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狮的巨爪踩碎餐桌,利爪停在姜枝裙边。
烤肉与果子滚了一地。
姜枝心疼地看了一眼没喝完的热汤,才抬头望向悬在黑狮颈侧的传音影晶。
雌皇的脸出现在里面。
“你手上的兽印呢?”
姜枝低头看看被果酒洗净的手背,满脸茫然。
“兽印?昨夜明明有,怎么突然没了?”
雌皇冷冷道:“翎夜没有与你结契。”
“不可能啊。”
姜枝转头看向翎夜,一脸认真地回忆。
“昨夜该玩的全玩了。难道因为我们用的是另一种方式?”
翎夜额角跳了一下。
“你别打断我,我正向陛下解释呢。”
姜枝抬手比画起来。
“昨夜我在上面,多用几分力,他就抓着床单喊受不了。整条长廊都听见了,二十六个人可以替我作证。”
守在餐殿外的兽人纷纷低头。
翎夜的脸从黑转红,鹰翼猛地张开,恨不得把姜枝连同影晶一起挡住。
“昨夜根本没……”
姜枝一脚踩上他的脚背。
“根本没少折腾啊。”
她举起空白手背,理直气壮地问:“陛下,我生育值才一成,传统的交配方式对我也没用,我就想着吧,爽了就行。您若早说结契必须换个姿势,我今晚让他重新来一次,行吗?”
影晶另一端沉默许久。
黑狮都歪了歪硕大的脑袋,似乎不明白自己该抓人,或是继续听。
姜枝眨眨眼。
“兽印没出现,总不能怪我技术不好吧?”
翎夜耳根红透,咬牙道:“你闭嘴。”
“害羞什么?昨夜求我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凶。”
姜枝忍住笑,继续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雌皇盯着她,显然一个字也没信。
指挥高台突然响起急报。
“陛下,云知与玄泠正在逃往东侧祭坛!”
雌皇收回视线。
“黑狮,回来。”
黑狮仰头咆哮,转身撞出餐殿。姜枝急忙蹲下,捡起盘中仅剩的一块烤肉。
“抓人就抓人,踩我早饭做什么。”
广场上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
黑狮从高处扑下,一爪将凤凰按进碎石。巨熊抱住饕餮,硬生生摔断他一条手臂。鳄兽咬住青龙的长尾,在地上拖出数十步。
玄武的甲壳布满裂纹,驮着云知退进塌了半边的偏殿。玄泠启动传送祭纹,金光才亮,犀兽便撞穿墙壁,一脚踏碎晶石。
石屑不断落下,外面的兽吼遮住了偏殿里的声音。
玄泠一把拽过送信的祭祀。
“消息究竟从哪里来的?”
“烬野在赌坊里骂姜枝见了新人便抛下他们,喝醉了才说的。”
“还有白蘅也说在权限交接的时候,王城的屏障会中断”
消息来自不同方向,内容却分毫不差。
那四名兽夫刚与姜枝解除婚契,又被二十六名年轻兽人取代。玄泠认定他们心中有恨,这才决定提前起兵。
玄泠终于想通了。那四人解除婚契,故意表现得恨透姜枝,自己才会相信他们送来的消息。
他们主动离开王宫,也能躲过雌皇安插在姜枝身边的眼睛。姜枝把她的多疑与傲慢全算进去了。
她只等管理权转移,屏障熄灭,便让八大神兽直入王宫。
可是那道金色屏障从未消失。
云知透过断墙,看见远处的金色圆盘。
右侧掌印依然空着。
“姜枝根本没准备交权。”
玄泠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四个兽人也没有背叛她。”
解除婚契,带走所有物资,故意露出怨恨,再从四条不同的路把同一份消息递到她们面前。
一切都是给她们看的。
云知看向餐殿。姜枝正咬着烤肉,仿佛外面的生死与她毫无关系。
她终于明白。
“我们上当了。”
“雌皇没有设这场局。”
“是姜枝。”
云知握紧金矛,正要冲出偏殿,六条金色锁链便从烟尘中飞来。
六名兽夫颈间的兽环同时亮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整座王宫的晶石都在给他们补充力量。云知带来的神兽却被屏障分开,族群之间无法照应。
玄武被黑狮掀翻,凤凰与饕餮相继倒下。剩余神兽被金色屏障逼回广场,六头兽牢兵器堵住所有退路。
云知与玄泠被锁链缠住手脚。祭祀举起晶杖,两道封声祭纹落在她们喉间。
云知死死盯着姜枝,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雌皇从高台走下,衣摆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打开全城影晶。”
数百面影晶同时亮起。
神兽撞毁东门、玄羽祭祀打开内门的画面,被送往每一座部落。
一块刻满文字的祖制石碑从王座后方升起。
“祖制第十三条,私开皇门,聚兽攻击王座者,定为叛皇。主谋交由皇脉祭火处决,从族献祭族坛,以证清白。”
雌皇只给了八族两个选择。
日落以前,交出族印、神钥与参战兽人,献上本族祭坛,妇孺可以保命。
若有一族拒绝,整族按照同谋处置。
等在东门外的各族家主看着祖制石碑与满地俘虏,没有一个敢替云知说话。
凤凰族第一个交出族印。
其余七族紧跟其后,争着证明自己受了玄泠蒙骗。方才拥护云知的祭祀跪满长街,转眼便开始列举她们的罪名。
方才的盟友纷纷低头,生怕成为下一个祭品。
雌皇抬手。
八座神兽祭坛同时燃起金色火焰。
代表各族血脉的祭纹在火中破碎,藏在祭坛下的晶石、武器与族谱全部归入皇城。失去族坛,他们无法调动神钥,也无法用神兽之名召集附属部落。
云知望着冲天火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直到此刻,她才看懂雌皇真正想要什么。
雌皇借着这场叛乱,一口气拔掉八大家族的根。
“玄泠、云知谋逆证据确凿。”
雌皇的声音传遍皇城。
“剥夺雌籍。明日最终祭礼,与八座族坛共同献祭。”
兽人不可伤害雌性,皇脉祭火却不属于兽人。罪证摆在全城眼前,连玄泠拉拢过的家族也不敢反对。
翎夜望着燃烧的祭坛,许久没有说话。
他本想让雌皇与云知互相厮杀,自己再扶姜枝登上王位。如今云知一方全军覆没,雌皇藏在地下的兽夫只倒下一个。
他的金瞳转向高台,手指下意识碰了碰腕间的伴侣印记。
姜枝咬了一口果子。
“动摇了?要不回你阿姨那里?”
“说不定她念着夫妻情分,给你在地下室留个好位置。”
翎夜看向那六名浑身是血的雄性。
“看见她怎样对待自己的兽夫,我怎么可能回去?”
最后一座祭坛在影晶中倒塌,火光映亮他难看的脸色。
“她今日能烧掉八族祭坛,明日就能烧风裂峡。”
翎夜收回目光,金瞳重新落到姜枝身上。
“况且,你明日便要登基。”
“我选的人依然是新皇。”
姜枝扔下果核。
“你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悬在餐殿上方的影晶忽然亮起。
雌皇的面孔重新出现在其中。
“叛乱已经平定。”
“姜枝,本皇给你的时间也够多了。”
“今晚,本皇必须拿到你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