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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雅看着陈卫东忙碌，咬唇犹豫半晌：“卫东同志，你现在的任务，是先研究和平型蒸汽机车，之前你和老伊万打赌，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是很多人记得...
还有就是，我爸说，除非必要，否则，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顾明雅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咕叫起来，她脸颊一红，有点无措。
陈卫东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拿出一些粮票：“我这月的饭票换的不多，用的也差不多了，就给你粮票吧，顾教授不在，若是遇到难处，也别自己扛着。”
陈卫东说完，将粮票递给顾明雅，大步离开。
顾明雅看着手中的粮票，再看着陈卫东的背影，红了眼眶....
顾明雅身边的一位同志走过来：“顾同志，你还和卫东同志熟悉啊？他可是丰台机务段的风云人物，还是机务段的副段长，咱老前门站台属于丰台机务段折返段，其实你找他说一声，他可以帮你调到检修工厂去，那边现在可是肥缺，很多工人挤破头的想要进去。”
顾明雅擦擦眼角的泪珠：“王增发同志，你误会了，我和卫东同志并不熟悉，刚才他找我，只是来询问我煤塔的问题。再说....
像是我的问题，是我父亲犯了错误，犯错就要改正，卫东同志再优秀，也无法改变我的处境。”
这也是周一循三番四次来找她，但是她一直躲着周一循的原因，因为无法改变，所以，就干脆不要纠缠。
她想耽误别人的前程。
“哎，也是，顾明雅同志，你今天的定额，还有不少工作...要是撑不住...”
“我撑得住，我这就去干活。”
顾明雅从怀中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将陈卫东给她的粮票包裹在里面，她的粮食还够吃，找时间，换成全国粮票，寄给她父亲。
陈卫东坐上蒸汽机车之后，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原本想着是解决顾明雅在整备场工作的问题，但是陈卫东发现，是所有机务段都会有煤斗的煤块板结的问题。
也是因为这问题，每次上煤都会耽误时间不说，上煤的工人同志们也会面临各种危险，灰尘侵袭。
像是四九城四季分明，受到这影响不算小，估摸着东北那边，受到影响恐怕会更大。
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造成煤斗或者煤塔不下煤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由于冻结所致，一种是由于颗粒与颗粒之间粘结而使放煤口形成拱形所导致的，这种主要是一些过大煤块给卡住的。，
要解决这问题，那就要保证放煤口的尺寸，比拱口还要大，同时还要使煤斗的侧板与水平夹角大于煤的安息角。
现在用的高架煤塔，放煤口的尺寸是符合这一要求的，但是，还是会因为煤潮湿放不下煤的情况。
陈卫东要改，有三个司炉，第一就是实行搅拌，利用机械设备破坏凝结在一起的大煤块，只是设备的结构恐怕有点复杂，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第二，就是目前用的打击煤斗的壁板，这种可以改为自动化机械的，而不用人力的，只是，结构也比较复杂，维修也未必容易，还容易将煤斗变成消耗品，增加煤斗的维修工作。
那就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利用蒸汽或者电热器加热，或者让冻结的煤块给融化，或者将潮湿的煤块烘干。
只是这其中比较复杂，陈卫东先计算使用电热器加热，需要先通过热力学计算，所谓的将煤加热，使其温度上升为0℃，继续加热，其中的冰全部变为0℃的水，也就相当于冻煤解冻。
如果将20吨的煤，在-30℃，含水为9.2%的冻煤解冻，则需要的热量为344000千卡，再根据电热器的功率为100kw，根据焦耳楞次定律，功与热量之间的换算关系，20吨煤，零下30℃，全部融化，所需要时间为10小时。
很明显，这样长时间对于机车的整备作业是不允许的，如果想要30分钟全部解冻20吨煤，那电热器的功率为2000kw，丰台机务段目前每昼夜的用煤量在500吨左右，那就需要消耗24800度电。
如果用蒸汽加热法消耗煤的话，那就需要一台锅炉，锅炉本身效率为70%，发出的热量效率为40%，蒸汽的温度按照170℃计算，那要三十分钟融化20吨煤的话，就需要用4400公斤煤。
而丰台机务段可不只有一架高架煤塔，而是有多组，经济不允许....
