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好半晌没有吭声,沈闻铮正要说一句“那就这么定了”,就听好大儿突然来了句:
“我喜欢的那个女生,她住在丁香园。”
他这么说,倒不是为了租个房就破罐子破摔了,而是因为从前两人没有交集,只要他不吭声就能藏得住,现在他俩已经认识了,以后显然还会有更多往来,以他妈对三中的掌控度,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
夏怀瑾从不是见不得人的存在,喜欢她也从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虽然跟妈妈说起这件事,需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鼓足了勇气才可以,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世界上从不存在无法调和的婆媳关系,只有无能的丈夫。
虽然这一天还很遥远,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但,他们今天说了话,还一起吃了蛋糕,明天他俩也要见面,算上夏怀瑾还他相册,和他回请,起码还能独处三次。
这是一个阶段性的开始,每一步他都不允许留下隐患。
正当他心跳加快浮想联翩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冷嘲,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呵,这是不装了?”
却是宋承屹憋不住出了声。
这个暑假,为了搞清楚好大儿心尖尖上那位姑娘的情况,他不知想了多少办法,可他每次胆敢提起,沈晏晞必毫不留情予以回击。
为了调理自己,光香油钱他就捐了八千八。
没想到现在只是一套房子,就把人给逼到了摊牌的地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都是老宋家的根儿,他这当爹的一张毒嘴也是功力深厚,见儿子不吭声,一得意,就忍不住说出了更多扎心的话:
“你说说你,一个吃喝都要花家里钱的未成年,一天天不好好学习,有什么资格喜欢人家?你能供人吃,还是能供人喝啊?一天天在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一出门连个合同都签不了!说你几句还不爱听,主意却一个比一个大……”
沈晏晞不知道他爸也在,难得袒露的少男心事刚一冒头,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听到这些,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好久,才深吸口气,低低的喊了声“妈妈”。
喊完鼻尖一酸,怕自己忍不住想哭,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小时候老有人笑他没有爸爸,每次他都会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他想证明,就算没有爸爸陪在身边,他也足够强大,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他可以流血,却不可以流泪。
今天涉及夏怀瑾,他却做不到果断回击。
十几年来,在和儿子相处过程中,宋老板少有占上风的时候,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一番话说得痛快极了。
没想到一向刀枪不入的儿子,今天竟这般脆弱,几句话就破防了。
果然,刀插到了心肝儿身上,效果就是不一样。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嘟嘟”声,他才意识到不对。
缓缓放下手里的虾脑袋,宋承屹慢慢抬头,就见前妻拿着已经息屏的手机,正用一种极其冷酷的眼神盯着他!
这样的眼神,他只在两人闹离婚那年见过!
宋承屹心头不由一慌!
“我就逗逗他……”
明明刚一起度过了美好的暑假,天天带着去公司长见识,下班还带着他见合作伙伴,完全遵循继承人的培养模式养他,怎么就整得跟后爹一样了?
他承认,他的确有时候有点嘴巴坏,但儿子那张嘴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怎么就只看到他说儿子了?
儿子嘴他的时候,又有谁在乎了呢?
“呵!”
沈闻铮冷笑一声,竟是饭都不吃了,直接拎包走人。
她儿子从不开口要什么,难得开口,只是想要搬到离喜欢的女孩子近一点的地方去住,又有什么错?
谁是真逗,谁是假逗,她还看不出来吗?
背着她贬低她儿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若不是这孩子机灵,知道随时录音跟她告状,还不知要被欺负得多惨!
而且,宋承屹挖空心思打探了好久的事,孩子一直瞒着他,丁点风声都不露,却愿意告诉自己,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这不要脸的,不小心听到也就罢了,冒出来刷什么存在感?到底有没有情商?
气完前夫,她又忍不住气自己,刚不该开外放的。
沈晏晞挂了电话,在床上趴了会儿,心情并没有低落太久。
他爸的难听话太多了,句句都放心上,该气死了。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打开书柜,搬了旅行相册出来,一张张挨着选,选好了再按时间顺序,放进一个新相册里头。
怕夏怀瑾看不明白,还取了便利贴,给照片添上简单的描述。
今天这次见面,对他影响实在太大了。
跟那一连串的翻车危机比起来,见到了夏怀瑾的妈妈,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夏妈妈把他送到家门口,沈晏晞机械地道了谢,撑着伞脚步虚浮飘回家,连晚饭吃了什么都记不清。
直到回到卧室洗了澡,又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他才缓过来,给妈妈打电话,想把房子的事情搞定。
为了方便与夏怀瑾同行,丁香园南边的富城花园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是税务局的单位集资房,又刚修好没几年,出租的本就不多,对租户的要求自是高得离谱。
他一个未成年,哪怕手头有钱,房东也不带搭理他的。
没想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不等妈妈开口,先受了爸爸一顿狠狠的奚落。
妈妈接连打来好多个电话,他都没接。
不仅没接,还把楼上楼下所有电话线都拔了,手机也关机了。
在他看来,别人不能理解他现在的感受,起码妈妈该懂。
当年妈妈看上他爸,非要嫁到上海去,刚开始不敢跟严肃的姥爷讲,就偷偷跟脾气比较软的姥姥说了,没想到姥姥一转身就告诉了姥爷。
姥爷对宋家人印象很差,觉得他爸没有君子风度,家里人也喜欢算计,为了逼两人断掉,就把他妈关在家里,最后他妈是撕了床单爬水管跑的。
这事儿姥姥姥爷从小念叨,每次都要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为结尾。
他现在也很后悔。
跟爸爸比起来,妈妈也好不到哪里去,真不该主动提起夏怀瑾。
沈晏晞现在心情很糟糕,对事情的看法也就不一样了。
他想,以他妈对他的漠视程度,哪怕他真的跟人谈上了,也不会知道。
不经他允许,就私自把两人通话内容外放,不管听到的是谁,对沈晏晞来讲,都足以说明,在妈妈心里,他并不是一个需要尊重的个体。
沈晏晞长叹口气,真的好想快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