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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枝望着那些沉睡的女人，半天没有说话。
换成土生土长的雌性，突然被带进地下几百米，看见成千上万的女人躺在透明棺材里，估计已经吓尿了。
雌皇站在冷雾中，耐心观察姜枝的反应。
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名生育力只剩一成的第十五代雌性，突然得知自己脚下埋着成千上万名祖辈，必然会惊恐、茫然，也会意识到自己对皇城一无所知。
等姜枝手足无措，雌皇便能成为唯一替她解释一切的人。
恐惧会让人依赖。
秘密则能把这种依赖变成锁链。
“害怕了？”
雌皇朝姜枝伸出手。
姜枝垂下眼睛，装作没有看懂屏幕上的文字。
“她们是活的吗？”
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着迟疑。
雌皇眼底浮出满意。
“活着，只是睡了太久。”
她领着姜枝穿过一排排冷冻舱。金属地面随着脚步亮起，自动标出通往深处的路线。
“你这具身体属于第十五代混血雌性。”
【原始人类血脉：百分之九。】
【预计生育能力：百分之十。】
雌皇看着那两行数字，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无知的幼崽。
“你看不懂这里的设备，也不明白自己的血脉，这很正常。十五代以前的事情，皇城之外早已无人知晓。”
她特意指向屏幕上的人类文字。
“知道这些符号代表什么吗？”
姜枝盯了片刻，迟疑着摇头。
雌皇唇边的笑意更温和了。
她看到的是第十五代姜枝的身体记录，却不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来自人类文明时期的灵魂。她以为自己握着唯一的答案，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姜枝只能依靠她。
姜枝配合地问：“第一代是什么？”
“末日前完成强化的人类女性。”
雌皇将手掌放到中央控制台上。
黑暗中亮起一颗蓝色星球。
姜枝一眼认出了海洋与大陆的轮廓。海水淹没了许多区域，几块大陆也因漫长灾难改变形状，可那依然是地球。
高楼、飞机、列车与灯火通明的城市接连出现。紧接着，导弹划过天空，火焰吞没街道，巨大的蘑菇云从大陆中央升起。
“人类，也就是我们拥有过远胜皇城的文明，也亲手毁掉了它。”
雌皇继续向前走。
画面切换成一座封闭实验室。
透明舱体里躺着强壮的男性。狼、蛇、猛禽、海兽与大型猛兽的基因被写进他们的身体。失败者扭曲死去，成功者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变成野兽的形状。
“战争持续了几百年。各方都想制造不会疲惫，能够在极寒、深海、高空与废墟中作战的士兵。”
“他们在男性胚胎中加入动物基因，制造出了最早的兽人。”
姜枝盯着画面里的狼耳士兵。
他戴着金属项圈，双手被锁在测试台上。研究人员记录他的力量与愈合速度，如同检查一件刚出厂的武器。
兽人从来没有得到兽神赐福。
他们是人类制造的战争机器。
“具有兽类特征的实验体全是雄性。培育设备毁坏以后，兽人失去了增加族群的办法。”
画面转向另一间实验室，舱体里躺着一排女性。
“女性也接受改造。她们保留人类外形，拥有元素、精神与治愈异能，生育系统能够容纳兽人血脉。男性战斗，女性治疗、控制与延续族群。”
可惜人类的战争太残酷了，燃烧的蘑菇云毁灭了一切。
最后一批改造女性躺进地下冷冻舱。大门关闭，外面的世界只剩辐射、风暴与争夺资源的失控兽人。
“她们被称为人类火种。”
“第一代女性拥有最强的异能与生育力。她们生下的雄性继承兽人血脉，极少数女儿则继承母系强化基因。”
“女儿继续与兽人孕育后代，兽类基因不断叠加，母系强化基因逐代变淡。异能与生育力也随之衰退。传到第十五代，许多雌性无法觉醒异能，生育力只剩一成。后世把残存能力称为兽神恩赐，把觉醒者奉为祭祀。”
“而你姜枝，虽然生殖能力很低，却拥有傲人的巫术，实属罕见。”
姜枝终于明白，兽世里为何只有雄性兽人，雌性为何拥有完全不同的能力，也明白生育力为何决定一名雌性的地位。
这套残酷规则的源头从来与兽神无关。
它来自一场失败的人体实验。
“每隔二十年，系统都会计算人口、食物与兽人数量，再决定是否唤醒新的原始女性。”
雌皇抬手，远处几座冷冻舱随之亮起。
“雌皇的职责，是守住这里，管理散落各地的设备，也阻止兽人为了争抢人类女性再次发动战争。”
“地下系统每二十年重新核验一次管理者。祭祀大赛用于挑选新的继任者，祭礼结束，冷冻库、祭坛、皇脉屏障与各地能源设备都会转交给新雌皇。”
姜枝想起青岚谷的祭坛。
祭祀们跪在地上祈求兽神，祭坛底部却写着生态能量循环装置。所谓神钥是启动权限，祭纹是操作界面，献祭则是设备能量不足时强行抽取兽核。
她又想起皇城的悬浮车、升降台、自动影晶、治疗舱与能够改变颜色的墙壁。
部落里的兽人用石刀，住木屋，在寒季为了几袋食物争得头破血流。皇城贵族却坐在高台上，通过巨型影晶观看他们生死搏杀。
这里从来没有落后。
科技一直存在，只被少数掌握权限的人锁在皇城、祭坛与地下设施中。
知识被改成神谕，操作员变成祭祀，拥有管理权限的女人坐上王座，自称雌皇。
他们垄断的不只是机器。
也是所有兽人活下去的方式。
“为什么不把这些知识教给外面的兽人？”姜枝故意问得小心。
雌皇停在一幅战争影像前。
“因为他们会争夺，会制造武器，也会把刚刚恢复的世界再次烧成废墟。兽人拥有远胜人类的力量，一旦得到全部技术，没有任何城墙能够拦住他们。”
她说得冠冕堂皇。
“记住，同情男人是会倒霉的。”
雌皇回头看着姜枝，目光宽容而坚定，以为姜枝已经被这个秘密彻底击垮。
姜枝也适时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
“姜枝，三日后，你会接过这里的管理权。”
“只要听从我的安排，我会教你怎样维持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