陈卫东计算了一阵，揉了揉发麻的胳膊，这三种方式，都不合适，想不通，陈卫东干脆将本子合上，将胳膊倚靠在机车的窗户上，看向窗外，将整个人放空。
这段时间，和平型蒸汽机车的技术改进，内燃机技术基点的成立，都让陈卫东忙得脚不沾地，陈卫东难得享受这片刻闲暇时刻。
“卫东同志，丰台机务段到了。”
陈卫东回过神来，看着旁边娇俏的陆玉玲，“谢谢玉玲同志，坐车的时候，走神了。”
陆玉玲抿嘴轻笑：“卫东同志，您还是赶紧活动一下您的手臂吧，都放在窗户上那么久，这一路列车行驶的震动，胳膊恐怕早就震麻了。”
陈卫东甩甩胳膊，果然麻了。
蒸汽机长期在额定功率以上运行，会导致部件过热，变形，加剧振动和噪声;维护不足:润滑油变质，积碳堆积会增大摩擦阻力，引发异常摩擦噪声。
震动？
陈卫东眸子微闪，他飞快推着自行车走下火车之后，直接在站台找了个靠墙角的地方，就打开他的笔记本开始看起来。
看着煤斗的简单图纸，陈卫东眸子一亮，他怎么没有想到，一直敲打会影响煤斗的寿命，而且，研究自动敲打的机械不管是研究还是维修，都很麻烦。
但是震动就容易多了，只需要在煤斗的侧面，安装上几个震动器，就可以持续将里面凝结成块的煤给震动松散，这样做的好处是，成本低，用电量也少，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太过复杂大型的机械结构。
陈卫东有了思路，脚步轻快了许多，他正准备去一趟技术科，就听着一声熟悉的叫喊：“杨主任，我们兄弟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折磨我们，这个月我和弟弟的技规都抄了快十遍了。”
陈卫东转身看过去，就看着安全科的杨主任正骑着他那一辆威猛的二八大杠，笑眯眯的冲着陈卫方和陈卫振挥舞小旗帜。
杨主任：“你们没得罪我，不过，我想问问，你们这技规抄了这么多遍，刻在骨子里了吗？要一点不能犯错。
我可是听说了，朱大车有意要加快你们俩学习的节奏，让你们开始准备副司机考试，你们要是司炉的基本操作，还没有研究明白，我可不让你们学习大车副司机。”
陈卫方和陈卫陈卫振被杨主任气的没脾气。
杨主任笑眯眯的说：“得，有这空儿，继续去学习基本功去，什么时候你俩的基本操作，堪比教科书了，我就给你们过了。”
陈卫方和陈卫振是有苦说不出来。
陈卫东看着俩人苦巴巴的样子，也没过去问，对陈卫东来说，能够将两个人带进铁老大，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剩下的成长，就全靠他们自己了。
要是有点小事儿，陈卫东还得过问，形成了习惯，将来陈卫东一次不帮衬，保不准就得心生怨气。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陈卫东还是懂的。
陈卫东正准备往技术科去一趟，忽然广播中响起：“...丰台机务段的陈卫方和陈卫振同志，在1959年上半年红旗劳动竞赛中，获得四九城铁路局各机务段司炉竞赛并列第一名的好成绩，两位同志不但实践成绩获得了满分5分，就连理论考核也获得了满分五分....”
