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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盆距离姜枝的手背只剩两寸。
姜枝用膝盖轻轻碰了翎夜一下。
翎夜向前迈出半步，像是整夜劳累后没有站稳。展开的鹰翼恰好扫中银盆，温水连同盆一起飞出去，泼了侍者满身。
“抱歉。”
狮鹫嘴上道歉，脸上没有半点歉意。
姜枝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昨夜累成这样，怎么不早说？”
跟在后面的二十六名兽人纷纷低头。
翎夜看了她一眼，忍着没有拆穿。
侍者不敢追究，湿淋淋退到旁边。姜枝顺利保住手背上的假兽印，挽着翎夜走入正殿。
雌皇正坐在金色王座上。
她的目光扫过翎夜憔悴的脸，又落到姜枝袖口露出的半只狮鹫上，神情十分满意。
“看来，本皇送你的礼物很合心意。”
“特别好用。”
姜枝拍了拍翎夜结实的手臂。
“能干，耐用，一整夜都没歇。”
翎夜听着句句属实的话，脸色更加难看。
雌皇抬了抬手。
祭祀捧来一只金色圆盘，放到姜枝面前。圆盘中央留着掌印，细密祭纹沿着边缘流动。
“既然你已经选好第一兽夫，也该交出管理权了。”
“把手放上去，本皇替你管理，你只需坐上王座，接受各族朝拜。”
姜枝看了看圆盘，又摸了摸肚子。
“能吃完饭再交吗？”
“只需片刻。”
“可我昨夜费了不少力气，饿得手软。万一碰坏了，多不吉利。”
姜枝刚准备继续拖延，轰鸣突然从皇宫东侧传来。
正殿剧烈震动，墙壁顷刻亮起大片红光。
【东门受到攻击。】
【皇城防御开启。】
急促警报盖过了殿中乐声。
一名祭祀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陛下，云知带着各大神兽家族攻进来了！”
“八名神兽同时袭击东门，祭祀院有半数家族从内部打开宫门。叛军正向王宫靠近！”
雌皇猛地站起，袖口扫倒酒杯。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露出意外。
翎夜也露出愕然。云知本来不该在此刻动手。
姜枝睁大眼睛，慌忙躲到翎夜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这么多神兽，王宫会不会塌？我，我，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她抓紧翎夜的手臂，声音里全是慌乱。
“陛下，你们慢慢商量，我去找个安全地方躲躲！”
姜枝不等任何人回答，提着裙摆便向侧门跑。经过金色圆盘时，她甚至被台阶绊了一下，扶住祭祀才勉强站稳。
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让人根本想不到这场进攻与她有任何关系。
跑过两道长廊，确定正殿中的人看不见自己，姜枝立刻放下裙摆，腰不酸了，腿也不软了。
嘴角跟着扬了起来。
苍凛他们的动作比她预想得更快。
消息已经送到。
至于玄泠为何偏偏选在此刻起兵，只能怪她自己沉不住气。
系统喵看着她轻快的脚步，小声提醒。
【宿主，您刚才逃命时不是这个速度喵ฅ(ↀᴥↀ)ฅ】
“逃命哪有吃饭重要。”
姜枝兴高采烈地冲进观战餐殿。
里面的侍者正准备逃跑，被她一把叫住。
“烤肉、热汤、果子，全都端上来。”
“打仗归打仗，不能耽误我吃早饭。”
姜枝挑中最靠近影晶的位置，将整张桌子拖过去。烤肉摆在左边，甜果放在右边，热汤端到手边。外面的兽吼一声接着一声，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明显起来。
她又让侍者温了一壶果酒。
