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雪团眼看就要抱住她，一只覆盖银灰狼毛的手臂从旁边伸来，抵住他的额头。
苍凛站在姜枝身前，单手挡住少年。
雪团拼命向前跑，双脚在泥地上蹬出两道痕迹，胳膊伸得再长也碰不到姜枝。
苍凛面无表情。
“你还未成年。”
“我已经长大了”雪团急得虎耳冒了出来，“别当我是幼崽！”
小小少年的头顶立刻浮出一行字幕。
【我要做姜枝姐姐最强壮的兽夫！】
苍凛显然听不见，却依旧凭本能把手臂抬高了一点。
雪团只能原地扑腾。
姜枝看得想笑，伸手越过苍凛，揉乱少年的白发。
“行了，知道雪团想我了，才离开几个月，雪团就这么大啦。”
雪团的虎耳立刻竖起。
苍凛头顶也跟着冒出一句。
【摸得太久了。】
姜枝收回手，装作没有看见。
栖梧从龙背走下来。
两根主羽已经失去光芒，脚步也有些虚浮。姜枝立刻迎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栖梧没有说话，空茫的蓝眸缓慢转向她，身上幸好没有太大的伤口。
“大家，别这样，快起来啊。”姜枝可不好意思被这么多人跪拜。
众人才缓缓起身。
姜枝终于有机会看清整座部落。
木墙塌了。
储存食物的草棚被烧得只剩黑色架子。
祭坛周围躺着许多伤员，几个石洞入口被巨石封死，洞外摆着来不及安葬的兽皮包裹。
这里比她离开时破败太多。
更奇怪的是，部落里的年轻雌性几乎全不见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方才跪下的熊兽人站起身，脸上满是疲惫。
“云知祭祀离开时，带走了神钥。”
“翎夜首领也走了。”
他望向那些空荡荡的石洞。
“祭祀洞里的年轻雌性，也跟着云知去了皇城。”
姜枝眉头皱起。
“她们的雌母和阿父都在这里，她们愿意走？”
人群中几名雌性低下头。
熊兽人沉默片刻，才道：“未成年雌性从小住在祭祀洞，由祭祀统一教养。雌母只能送食物与兽皮，阿父没有允许，连靠近都不行。”
“她们每日听到的，都是雌性生来尊贵，兽夫理应献上一切。祭祀与雌皇会保护她们，亲生家人只负责提供血脉和供养。”
“年复一年，孩子自然只认教导她们的人。”
一名雌性头顶浮出两行字幕。
【她离开时叫云知雌母。】
【她看见我哭，只说低阶雌性不该拖累她。】
姜枝胸口像堵进一团湿棉。
她曾经去过那座祭祀洞。
柔软兽皮，鲜艳羽毛，食物永远比普通兽人充足。看起来像给珍贵幼崽建造的乐园，实际却是一座把孩子与家人慢慢隔开的笼子。
熊兽人望向熄灭的黑石祭坛。
“神钥被带走以后，祭坛失去庇护。龙群频繁经过山谷，我们向附近部落求援，没有人敢来。”
姜枝扫过倒塌木墙。
“那就离开这里。”
这次回答她的是一名手臂受伤的年长雌性。
“能去哪里？”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中也没有指责，只剩被生活磨平后的麻木。
“没有神钥，别的部落不会接纳我们。祭坛庇护、盐、药草和晶体的流转，都握在皇城与祭祀家族手中。”
“想得到一处落脚地，要交猎物，交晶体，也要交出强壮兽人。”
“交不出来，便只能自己面对龙。”
姜枝看向伤员中缺失的壮年面孔。
“部落里的高阶兽人呢？”
熊兽人苦笑。
“去了斗兽场。”
“有人是为了替家人换盐和药，有人想赢一枚高阶晶体。斗兽场说，强者能被贵族雌性选中，从此得到庇护。”
“可真正能回来的，没有几个。”
年长雌性低声道：“二十年前，兽人不能随意买卖，幼年雌性也能留在家人身边。”
“上一届祭祀大赛结束后，获胜的雌性成为雌皇。她修改了律法，允许斗兽场购买战败、流浪或被雌主放弃的兽人，也让各部落把未成年雌性统一交给祭祀教养。”
“斗兽场建得愈来愈多，祭祀家族掌握的神钥也愈来愈多。”
“贵族从兽人搏杀、晶体交易与雌性婚配中得到好处。普通部落交完一层又一层，剩下的食物养不饱幼崽，剩下的兽人也守不住家园。”
雪团脸色发白，转身抱住自己的雌母。
“我不去斗兽场。”
“我也不离开阿母。”
他的雌母没有说话，只把少年抱进怀里。
头顶那行字幕却刺得姜枝眼睛发疼。
【可我护得住他多久？】
姜枝手指缓缓收紧。
“祭祀大赛每二十年举办一次，对吗？”
年长雌性点头。
“胜者得到最高祭权，也能成为新的雌皇。”
“只有雌皇能收回神钥，废除上一任留下的律法。”
这句话，姜枝听过。
藤屋烧成废墟的那一夜，槐姑站在焦土上告诉她，现任雌皇正是在二十年前修改律法，让兽人买卖与主契控制变得名正言顺。
那时姜枝确实动摇过。
可她很快把念头扔开。
她连几个准前夫之间的关系都理不清，哪里管得了整个兽世？
她只想把藤屋的人带回海边，修好房子，种菜，晒太阳，安安稳稳熬过三个月。
可她离开藤屋，来到这里。
同样的事情又摆到眼前。
强壮兽人被斗兽场带走。
幼年雌性被祭祀带走。
留下的人失去神钥，失去庇护，连逃向别处的资格都要靠资源交换。
她救下藤屋，藤屋便能暂时活下去。
她杀死火翼龙，这座部落也只能暂时喘息。
只要那套规则仍在，下一头龙、下一座斗兽场、下一名握着神钥的祭祀，随时都能夺走他们刚得到的安稳。
苍凛走到姜枝身侧。
金褐色眼睛安静望着她，头顶浮出一行字幕。
【她去哪里，我便陪她去哪里。】
栖梧握着染血长矛站在另一侧。
两根主羽被风吹动，蓝眸中的战意尚未散去。
姜枝看着他们，又看向抱紧家人的雪团。
熊兽人望着姜枝，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
“我们听说，圣雌已经获得了参加祭祀大会的资格。”
“您能救下雪谷，也能带着苍凛大人与栖梧大人斩杀火翼龙。像您这样强大的雌性，一定能在大会上取得好成绩。”
周围兽人纷纷点头。
他们不知道姜枝能否成为雌皇。
他们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若连她都无法得到认可，那场祭祀大会选出的，又会是什么样的雌性？
姜枝从来没有打算争夺雌皇之位。
可系统替她报名时，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我才不要去”，此刻竟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