陈卫东挑眉，好家伙，这两小子，刚开始在司炉学习，因为很多知识没有理科基础，还学的磕磕绊绊的，这进步够快的啊！
只是，怎么进步的呢？
陈卫东当然不知道，因为他帮着杨大山科室解决了自行车的问题，杨大山的安全科一致决定要对陈卫东报恩。
但是陈卫东如今可是四九城铁路局的传奇，不需要他帮助，他给送东西？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现在干部最注重名声。
技术问题，杨大山是个粗人，会的不多，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报答陈卫东的两位弟弟身上，让他们成为四九城机务段中最优秀的司炉。
每天安全科的同志，什么不干，先检查陈卫方和陈卫振的操作有没有违规，有就报给两边师父，也不记过，也不通报，就是让他们抄技规，画图纸。
以至于两个人进步飞快，到现在为止，陈卫方和陈卫振的学习速度，已经超越了当年的朱大车了。
机务段不少人都在说，高级专列大车，吴魁被刷下来了，接班的恐怕就是陈卫方和陈卫振，毕竟，俩人技术好，出身贫农。
只是，这背后的汗水和泪水，也就陈卫方和陈卫振知道了，俩人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哪里得罪杨大山了。
陈卫东大步往技术科走去，技术科，程总工将陈卫东申请T68镗床的资料，重新完善修改抄写完成之后，就交给了姜文玉：“姜文玉同志，要是你需要给陈副段长送报告，将这份镗床申请报告给送去。”
“程总工，陈副段长用什么办法申请镗床？”
技术科众人一听程总工将申请报告写好了，纷纷好奇看向程总工，毕竟，他们实在太想知道，牛段长，刘書记，乃至路局那边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陈卫东怎么解决的？
程总工：“内燃机技术小组基点未来也需要镗床。”
姜文玉蹙眉：“所以，陈副段长以内燃机技术小组的名义申请？我听说，内燃机技术小组的叶工，出了名的重流程，他能愿意吗？”
程总工：“怎么说呢？陈副段长去内燃机技术小组的时间尚短，又没有和之前在检修车间一样，做出成绩，这事儿肯定有阻力，但是有阻力，至少还有希望。
这个月25号，就要去东北参加会议，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姜文玉看着手中的那一份申请书，想到陈卫东会在内燃机技术小组碰壁，心中有点不好受。
在技术科同志的心中，陈卫东就是他们机车研究前行道路上的指明灯，陈卫东一心扑在机车上，要是指明灯被内燃机技术小组误解，姜文玉心中不好受。
姜文玉想了想，将她整理的准备给陈卫东写传记的资料，其中内燃机的部分整理出来，然后准备找机会送去内燃机技术小组去。
陈卫东走进去：“大家伙都在啊？”
陆媛：“陈副段长，那边荆条筐里，是我们技术小组之前买三道鳞的海带，有几位同志都用不着。”
陈卫东看了看，一共有六斤海带，海带比较耐储存，留着等过年也是一道好菜。
陈卫东从挎包中拿出买海带的钱，交给陆媛：“那海带我就留下了，钱陆媛同志帮我发下去吧，程总工，那镗床的申请书什么样了？”
程总工：“我刚交给姜文玉同志，想着她有时间给你送去。”
姜文玉将申请报告递给陈卫东：“陈副段长，之前老伊万说过，内燃机技术小组至少半年之内，用不上镗床，他们能愿意吗？”
陈卫东此时并不知道，之前叶荣恩带领技术小组参观检修工厂的时候，黄厂长将陈卫东在内燃机技术上的努力讲给了内燃机技术小组的同志们，此时他们对陈卫东正是愧疚的时候。
他揉揉眉心，想到叶荣恩几位一心为内燃机发展的技术人员，其实也没有几分胜算，毕竟内燃机那边经费也紧张，钱得花在刀刃上。
“试试吧，总比不试好。”
陈卫东说完就拿着报告拿着荆条筐，往办公室走去。
姜文玉心中盘算着，按照陈卫东的习惯，估计第一时间会去内燃机技术小组，她将之前陈卫东整理的技术资料拿着，然后悄悄跟在陈卫东身后。
牛建祥，还有于学诚等人此时也不太放心，就连李师傅也悄悄的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