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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枝摸了摸空荡荡的皮肤。
雌皇刚送来二十六名兽人，四份婚契便在同一晚解除。
对方一定会认为她厌倦了陪自己从海湾走来的兽夫，准备享受皇城送来的美色。
“这样也不错。”
话音落下，四道脚步声便一起冲进主卧。
苍凛四人同样被解契惊醒，连衣物都来不及整理。
“哪里不错？”
姜枝看见四人的脸色，才发现自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她披上外衣，迅速解释自己的打算。
解契以后，四人可以借着伤心离开王宫，暗中寻找槐姑，也能联络海湾、雪谷与青岚谷。姜枝则留在皇城，装作被二十六名兽人迷得晕头转向。
姜枝道，“连契约都没了，谁也不会怀疑。”
烬野站在睡榻前，耳朵一点点垂了下去。
白蘅倚在门边，蛇尾缓慢收回衣摆下方。
“所以雌主醒来以后，最开心的事，是终于能名正言顺地赶走我们？”
“我没有要赶你们。只是让你们离开王宫，躲到暗处替你办事。”
“暂时而已。”
苍凛低声问道：“事情结束以后呢？”
“什么？”
“当不需要欺骗任何人的时候，雌主会重新与我们结契吗？”
姜枝张了张嘴。
她答不上来。
三个月前刚来到这个世界，她最想做的事就是离婚，然后自己找个地方过上养老的生活。
期间，她替原身弥补亏欠，照顾四人，带他们离开困境，也反复告诉自己，冷静期结束以后，每个人都能重新选择生活。
可他们一路走到了皇城。
姜枝早已无法像三个月前那样，把他们当作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重新结契，却又像一个她从未认真想过的答案。
她的沉默持续得有些久。
烬野抬起头，眼里的期待彻底散了，化成豆大的泪珠不断往下砸在地板上。
“姐姐根本没想过要我们。还说什么带我回家。”
“烬野，我不是这个意思，分开只是暂时的。”
青年毫不理会，转身奔出主卧。
白蘅没有追他，只看了姜枝片刻，叹了气。任凭骚蛇性格有多难缠，如今的白蘅却说不出一句话，他向姜枝鞠了躬，走了。
栖梧走到姜枝面前，将一根烧伤的短羽放在桌上，随后转身离开，赤羽在门边卷过一片暗红火光。
苍凛留到最后。
“雌主，苍凛不会离开你的，但你若是不需要苍凛，苍凛就不留在宫殿里。”
他替姜枝关好窗户，又把被烬野踢歪的软垫放回床边。
房门合拢，姜枝独自坐在悬浮睡榻上。
【检测到原契约解除，是否向四名兽人重新发起结契邀请喵？】
现在提交申请，四人或许会回来，但姜枝最终关闭了页面。
“等祭礼结束再说吧。”
【有些任务可以等待，有些人未必会一直等喵。】
姜枝没有回答，只把栖梧留下的短羽攥进掌心。羽毛残留着温度，边缘却有些扎手。
白日商量好的假内斗，用不着演了。
五个人真的有了矛盾。
王宫侍者推开寝殿大门时，苍凛几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二十六名兽人等在外面，有人端着早食，有人捧着祭服，也有人抱来昨夜挑好的首饰。
犬兽好奇地看向四人。
“你们要搬走吗？”
烬野没有理他，径直走过人群。白蘅的蛇尾扫过地面，逼得围上来的兽人纷纷让路。栖梧与苍凛一前一后离开，谁也没有回头。
狐兽走到姜枝身侧。
“需要我们把四位请回来吗？”
姜枝握紧藏在袖中的短羽，脸上却露出轻松的笑。
“不用。”
“冷静期结束，我与他们已经没有关系。给他们安排几间客房，过几日想走也不必拦。”
狐兽替她拉开椅子，又将果饮送到手边。
“那您今日准备做什么？”
“挑祭服，戴首饰，再看看你们谁最会哄人。”
兔兽展开祭服，狐兽替她挑选腰链，鹿兽捧来能够遮掩疲惫的香膏。虎兽端来的烤肉切得精致，鲛兽调出的果饮也足够清甜。
姜枝面上丝毫不显，换过一套祭服便夸一次好看，尝过一杯果饮也会笑着赏下晶石。她甚至让狐兽与犬兽一左一右陪着自己，将一个见异思迁的恶雌演得毫无破绽。
寝殿里笑声不断，昨夜离开的四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站在门外的掌事祭祀将这些话一句不漏地记了下来。
消息很快送到最高王座。
雌皇听完汇报，慢慢翻过手中的兽皮卷。
“她真要赶走那四个兽夫？”
掌事祭祀露出笑容。
“她此刻正在二十六人中挑选陪她参加庆典的王夫。”
雌皇终于放下兽皮卷。
姜枝比她预想中更容易接受皇城的生活。
没有牢固的伴侣，没有强大的母族，只喜欢美貌雄性与华贵物件。这样的人坐上王座，反而最让人放心。
“把她带来。”
雌皇抬手点了点二十六人的名册。
“不必催她重新结契。让这些人继续争宠，也别拦那四个离开皇城。”
只要苍凛几人彻底走远，姜枝身边便再没有真正忠于她的人。
姜枝刚换完第三套祭服，便收到雌皇召见的命令。
她跟着掌事祭祀来到王宫最高处，雌皇却没有带她进入议事殿。
王座后方的石壁无声分开，露出一座银白升降台。
雌皇独自走进去。
“三日后，你会接触雌皇真正掌管的东西。”
“今日，本皇带你提前看一眼。”
升降台持续向地下沉去。
周围的石壁逐渐变成银白金属，头顶亮起一排排自动感应灯。姜枝经过七道厚重闸门，终于看见最后一扇门上的简体中文。
每道门都需要雌皇的掌纹、眼睛与血液才能开启。门后没有侍者，也没有祭祀，只有机器运行的低沉声响。
温度不断下降，姜枝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两侧墙壁开始出现她熟悉的警告标志。
【维生系统运行中。】
【未经授权，禁止唤醒休眠人员。】
这些文字印刷整齐，在兽世的设定中显得格外诡异。皇城的地底一直存在连系统都摸不透的能量。
姜枝被眼前震惊了。
金属大门上赫然写着：
【人类火种保存区。】
金属门缓缓开启，白色冷雾从缝隙中涌出。
姜枝站在门口，忘了迈步。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成千上万座透明冷冻舱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一座舱体里，都沉睡着一名人类女性。
舱门旁的屏幕记录着姓名、年龄与身体数据。上千道绿色生命线同时起伏，证明她们没有死，只被停在了入睡的那一刻。
有人穿着白大褂，有人穿着运动服，也有人穿着姜枝无比熟悉的牛仔裤与短袖。
雌皇站在冷雾深处，回头看向她。
“这些，才是你坐上王座以后真正需要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