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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枝仰头看得脖子发酸。
“有事下来讲。”
火羽骤然翻卷。
凤凰从高空俯冲，庞大羽翼卷起炽热气浪。
“云知雌主命我带你回去。”
“她命令你，又没命令我。”
“低劣雌性，也配拒绝祭司？”
火光铺满天空。
赤金尾羽拖在云层下方，火焰沿羽轴流淌，犹如数条燃烧的长河。
那身姿确实壮丽。
姜枝却想起龙骨渊里的另一场火。
九根尾羽燃成赤红屏障。
栖梧站在青羽军前方，用羽翼与血肉挡住龙群。
那场燃烧没有炫耀，也没有逼迫谁臣服。
所有火焰都朝外，护着身后的兽人。
姜枝抬脸望向凤凰。
“我见过比你更加壮丽的身姿。”
凤凰身侧火焰猛然腾高。
姜枝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九羽战首燃烧羽翼，是为了保护族人。”
“你的火却对着矿工与同族。”
“飞得再高，也不如他。”
尖锐凤鸣撕开雪雾。
无数火羽朝姜枝坠落。
白蘅化为银白巨蛇，庞大蛇身绕成数层，将她护在中央。
火焰砸上鳞片。
银白鳞片迅速焦黑，灼烧气息与血腥味一同散开。
巨蛇身体震动，尾端依然死死扣进冰层。
“雌主，靠近我们。”
姜枝贴到蛇身内侧，手掌摸到一片滚烫血迹。
凤凰火烧穿雪坡，热意渗入地底。
矿脉深处传来低沉龙吼。
雪晶已经枯竭，龙巢也被开采震塌。凤凰火焰彻底惊醒了盘踞地下的冰原龙。
冰坡接连崩裂。
三头冰原龙顶开碎冰，冷蓝鳞甲覆满寒霜，鼻息落地便结成大片冰晶。
它们没有扑向月贡窖。
那里没有血气，也没有明显热源。
三双竖瞳全盯住天空中燃烧的凤凰。
凤凰火焰成了冰原上最醒目的挑衅。
一头冰原龙仰首喷出寒息。
凤凰振翼避开，火羽转向龙首。
冷热力量在半空碰撞，大片白雾轰然散开。
另一头冰原龙绕过火海，扑向姜枝。
白蘅迎面缠住龙颈。
巨蛇蛇身被利爪撕开，银白鳞片落入雪中。他没有松开，长尾猛然绞紧，把龙首扯向凤凰坠落的火羽。
龙鳞被烈火烧裂。
凤凰也被暴怒龙尾扫中，赤金尾羽散开大片。
第三头冰原龙从侧面冲来。
白蘅来不及回身，直接用蛇躯挡在姜枝面前。
尖角划开腹侧，鲜血泼在雪上。
一面是凤凰火焰。
一面是冰原龙寒息。
极热与极寒沿着蛇骨交错，白蘅的鳞片一侧焦黑，一侧结霜，庞大身躯几乎被两股力量撕裂。
他始终守在姜枝与月贡窖之间。
姜枝抬头，看见雪坡上方布满裂纹的冰梁。
凤凰火令冰层膨裂，龙息又使边缘急速冻结。冷热反复冲撞，冰梁已濒临断裂。
“白蘅，把龙甩向上面的冰柱！”
银白巨蛇卷住冰原龙，借着龙躯重量横甩过去。
轰隆巨响中，冰柱出现纵向裂口。
白蘅又一次甩动蛇尾。
冰柱彻底断裂。
大片冰岩从高处倾落，在月贡窖前筑起厚重屏障，将窖门与交战区域完全隔开。
北坡小道不受影响。
里面的兽人可以沿小道返回各自部落，凤凰与龙群也无法穿过冰石追击。
姜枝脚下浮出熟悉金光。
回旋时间到了。
白蘅却被冰原龙缠在远处。
凤凰摆脱龙尾，带着满身火焰朝姜枝俯冲，利爪径直抓向她肩头。
姜枝往旁边滚开，险险避过爪锋。
数根赤金尾羽从眼前扫过。
又长，又亮。
火焰沿着羽毛流动，漂亮得极其欠薅。
