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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南笑着说：“钱大爷，该登记还是得登记，今儿我弟弟想去车间看看。”
“行，进车间，除了我这边登记，还有保卫科的本子也得登记上。”
陈卫南帮着陈卫东登记好，低声说：“东子，之前你帮着我们厂子弄那什么盐汽水，杨厂长亲自交代将你的名字写在我们厂志里了，还写了你对我们厂子的技术支持呢。”
俩人说着话，进了车间，周师傅正在案板上画图纸，见陈卫南来了，“卫南，你怎么过来了？卫东同志？”
陈卫东：“周师傅，我听说，厂子里继续要五吨天车的内齿齿轮联轴器，过来看看。”
陈卫南将刘海中的话说了一遍，周师傅冷笑：“这刘师傅，看似是跟咱通气，实际上就借着这事儿，给咱施压，毕竟咱厂子里大部分工种都削减了定量，也就锻工车间，因为特重体力，没有削减，还有额外津贴。
他是担心，咱需要引进插齿设备，下一步就要勒紧他们的裤腰带了，不过他说这事儿也是个事儿，要是解决不了，到时候，再勒紧裤腰带，难免会有同志有怨言。”
陈卫东先是认真看了图纸，然后又就车间的维修设备认真研究。
车间中设备很少，机床是岛城1953年生产的B665牛头刨床，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呢？
陈卫东这边，正在思考的同时，杨厂长也将轧钢厂技术科和后勤李主任召集起来，开紧急会议。
杨厂长：“咱厂子的5吨天车，目前急需要内齿齿轮联轴器，但是缺少插齿设备，目前厂子里的情况大家伙也清楚，插齿设备成本极高，咱的预算不够。
另外兄弟厂子那边，生产任务比较紧凑，想要借机床也不太容易，但是没有5吨天车，厂子里很多生产都会耽误。
目前就两个方案，第一，咱技术科的同志们和周师傅一起，研究出一个替代方案，看看能不能学习技术交流站同志那边的一些技术思想，研究出替代设备，能节省成本，也能解决问题。
第二方案，就是需要李主任考虑一下，后勤那边能不能压缩一下预算，支援一下设备引进，没有5吨天车，整个厂子的生产都会耽误，这不仅仅是生产部门的事情。”
李主任蹙眉：“杨厂长，不是后勤不愿意支持生产，实际上，只要能支持生产，我们行政上大部分同志的定量都已经削减到27.5斤粮食了，津贴也不要了，就这样，我们行政后勤的同志们都是叫苦连天。
很多同志家里只有一个四九城户口，妻儿好几口都是农村户口，每月的工资除了要买农村的工分粮，还要去买议价粮，这要是再缩减，总不能让行政和后勤的同志们喝西北风吧？”
杨厂长蹙眉：“技术科呢？”
技术科科长：“杨厂长，不是我们不愿意去这么做，实在是如今技术科的任务也很重，刚去技术交流站学习的两参一改三结合，质量管理体系，正准备全厂推广，另外技术科光是本身的任务量都很大。
而且，我们也去研究过，这联轴器必须要有插齿机，要是插齿机，真的那么容易替代，那插齿机的成本也就不会这么高了....”
杨厂长蹙眉，生产迫在眉睫，但是问题不好解决....