正殿与餐殿之间的墙壁缓缓变成透明，雌皇带着祭祀进入另一侧的指挥高台。她的注意全在宫门与防御祭纹上，根本没有看向大口吃肉的姜枝。
巨大的影晶从餐殿上方展开。
东门的战况清晰出现在众人眼前。
凤凰烈焰撞上金色屏障，饕餮巨口咬碎城门，玄武驮着云知踏过护城河。玄泠带领大批祭祀跟在后方，各族兽人从被打开的内门不断涌入。
云知脸色苍白，手中却握着一柄金色长矛。
“现任雌皇操纵祭祀大赛，夺取王印，谋害参赛雌性。”
她的声音通过影晶传遍皇宫。
“今日，我要重新开启最终祭礼。”
姜枝端起热汤，换了个视野更好的位置。
“这边看得比王兽场清楚。”
她甚至把座椅转向影晶，又让侍者端来一盘切好的果子。每当神兽撞上屏障，桌上的杯盘都会跳动，她便顺手点评哪边力气大，哪边配合差。
系统喵看得十分佩服。
【外面正在攻打王宫，宿主却吃出了贵宾观战席的感觉喵ฅ(•ɪ•)ฅ】
翎夜急匆匆赶来，什么都吃不下了。
“云知也会杀你。”
“急什么？”姜枝吹了吹汤面，“她现在忙着杀雌皇。”
王宫守卫很快落入下风。
雌皇吩咐道：
“打开兽牢。”
餐殿外的广场从中央裂开。
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一条，两条，十几条粗重锁链陆续升出地面。锁链末端拴着六名高大雄性，每个人颈间都戴着金色兽环。
他们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
有人发间夹着银色，眼角留着深纹。有人失去一只眼睛，半张脸布满伤疤。裸露的肩背与胸膛依然强悍，手臂比年轻兽人的腰都粗。
黑狮、巨熊、鳄兽、犀兽。
雌皇的兽夫们曾是二十年前最强大的族群首领，如今却赤脚站在阳光下，皮肤苍白，眼睛被光刺得流出眼泪。
他们身上全是陈年伤痕，锁链已经磨进兽环下方的皮肉。没有人说话，只剩野兽般沉重的喘息。
地下兽牢没有窗，也没有昼夜。过去二十年，他们只在需要杀戮时得到食物与短暂自由。反抗便会触发颈间兽环，金色电光顺着骨骼烧遍全身。
他们曾经会说话，会愤怒，也会记得自己的族人。长期囚禁与一次次惩罚磨掉了那些东西，只留下战斗本能。
一名祭祀仅仅抬起控制兽环的晶杖，六名雄性便同时低下头。动作整齐得令人发冷。
翎夜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他们早就死了才对。”
雌皇抬起手，六根锁链同时绷直。
那些雄性像是听见了唯一能够理解的命令，顷刻化作巨兽，扑向冲进广场的叛军。
黑狮一爪拍飞凤凰，巨熊撞翻两头高阶兽人。鳄兽咬住饕餮的后腿，哪怕被火焰烧中也没有松口。
他们不躲，不怕疼，也分不清同族。
锁链指向哪里，他们便撕碎哪里。
冲进广场的兽人起初仗着数量围攻，很快便发现这些年长雄性根本没有弱点。
利刃刺进肩膀，他们反手便能折断敌人的脖颈。兽核耗尽，他们甚至会用牙齿继续撕咬。
雌皇放出的，是六件会流血的兵器。
姜枝感叹道：“不愧是雌皇，对男人一点都不手软。”
翎夜脸色有些发白。
姜枝安慰地拍了拍他。
“别怕，阿姨对待小白脸应该会友善一点。”
话音刚落，影晶里的黑狮便咬住凤凰，将它甩进宫墙。巨熊抱住饕餮撞碎石阶，鳄兽与犀兽同时扑向玄武。六头巨兽只知顺着锁链杀戮。
云知从玄武背上跌落，手中长矛滚进废墟。八名神兽接连倒下，叛军开始溃逃。
“八个打六个都输了。”
姜枝咬着果子。
战斗余波再次震动餐殿，桌上的果酒翻倒，恰好流过姜枝右手。血画的狮鹫遇水晕开，很快只剩模糊红痕。
守在她身后的狐兽看见了。
他举起传影晶，将空白手背送到远处的指挥台。
雌皇看着画面，脸上笑意消失。
“黑狮，把她带回来。”
广场上的黑狮抬起头，锁链调转方向。
餐殿的透明墙轰然破碎。
染血兽爪落在姜枝面前，拍碎了她没有吃完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