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下意识握紧,抬头看向天空。
金红光芒正在散去。
一根根赤羽失去火焰,从高处飘落。它们尚未碰到祭坛,便化作细碎光点,被清晨的风吹向皇城。
“栖梧?”
没有回答。
姜枝摊开手掌。
临时留下的孔雀兽印正在变淡。
赤色线条从羽眼开始消失,很快只剩下一道模糊轮廓。
系统喵也没了平日的吵闹。
【检测不到孔雀兽人的生命喵。】
“不可能。”
姜枝握紧那根羽毛。
“他昨晚明明说自己不会死。”
苍凛冲进雷阵,肩头的毛被烧掉大半。他走到姜枝身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知该怎样安慰她。
白蘅拖着焦黑蛇尾,低头看向散落满地的赤羽。
烬野眼睛通红。
他跪在祭坛上,捡起一根正在失去光芒的羽毛,用双手捧着,不敢让风把它吹走。
“怎么,怎么哥哥变成了满的毛啊?”
姜枝听见这句话,眼泪终于落下来。
一滴砸在掌心,弄湿鲜红羽毛。
紧接着便再也停不住。
“骗子。”
风卷过祭坛,将地面的羽毛吹向远处。
姜枝急忙追上去。眼泪遮住视线,她脚下突然碰到一个圆滚滚的硬物,整个人向前摔进羽毛堆。
苍凛伸手慢了一步。
姜枝膝盖撞得发疼,悲伤中瞬间多出一股怒火。
“谁啊!”
“谁在我最难过的时候绊我?”
她扒开身下的赤羽,从里面拖出一颗蛋。
那颗蛋比她拳头大一圈,通体雪白,表面绕着几道赤金花纹。刚才正卡在羽毛最厚的地方,被她一脚踢出去半丈。
姜枝气得捡起蛋。
“祭坛上为什么会有蛋?”
“谁家的破蛋乱滚!”
她举过肩膀,准备扔到不碍事的地方。
站在控制台旁的槐姑看见这一幕,脸色大变。
“不能扔!”
木杖被她当场丢下。
槐姑提着祭袍,从最高金阶一路冲下来。刚刚戴到她头上的金冠被风掀歪,跑到一半便滚下台阶。
十二枚晶石噼里啪啦撞过石面。
掌事祭祀在后方追得快要哭了。
“陛下,金冠!”
“别管金冠!”
槐姑冲到姜枝面前,一把抱住那颗即将被扔出去的蛋。
“这是栖梧啊,祖宗!”
姜枝脸上挂着眼泪,双手仍保持着向外丢的姿势。
“啊?”
烬野立刻扑了过来。
“栖梧哥哥变成蛋了?”
白蘅低头观察蛋壳上的赤金花纹。苍凛也弯下腰,鼻尖靠近蛋壳,仔细分辨里面的气息。
姜枝看看蛋,又望向天空。
“那么大一只孔雀,缩成这么小一颗?”
“这能装得下?”
系统喵总算有了动静。
【正在重新检测生命喵。】
【检测受到未知力量阻隔。】
【目标疑似进入完全休眠状态,暂时无法读取身份喵。】
掌事祭祀终于捡回金冠,气喘吁吁追到槐姑身后。
“陛下,转位祭礼尚未结束。”
最高管理权限已经进入槐姑腕间,登基钟却只响了十一次。按照规矩,最后一声钟鸣落下,槐姑才算正式接管皇城。
槐姑接过摔歪的金冠,重新戴到头上。
她指向姜枝怀里的蛋。
“立刻送去治疗殿。”
“用最高等级的治疗舱,不准离开任何人的视线。”
“苍凛、白蘅与烬野一同治疗。”
姜枝抱紧那颗蛋。
“你呢?”
槐姑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祭坛,又看向等在下方的贵雌、祭祀与各族兽人。
“你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我,我总得接着。哎,年纪一大把了,竟然还要遭这个罪!”
她弯腰捡起木杖,转身走回最高金阶。
上一任雌皇被流浪兽人拦在远处,脸色难看地看着她。
槐姑扶正金冠,站上控制台。
“祭礼继续。”
最后一声钟鸣很快响起。
【最高管理者更改完成。】
【新任管理者:槐姑。】
影晶重新亮起,将槐姑的身影送往大陆各处。掌事祭祀高声宣读新的皇令,侍者开始收拾碎裂金箱与雷晶。
系统喵望着远处的登基祭礼。
【宿主费尽力气得到王位,戴了一会儿就送出去了喵。】
姜枝抱着蛋往治疗殿走。
“我现在不关心王位。”
苍凛走在她身侧。
“会孵出来。”
烬野跟着点头。
“我可以每天趴在上面给他取暖。”
白蘅看向他。
“豹子孵蛋,你也不怕把蛋坐碎。”
“那哥哥用蛇尾盘着?”
“我的身体太冷。”
三个人一路争论由谁孵蛋。
治疗殿的大门自动打开。
苍凛、白蘅与烬野的伤势比表面严重得多。进入大厅以后,苍凛的脚步便开始发沉。白蘅蛇尾流下的血拖出一道长痕,烬野肩头也被雷电烧得焦黑。
姜枝把他们赶进治疗舱。
三座透明舱门缓缓合拢,扫描光线从头顶落下。
姜枝则捧着蛋,放进栖梧曾经使用的那座治疗舱。
机器扫描数次,只显示出一片无法穿透的金红光芒。
【目标生命形态未知。】
【内部能量封闭。】
【无法进行治疗。】
姜枝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白蘅的治疗舱尚未彻底关闭。
他隔着透明舱门,看向那颗布满赤金花纹的蛋。
“雌主听过凤凰涅槃吗?”
“听过。”
“烧成灰,然后从火里复活。”
姜枝低头看看怀里的蛋。
“但栖梧是孔雀啊?”
“九羽孔雀拥有凤凰血脉。栖梧的兽核早已破碎,死亡是迟早的事。”
白蘅的声音从舱内传出。
“云知引来的雷电毁掉了他的身体,也将三名神兽的力量送进他的本命羽火。”
“毁灭与新生同时出现,他才得到一次涅槃的机会。”
姜枝听懂了。
栖梧本来已经走到生命尽头。
那道足以杀死所有人的天雷,却在毁掉他身体的同时,为他烧出了一条从未出现过的生路。
“那他要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
“出来以后是成年孔雀,还是幼崽?”
“不知道。”
“记得我们吗?”
白蘅望着蛋壳。
“这也没人知道。”
姜枝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把蛋抱回怀中,用衣袖擦掉表面的灰。
“什么都不知道,你解释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白蘅唇边露出笑意。
“至少他有机会回来。”
治疗舱彻底合拢。
大厅恢复安静。
姜枝抱着蛋坐在四座治疗舱中央,像昨日守着四名受伤兽人那样,把它放在自己腿上。
她盯着赤金花纹看了许久。
“栖梧。”
“是你吗?”
怀里的蛋摇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