李主任也是着急，别看他是管后勤的，但是轧钢厂要是生产不好，落后其他兄弟单位，他这后勤主任也别想进步了。
问题棘手，又没有相应的方案，杨厂长艰难开口：“老李，实在不行，你再做做同志们的工作，技术科的同志就算努力研究，也需要时间，耽误的时间，其实还不如咱引进了。”
李主任挑眉：“我回去考虑考虑。”
杨厂长：“咱厂子还有一个四九城市级劳动模范名额，要是谁能解决了这插齿机的问题，评选劳动模范的时候，可以有适当的政策倾斜。”
会议室的气氛沉闷起来，而此时轧钢厂的维修车间，却热火朝天，陈卫东先是和陈卫南一起将车间中所有车床，能用得上的各种工具和工料顺了一遍，之后，陈卫东就开始用数学建模的方式推导，他需要的东西。
既然没有插齿机，那是不是可以生产出替代品呢？
要替代品，那就需要解决刨削加工内外齿轮齿形的问题，这问题，似乎可以利用圆周等分数学原理，设计一套简易夹具，把普通牛头刨床改造出加工齿轮的能力。
随着思维的打开，陈卫东脑海中逐渐浮现出这一套夹具的雏形：首先，第一零部件需要两组配对的齿联轴器，起到分度定位，同步限位的作用，配合法兰盘，精准等分圆周。
2：三爪卡盘，作为装夹工具，自动定心，是圆类工件通用装夹。
3：法兰盘，带均匀分定位孔，分度核心件：转动工件后，用拔销插入法兰盘孔，算定角度，实现等分分齿，比如30齿，就30个均布孔，每刨一齿转一格。
4：压力轴承，支撑主轴，减小转动摩擦，承受轴向切削力，转动工件轻便，定位稳定、。
5：主轴则是承担三爪卡盘，工件，传递回转分度动作。
6：手柄，锁紧机构，刨削之前，必须先旋紧手柄，锁死主轴，加工时，工件不会转动，分度时松开手柄才能转工件。
7：锁紧螺母，调节，固定轴套，主轴的轴向间隙，防止加工窜动。
8:轴套：主轴滑动/旋转衬套，支撑主轴保证回旋同轴度。
9：紧固螺钉，锁紧轴套，法兰盘等部件，防止加工松动。
10:座体，夹具基础底座，整体安装在牛头刨床工作台T型槽上，是所有零件的承载基体。
陈卫东慢慢地将图纸绘制出来，“哥，周师傅，其实我们可以用B665牛头刨床试试。”
周师傅看着刨床：“卫东同志，你的意思是，这牛头刨床能改进成为插齿机？”
陈卫东：“不是插齿机，是研究一套自制工装夹具，装在B665牛头刨床上，代替专用插齿设备，用来刨削加工内外齿轮，齿型，也就是刨齿分度夹具。”
这就是工程师和八级钳工的区别了，程师从需求文档、仿真计算和理论推导出发“为什么可行”→“怎么做成系统”；八级钳工从实物状态、材料特性和现场约束出发：“这东西怎么坏/怎么难做”→“手怎么把它弄好/弄出来”。
陈卫东看到夹具，从理论开始研究，试着推导问题，解决问题，所以他很快就能找出替代方案。
但是八级钳工，依赖锉刀、刮刀、量具及数十年积累的“微米级手感”，擅长在无图纸或设备缺失时凭经验还原/改进零件。
只是超出经验范围的，就很难想到。
周师傅：“刨齿分度夹具？”
陈卫东：“对，就是利用数学建模，将平面几何圆周n等分的数学定理转化为机械结构....”
随着陈卫东的讲解，周师傅眼睛越来越亮：“卫东同志，要是按照你这么说，咱只需要用自有的工具还有各种材料，就可以将这刨齿分度夹具给做出来。”
陈卫南也震惊看向陈卫东，他一直知道陈卫东厉害，但是没有想到，陈卫东这么厉害！
就插齿机的问题，整个轧钢厂，从技术科到车间，这段时间，没少研究，甚至还有两位工程师，是比较擅长这方面的。
甚至易中海，还是这方面的机修钳工，大家伙集思广益，到现在都没有解决问题，但是陈卫东这么快就能想到解决问题，还能够考虑到压缩成本。
陈卫东：“哥，怎么样？这样没人说你们技术小组没有研究出插齿机，导致工人同志们又要勒紧裤腰带了吧？”
陈卫南听了陈卫东的话，就明白了，陈卫东不是愿意多管闲事儿的人，是因为关乎他的前途，才会出手。
那一瞬间，陈卫南只觉得脸火辣辣的，有点惭愧，他这当哥的，没有帮弟弟多少，反而事事还需要弟弟给他操心。
家里的工作是弟弟给找的，家里的孩子，还是弟弟给带，孩子的学习，还是弟弟给操心。
陈卫南：“东子，回去你找时间，教教我，这些设计研究，是怎么想到的，怎么解决，我从头开始学。”
陈卫东：“肯定得学，这东西，你得领着去做，去研究，当做你的项目就行！”
周师傅听了陈卫东的话，眸子微闪，陈卫东的意思是这项目功劳记在陈卫南头上，不过想想也理解，陈卫东不是轧钢厂的人，要是陈卫东研究的这东西，最多给一些物质奖励。
但是落在陈卫南身上，那是实打实的陈卫南的前途。
陈卫南：“我一定会好好干，好好研究的，不过东子，这项目还是写你的名字吧....”
