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麦香一边说着,一边将黄芽菜还有韭黄从荆条筐小心翼翼拿出来,为了保险,韭黄外面还包着一层报纸。
“你平时关系上来往多,我就想着给你带一点,再给家里弄点尝尝鲜。”
陈老爷子这会儿进屋,瞧着这些菜:“二丫头,你怎么也不留着,正好给盖房子同志做大锅饭,这黄芽菜可金贵,拿回来吃,多糟蹋。”
黄芽菜是大白菜的一个分支,与大白菜外形类似,但叶子是黄色的,叶质柔嫩,味道鲜美。
这放在旧社会,可是达官显贵口中的“玉食”。
价格不菲,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品尝的,也就这年代,暖洞子普及,黄芽菜的种植技术这两年慢慢发展,这才在市面上能见到一些,偶尔赶上谁家哪个月宽裕,也能买点尝尝味儿。
但是五月份,在市场上是不多见的。
陈麦香:“爷爷,孝敬您的怎么算糟蹋。”
陈麦香说着就将两样菜分好了,然后挽起袖子就开始忙着给家里干活儿。
这个年代的闺女,一般不参与分家产,相应的养老的责任,也不承担主要责任,一般就是逢年过节,三节两寿,给老人买点吃的,穿的用的,再就是偶尔回家帮着家里干干活,分担一下家务。
陈麦香干活儿格外麻利,她飞快地将陈金陈木,还有陈卫南换下来的工装都收拾放进了大盆里,然后接上水,拿着搓衣板,就在院子里用力搓洗起来。
院子里见陈麦香回来偶尔有过来打招呼的。
陈老爷子收拾完家里的菜:“东子,你挨家吃饭不?要是挨家吃饭,就让你爹去割点肉。”
陈卫东:“不用了,我也没提前跟奶奶说,明儿立夏,我带奶奶一起回来吃饭吧。”
陈老爷子:“行,又是立夏了,正好明儿给家里几个小子称称体重。”
爷孙俩正说着话的时候,傻柱拎着一网兜的土特产,还有一兜的点心匣子走进来,看着陈卫东和陈老爷子眼睛一亮:“东子,你挨家呢?太好了,爷爷,我正好想要求您一件事儿。”
陈老爷子对傻柱还挺喜欢,主要傻柱干活实诚,家里有事儿,经常不用陈老根开口,就上来搭把手,平时院子里有个鸡毛蒜皮,这小子一插科打诨就跟着过去了。
“柱子,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儿,尽管说。”
傻柱压低声音说:“我这年纪也不小了,和领弟儿领证也有一段日子了,过去领弟儿怕院子里算计,非要先看明白些再办酒席,但是这段时间,院子里也挺好,我觉得我俩干脆就提前办了吧。
我和领弟儿也没多少亲戚朋友,就想着咱院子里办了算了,您帮着我挑个好日子,还有也得看看东子时间。
东子你这月有时间吗?”
陈卫东:“这月十八号之前,应该有,十八号之后,得出差一趟,归期不定。”
傻柱:“那就十八号之前就行,我家里有粮票,有粮食,肉之类的我也能弄到。”
这个年代,虽然讲究破除封建迷信,但是还有很多人家,在订婚、结婚这些大事儿,还是会找“算命先生”或“看日子先生”,按照老辈传下来的黄历和通书来算一个好日子,也是为了讨一个好兆头。
“走,咱屋子里说。”
陈老爷子带着傻柱回屋,陈卫东小时候见过陈老爷子算日子的机会比较少,好奇之下也跟着进屋了。
陈老爷子从墙角拿出泛黄的旧农历通胜,指尖一笔一划地推演着,“柱子属鸡,本命在酉,最怕卯日相冲,卯酉犯冲,嫁娶大忌,主夫妻不和,根基不稳....”
陈老爷子扒着日历,:“五月九日,辛卯日,卯木当头,次日冲鸡,正冲着柱子的本命,绝对不能用,五月十四,丙申日,申冲寅,领弟儿属虎本命,也不能用。
先剔除这俩日子,再按照黄道黑道,建除十二神,宜嫁娶,层筛选,也就五月十六日,农历四月初九,己亥年,己巳月,戊戌日,金匮黄道值日,执星主事,定安嫁娶安吉床,执日主定,稳,安,顾。
这天好,冲龙不冲鸡,不冲虎,煞在正北,当日避开正北行礼,落座即可。
柱子,咱这择的不是迷信的日子,是顺天时,找个好日头的日子,正适合你俩。”
“五月十六?”
