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陆行言的过去,苏芽芽是一无所知。
但是她跟过去的他相处过。
这提示音,像是提醒着她,那些过去正在像击打上岸的海浪,准备随时突破蒙在陆行言记忆外壳上的禁锢。
苏芽芽本就紧张。
“苏小姐,陆先生的通话,我回避一下比较好,”身后传来副官压低声量的话,“我先出去。”
苏芽芽的紧张程度更高了。
“钺,”她刚开口招呼纪凛钺要一起出去,正迎上陆行言的眼睛,改了主意,“你也先出去。”
纪凛钺没说什么,直接起身就往门外走。
门关上,铃声持续。
“喂?”陆行言接通通话。
对面僵了几秒,才爆发了一阵尖叫。
“头儿!!真的是你!你在哪,我们收到了你光脑的登录信息,我们还以为是假的呢!”
陆行言眉头一蹙,“我在外面,有事说事。”
“哎呀,我就说是老陆本人,你们非不信!”从对面传来另一个调侃的声音,“半个废话也不讲,除了他还有谁?!”
“头儿,你在哪我们去接你。”第一道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暂时不用,没事就挂了。”陆行言语气平淡。
“知道你没事,大家伙就放心了。”对面传出第三个人的声音。
“嗯。”陆行言感觉自己像是在本能的趋势下地就这么应了一声,就挂断了通话。
这种动作,语气。
感觉。
都是……
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变得陌生,也能想象到真的如苏芽芽所说的,跟现在的他完全不同。
陆行言心头一阵慌乱,转头看苏芽芽。
“怎么了?”苏芽芽听到了全部对话,但是没听到什么有实质意义的话来,但是看着陆行言——
他好像要碎了。
苏芽芽能理解他在担心什么。
跟她担心的一样。
但是——
“行言,我家那里有句老话,”苏芽芽轻笑一下,既是说给他,也是说给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改变不了以前,但是可以适应眼下。”
“好,我知道了。”陆行言点点头,一把抱住苏芽芽,“我不乱想了。”
“不过,你刚刚的样子还真是让我有点吃惊,”苏芽芽戳戳他的腰,“就像……”
就像恢复了一样。
陆行言这次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他体温高,苏芽芽本就疲惫,被他抱着,暖融融的,也不打算就这么快松开,“再抱一会。”
“还可以亲。”陆行言歪头看她,就收获了苏芽芽无语的眼神。
“我还想问你呢。”苏芽芽指着他光脑,“刚刚那些人,你可有印象?”
“第一个声音有些熟悉。”陆行言顿了一下,“另一个声音没什么印象。”
“那你有想起什么别的吗,跟他们有关的?”苏芽芽顺口问了一句。
“有一些。”陆行言迟疑了两秒才开口。
苏芽芽还以为他会在停顿之后,再说点什么。
结果他是闭上了嘴,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人,越来越像之前了。
现在有点像个闷头罐子。
不问,他就不多说。
但是这次,苏芽芽是多想了。
过了好大一会,陆行言才开口,“那个声音,我有一个记忆片段是关于他的,是昏迷之前听到他说——”
他又沉默了。
苏芽芽想抓个铁棍撬开他的嘴。
“说解决了。”
苏芽芽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
解决了?
解决了谁?
陆行言说是昏迷之前,这就很难不让人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解决了陆行言。
“我对他们一无所知。”陆行言声音渐冷,“看他们的反应,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所以我快速中断了通话,我觉得如果在他们面前暴露出失忆,恐怕会有别的事出现。”
背后捅刀子的事,苏芽芽见过,也不稀罕。
确实要提防。
“嗯,”苏芽芽摸摸他毛茸茸的发顶,“谨慎点总没错。”
陆行言紧紧搂住她,闷声闷气地开口,“妻主,我能今天晚上陪你休息吗?”
“今天晚上不行,我答应过钺。”苏芽芽搓搓他的手背。
换做以前,苏芽芽说这种话,总有点心里负担,但是现在她觉得坦然不少。
“为什么,他能连着两天陪你?”陆行言在她肩膀上哼哼唧唧,蹭开了她的领口,就张口轻咬住她的脖颈,“妻主偏心。”
这感觉又痒又麻,苏芽芽缩缩肩膀,把他扶着坐正。
“那你自己说我最偏心谁?”苏芽芽把问题抛给他。
家里五个兽夫。
苏芽芽自问是没有端平每一碗水的。
人心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天平。
尽管她有意维护他们每一个人,也用心回应。
但是她很有自知之明,也不指望自己真的可以完全一碗水端平。
只是希望他们不要感受到她明显的偏心,不会有人因此而心里受伤的程度就好。
在她心里,对陆行言,比起其余四个人,多了一些同在地下城那种烂泥里踩过的同类感。
人总是会对有过同样经历的人有莫名的认同感。
苏芽芽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而且他恢复记忆在即,时常令她担心恢复以后会不会冷脸对她。
所以她自己是很清楚,大部分时候,她的注意力是会被陆行言吸引走的,对他情绪的波动也是关注最多的。
“妻主对我是最不一样的。”陆行言实话实话,“我知道。”
“所以,你要不要多体谅我一下?”苏芽芽戳戳他的脸,被他转头咬住了手指,赶紧把手收回去,“我的手现在多脏啊!”
“那哪里干净,我来咬。”陆行言将苏芽芽整个搂住,半撒娇半故意地往她衣领处看。
“啪!”
苏芽芽掌心拍在他正中脑门上,“不许乱看。”
“好吧。”陆行言只得老老实实地收回目光。
“我饿了,”苏芽芽摸摸肚皮,“等吃完饭,我要好好试一试,能不能到及格线以上。”
她一出门,正好看到副官站在门外十几步开外。
副官目光瞬间锁定了陆行言,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但是苏芽芽读出了一些微小的遗憾。
她轻轻挑眉,觉得不是很对劲。
“先吃饭。”苏芽芽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光脑,对着副官吩咐,“吃完饭,我有事单独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