陈卫东：“哥，写你的自有我的考量，你走的更远，将来家里咱就能兄弟齐心一起担起来。
而且，这东西，我光大概研究出来了，但是要做，像是紧固螺套，法兰盘等，很多都需要非常高的钳工技术，要是周师傅一个人做，又太慢...”
陈卫南：“这事儿，其实也算不得南，我和东旭关系挺好，东旭现在的钳工技术，在紧固方面有一套，我们之前还都说呢，贾东旭参加了秘密培训，是专门去做紧固元件去了。
回头我让他帮忙就行，另外高级钳工部分，让东旭帮忙请他师父帮帮忙，应该能行。”
陈卫东嘴角微抽，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是猜对了，贾东旭还真是为了紧固螺丝和紧固元件才去的保密部门。
不过想到之前，陈卫东一手推动了贾东旭当初进入了钳工技术学习小组，如今倒是派上大用场了。
要是易中海能来帮衬，那最好不过，可以大家伙一起加加班，将东西早点做起来。
陈卫东也想着趁着这个功夫，教陈卫南一些技术上的东西，有些天赋问题很难学，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学的。
陈卫南一路小跑着去了第一车间，和贾东旭说明白了情况：“东旭，这情况比较复杂，你要是帮忙，可能得今天白天到晚上，甚至明天，还得...”
贾东旭：“还得叫着我师父是不是？，没事儿，说起来，我师父是机修钳工，这5吨天车，按说他应该负责维修，能帮着解决，我想我师父也会很高兴参与的。
而且，我们钳工小组还有几位同志，他们各有擅长，我这就去其他车间找他们，咱人多力量大。”
陈卫南：“东旭，谢谢你，你帮我们大忙了。”
贾东旭笑着说：“跟我客气什么？再说，过去我家难，每次去你家借粮票，你家从没说一次不字，是我得感谢你。”
陈卫南却依然感激，毕竟，贾东旭过去也帮衬他家挺多的。
贾东旭体谅这段时间，大家伙都不宽裕，所以他在去找帮忙的人的时候，都说清楚了，回头他请大家伙吃饭，算是帮他忙。
也就贾东旭平时为人特别好，谁家有困难，他都会搭把手，大家伙纷纷说，这次帮忙都是冲着贾东旭的，什么也不用。
别人都不需要贾东旭回报，易中海这个师父，就更不能说什么了，而且，自从前段时间，易中海为了拿捏贾东旭不去参加钳工技术小组，没有帮衬贾东旭，贾东旭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
加上贾张氏挑拨，这一次，是易中海难得可以和贾东旭修复关系的时候，所以他没有等贾东旭开口，主动说：“东旭，有没有需要我帮衬的？”
贾东旭：“师父，其实还真有，但是这次的项目，纯粹白帮忙，人情算是我欠您的，行吗？”
易中海笑着说：“咱爷俩一家人，还用算人情？要真算起来，从你爸离开，到现在，早就算不清楚了，我帮忙，不过，你总得说说什么忙吧？大家伙能不能干？”
贾东旭：“大家先跟我到机修车间吧，去那边就清楚了。”
易中海眸子微闪，难道是为了5吨天车的维修？要是这样，就算白帮忙也值得，厂子里如今，正在为这事儿愁眉不展，杨厂长之前找过他好几次。
甚至还说了，要是他有办法，市级的劳动模范名额，他会有机会。
但是易中海一直没办法，难道贾东旭想到办法了？还是搭上了某位技术人员的路子？
要是这样，那这劳动模范，他在杨厂长那边也不是不能争取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