傻柱眸子一亮:“行,还有十天左右,正好缝被子,坐衣裳也来得及,我还请婶子给我做全乎人呢。婶子父母双全,儿女双全,东子还是大学生,领弟儿可一直念叨着,婶子是难得的福气人。”
田秀兰拎着网兜回到家里,就听着傻柱在说呢,田秀兰:“柱子,难不成,你这是好事儿将近了?”
傻柱笑着说:“对,婶子,我和领弟儿打算在院子里办席面,正想着找您说说呢,爷爷刚给算的日子,这个月五月十六。”
田秀兰笑着说:“那敢情好,等你结婚了,你爸算是完成一件大任务了,雨水还小,这几年可以松口气了。”
傻柱:“婶子,这要是东子结婚了,您这儿女任务还都完成了呢。”
这个年代的家长都是这样,总觉得让子女都结婚成家了,他们这辈子的主要任务都算完成了。
田秀兰笑着说:“我倒是想,让领弟儿帮着看看,要是有好看的姑娘,给东子介绍介绍。”
傻柱赶紧摆手,“婶子,东子可是大学生,这一般的姑娘,可不好说,我估摸着东子单位肯定好姑娘多。”
傻柱瞧着到饭点儿了,赶紧起身:“爷爷,这是给您和奶奶的点心,这特产是给婶子的,婶子您可别跟我推辞,我爹那情况,您也清楚,院子里这结婚的事儿,没人操持,我想要请您帮着给操持操持。”
田秀兰:“行,那感情好,我也愿意沾沾新人的喜气儿。东西就不用了,街坊邻居搭把手的事儿。”
这个年代,要是哪个四合院里,有小年轻父母不在了,想要操办婚事,肯定不会掉地上,院子里街坊邻居,甭管平时关系磕磕碰碰,但是到这种大事儿大非面前,大家伙都会搭把手。
傻柱离开之后,田秀兰打开傻柱的网兜:“柱子这孩子可真实诚,这得四斤猪板油吧?还有三斤小蘑菇,蒜头也不少,这蒜头正好回头我留着,种蒜苗。
哎呦喂,爹,您看着点心,还是稻香村呢,这可不便宜。”
陈爷子:“柱子这孩子实诚,在院子里也帮衬咱家不少,平时咱家有什么事儿,这孩子和东旭都喜欢冲前面,既然收人家东西,那就得给人家好好办事。
这婚事你给上上心,咱家可不兴收礼不办事那一套。”
田秀兰将东西分类放好,笑着说:“爹,您看您这话说的,我是那样人吗?我觉得这东西有点多,回头这猪板油我就炼制出来,一半给柱子留着做席面,这猪油渣,爹,我包点油炸包子吃,您觉得怎么样?”
陈老爷子坐在方桌旁边,将旱烟杆子塞进嘴里,吧唧抽了一口,随即吐出一个烟圈儿:“留着点儿,明儿立夏,按照老四九城规矩,得做炸酱面,几个孩子这段时间,上学还得干活,正好给他们补补。”
陈木带着陈火冲进来,就听着陈老爷子说明儿要吃猪油渣的炸酱面,双眼放光:“太爷爷,明儿真的吃猪油渣的炸酱面了吗?”
陈老爷子笑着说:“对,今儿让你奶奶,给你们包猪油渣包子,面皮用杂粮面就行,放点猪油渣,给东子带一些回去。”
“行,正好这会儿没事,麦香,你不着急走吧?正好跟我一起打打下手。”
“不着急,我来和面吧,要做发面的还是烫面的?”
田秀兰:“今儿发面来不及了,你先弄点烫面的,我发点面,晚上让你嫂子回来,包点发面的,你爷爷和奶奶年纪大了,还是得吃发面的,对肠胃好。”
陈麦香:“妈,您晚上还得忙吗?”