姜枝那只看见毛茸茸便想摸、看见尾巴便想抓的手，根本没经过理智同意。
她伸手攥住最外侧的凤凰尾羽。
凤凰猛然升空。
姜枝被扯得双脚离地，只能两手抱紧尾羽，扯着嗓子大喊：
“白蘅！”
银白巨蛇甩开冰原龙，庞大身躯飞快缩小。
一条手臂长的小蛇穿过火光，跃上姜枝手腕，蛇身牢牢缠紧。
金光彻底亮起。
凤凰尾羽根部传来清脆断裂声。
暴怒凤鸣响彻冰原。
等凤凰停在半空，原本华丽的尾扇右侧已经秃了巴掌大一块。
下方冰原龙仍在咆哮，他根本无法追踪已经闭合的空间，只能带着满腔怒火脱离雪谷。
皇城祭殿内，云知正在与自己的兽夫查看祭祀大赛名单。
她已与八大神兽家族结契，凤凰，饕餮，玄武即是这八大神兽中最为高阶的存在。
殿门被火光映红。
凤凰走了进来。
赤金长发束在脑后，几缕散落额前，眉眼艳丽凌厉。高大的身体裹着赤红战袍，肩后火羽舒展，每根羽毛边缘都流动着金色焰纹。
他踏过之处，石砖迅速泛起赤红。
如同一轮从天穹落入凡间的烈日。
凤凰的俊美甚至带着神性。
灼目。
高傲。
不可直视。
唯一的问题是。
今天这轮烈日，尾巴缺了一块。
饕餮的金瞳直接越过他，看向殿门外。
“姜枝呢？”
凤凰脸色难看。
“逃了。”
玄武抬起眼，视线缓慢移向他身后。
“尾羽呢？”
凤凰肩后的火焰猛然蹿高。
玄武认真看了两眼。
“秃了不少。”
“闭嘴。”
饕餮终于低笑出声。
“凤凰族把尾羽看得比命都贵。”
“你去雪谷抓一个雌性，人没带回来，尾巴倒让人家薅走一把。”
他撑着下颌，饶有兴致。
“她用了什么神兵？”
凤凰沉默。
饕餮挑眉。
凤凰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手。”
长殿里几道气息明显出现波动。
坐在远处的几名神兽兽夫都朝凤凰尾巴看了过来。
饕餮直接笑出了声。
云知冷冷扫了众人一眼。
“够了。”
只两个字。
殿内重新恢复平静。
凤凰将雪谷影晶放到桌上。
“雪晶矿脉已经枯竭。”
“无契兽人与幼崽全部离开。有婚契的矿工留在雪谷，各自月贡数量完整，影晶记录已经送达对应雌主。”
“我没有理由处置他们。”
凤凰眼底火色沉了沉。
“姜枝带走雪谷公账、无主晶体，也把白蘅带走了。”
云知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八名神兽之间，纤细得像一株生长在神兽巢穴中的白花。
可真正掌控这座殿的人，从来都是她。
玄武七阶巅峰。
凤凰八阶。
饕餮八阶。
余下五名兽夫，同样没有一位低于七阶。
八大神兽血脉。
八名高阶雄兽。
这种阵容，在祭祀大赛报名名单公布以后，已经让数名高阶雌性主动退出争夺。
因为根本看不到赢的可能。
云知垂眼，看向影晶中的名字。
姜枝。
过去那个只会围着翎夜打转，连自己兽夫都懒得培养的废雌。
如今竟然真的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云知指腹划过那个名字。
“雪谷那么多高纯晶体，她一定会拿去培养兽夫。”
云知抬起眼。
清丽面容上终于浮出一点笑。
“一条蛇。”
“一头狼。”
“一只黑豹。”
“一个傀儡孔雀。”
“都是凡夫俗子，拿什么和我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