷爷用咱家屋后面的树,还有你仨大爷三家子人起早贪黑的,给人干活,去淘换来的。
使劲凑,也就能给阳子凑两件小家具,给你老掰凑几件大件儿。”
在这个年代,木材和钢材化工等产品一样,属于专用物资。
有专门的物资部,物资局管理,如果个人想要找点儿木材大家居,得惊动物资局,不但有局长签字,甚至还会惊动市里的领导。
而且,木材一般买卖只针对公对公,私人是没有买卖木材的地方。
打家具没戏,就只能买家具了,但是买家具都要票儿,像是大衣柜,五斗柜,书柜,床,写字台甚至是木椅子小板凳,都需要票。
这些票有的是每年发一次,赶上什么事什么,大衣柜只有结婚的时候发,要是单位里结婚的多,票不够,那就得抓阄儿了。
所以,这个年代,大部分人的记忆中,家里是没有换过家具的,要是谁家换家具,哪怕是买一个板凳,都是大喜事儿。
陈老爷子这些年,陆续给陈卫东积攒的木材,可以说,里面全都是沉甸甸的爱。
陈卫东干脆也帮着搭把手,将家里的家具都抬到了刘炳军的筒子楼,走进筒子楼一看,里面都是大概12-20平米大小的单间,有些一大家子人都挤在里面。
因为是吃饭时间,一群筒子楼的孩子,都端着碗,在走廊里,东边跑,西边跑,一人凑一碗,互相吃着别人碗里的饭菜。
这个楼里的厨房大多都是自家的小瓦罐炉子,所以不少人家在楼道里开火,里面味道烟熏火燎,各种饭菜味道混在一起。
将家具给刘炳军抬过去,也算完成了陈卫东第一次串门。
回到家中,陈卫东将家里的樟木箱子给搬到客厅里,然后陈老太太从屋子里拿出几个小板凳,坐上,这么凑合着吃饭。
陈金几个学着筒子楼的孩子,直接端着出去吃。
陈卫东看着小板凳:“奶奶,咱家就这么两个小板凳,你都拿来了,家里怎么办?”
陈老太太笑眯眯的说:“没事,你爸坐门槛儿就行。”
吃完饭,陈老太太洗碗,陈卫东也没跟她抢,老人能帮上后辈,他们才高兴。
陈卫东则是来到他主卧,主卧是一张双人床实木床,一米4左右,这个年代的双人床,为了符合屋子狭窄,所以很多床都和后世规格不一样,基本在140-160之间,处级干部才有一米五的床。
四边有木桩,可以为夏天撑蚊帐使用。
床边上,原本有一写字台,如今被借到刘炳军家,陈卫东就没有研究图纸,而是拿着著作,靠在床头上,看了一会儿书,陈老太太给他从家里搬来的藤编的床头柜上放着陈卫东之前在机务段奖励的台灯,还有小鸡啄米的闹钟。
夜色逐渐深深,外面的熄灯号响起,陈卫东看看屋子里,总觉得这屋子里还缺点什么,但是一时之间,他也没有想到。
直接就关灯休息了....
与此同时,95号大院中,刘素芬回来之后,就忙着给几个孩子收拾衣裳,书包。
田秀兰盘算着收拾点粮食,给陈卫东送过去,省得五个小的,吃得多,再粮食不够。
陈老根回来看着家里空荡荡的,往日老太太总是坐在床上,做针线,纳鞋底,如今老太太不在家,陈老根还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起身去老太太屋子里走了一圈,又去了陈卫东的屋子里,许多陈卫东之前的用品,都搬到新房去了。
田秀兰一转身和陈老根撞一下:“我说你不坐着抽烟,屋子里转悠来转悠去的,干什么呢?”
陈老根叹息一声:“就是,觉得,老太太跟着去东子哪里,东子也不在家,家里空落落的。”
田秀兰:“能不空落落的呢?你上班的饭盒,老大获奖的搪瓷茶缸子,家里唯二的小板凳,还有老太太屋子里的床头柜,老太太早些年的嫁妆,樟木箱子,还有家里的最新的那个痰盂,用的肥皂,针线筐,都被咱娘给搬到了东子那边去了。
要不是我说东子有暖壶还有收音机,这几样东西也都得搬过去。”
陈老根打量屋子,这才发现,他经常坐墙根的小板凳,那可是他小时候陈老爷子给他做的,做了几十年了,竟然真的没了。
“我饭盒...”
田秀兰将家里的粗陶瓷大碗递给他:“给你用小包袱包着,以后用这个吃饭。”
陈老根坐在炕头上,看着空荡荡的家里,沉默半晌。
“老根,出来杀一盘?”
阎埠贵端着棋盘吆喝一声,陈老根:“哎,这就来!”
陈老哥趿拉上老四九城布鞋,走出屋子,此时院子里开着灯,各家有在院子里做针线的,又唠嗑的。
“哎,这天儿是真的一天天暖和了。”
“谁说不是,我瞧着那十大建筑,一天比一天高,以前刚建的时候,都说这里不行,哪里不好的,现在你瞧瞧,一片火红。”
“哎,老刘,你来了?我听说,今儿你家可是买了猪头肉,和酒,这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阎埠贵眯着眼,他出来下棋,可不是光下棋,这一阵,陈老根家喜气洋洋,一家子搬着不少东西出去,老太太和孩子到现在没回来。
刘海中家呢?
又是酒,又是肉,这指定是有什么事儿啊。
刘海中斜楞贾张氏一眼,冷哼一声:“我家老大前一阵加入组织,谈对象那事儿,组织上查清楚了,他确实在谈对象,没有提前结婚,他前不久,再次提交了加入组织申请书,组织已经批了。”
许富贵:“哎呦喂,老刘,你家老大这厉害了,不光干部,还加入组织,保不准以后干的好,得调回四九城吧?”
刘海中腆着大肚子:“嗯,我家老大非常得组织重视,这两年加入组织,可不是容易事儿,我们车间老杨,都写了八年的加入组织申请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