田秀兰眼神飘忽,随即低声说:“我想着待会儿去隔壁院子文丽家问问,柱子办喜事儿的事儿,他们院子里办喜事儿多,咱院子里,除了东旭和阎解成,这都多久没办事儿了?”
陈卫东趁着空问了问陈卫威那边情况,田秀兰:“你爸过去了,先把我替回来,他担心到饭点了,我没回来,再去想着去托儿所帮着我干活,再知道我没去托儿所,去医院就不好了。
小十四还得喝几天流食,待会你走的时候,带点包子,顺便给你爸送医院去,我这边收拾好,就过去。”
陈卫东点点头,挽起袖子,在家里开始帮忙起来。
“有豆角,那就包两只馅儿的,一种猪油渣酸菜饺子,再包点豆角猪油渣的包子。”
陈卫东赶紧帮着将刚摘下来的豆角两头都掐去,然后再清洗干净,然后切成小段。
田秀兰则是先将猪板油切成块,然后放在锅里,再加上水,田秀兰习惯水煮熬猪油。
将猪板油放入锅中,用小火慢慢熬制。随着水分逐渐蒸发,油渣逐渐变得金黄,清亮的猪油也缓缓渗出。
“东子,你帮我翻看着这猪油渣,看着点,别等黄色的时候往外捞啊,那会儿捞出来就糊了。”
“哎,知道。”
熬上了猪油田秀兰又忙着去切豆角,调制馅料。
陈老爷子则是忙着接水,傍晚得浇菜。
中院,傻柱哼着小曲儿,回到家中,领弟儿正忙着家里做饭,见傻柱回来,“回来了?这一趟怎么样?没带东西回来?”
傻柱哼着小曲儿:“带了,这一趟东西不少,四斤猪板油,还有六块钱,不过,我都换成特产,还有点心匣子,给陈爷爷送去了。
我这不想着,我这边没有娘,你那边又是后娘,就你后娘欺负你那个劲儿,肯定不能给咱好好办,我就想着让陈家婶子帮衬。
如今咱院子里威信最高的就是陈家婶子家里了。”
领弟儿:“那你给的东西倒是也不算多,甭看咱婚事简单办,但是很多琐碎事儿,陈婶子一个人办不来,还得找别人,到时候,难免得欠人情。”
傻柱:“我也这么想的,这一阵你找时间,将家里的票,粮食盘点一下,咱好算算摆多少桌,你家那边小井胡同也得请几家吧?再加上我们院子里,还有我在轧钢厂的,你们化工厂也得有点同事,怎么也得十桌八桌的。”
十桌八桌,这可不是小数目,领弟儿:“成,回头我盘算一下,要是不够,再去借一借。”
“嘿,傻柱,出来,爷爷给你长长见识。”
门外响起许大茂嚣张的声音,傻柱从屋子里走出来,院子里人也伸着脑袋,往中院看凑热闹。
傻柱走出院子活动着手腕:“孙贼,欠抽你丫挺的是不是?”
许大茂拎起手中的大红肠得意洋洋:“瞧着没有?这可是厂子里李主任送杨厂长的尔滨大红肠,哥们今儿也弄着了,你见过没?”
傻柱瞧着那大红肠眼睛一亮:“许大茂,我给你商量一下,这红肠借给我怎么样?”
等结婚的时候,端桌上这东西有面儿。
许大茂:“想得美,不过,傻柱,也别说我不近人情,这样,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就勉强给你弄两根!”
傻柱眼睛一亮:“真的?”
许大茂意味深长往贾家,后院,还有易中海家的方向看过去:“当然,只要你有本事结婚,将结婚证拍我跟前,这大红肠我急救给你。
只是,你有本事结婚吗?”
许大茂说完,幸灾乐祸地一笑,按照年龄,傻柱今年都26岁了,这个年代,男同志一般二十四五之内就结婚了。
但是傻柱呢?从20就开始相亲,结果就是被院子里明里暗里搅合了好几个,偏偏傻柱这傻不拉几的还看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儿,还整天嘚瑟,他给傻柱提醒好几次,结果傻柱不感激,还揍他。
许大茂只能天天气得骂傻柱是个傻不拉几的傻子。
这种环境下,许大茂就不信,谁有本事帮着傻柱能结了这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