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夫?!”
梅铁柱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脸色一下就黑了。
这世上从古至今,哪有女子休夫的道理?真要闹到公堂上,且不说能不能成,他们梅家这辈子在十里八乡都得沦为笑柄!
更何况,大丫身上那些伤、差点被折腾没命的孩子……要是真让县太爷看了去,他们梅家能讨着什么好果子吃?!
梅铁柱心底发虚,额头上冷汗直冒,脚跟不自觉的往后退。
“疯了……你这泼妇真是失心疯了!我们梅家的家事,轮不到你这老虔婆撒野!”
可一旁的甘氏却是个半点眼色都没有的浑人。
这些年她在家里当家作主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在她眼里,儿媳妇就是买进门的,打死打残都是自家的事,官府哪管得了这么宽?
“去就去!老娘怕你啊?!”
甘氏双手往胯上一叉,扯着公鸭嗓嚎道。
“青天大老爷在上,还能偏袒你这个强盗不成?”
“你拐带我梅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还打伤我儿子,老娘倒要看看,你抢走我家儿媳妇还有理了?!”
“啪!”
一声脆响!
梅铁柱气的浑身直打哆嗦,反手狠狠抽了甘氏一记耳光,直把甘氏打的一个趔趄,半边脸颊一下就肿的老高。
“死老太婆!你添什么乱啊?!”
梅铁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吼道。
“你猪脑子是不是?!上公堂那是好玩的吗?”
“那小贱种被锁在柴房里几天几夜,柴房门口的锁链子还没收呢!”
“真闹到县衙,咱儿子还要不要活了?!”
甘氏被打的嘴角溢血,一下就没了声,捂着脸委屈又愤恨的瞪着梅铁柱。
周围许家村的村民们见状,一下发出哄笑和唾弃声。
“瞧瞧,这当公公的自个儿心里有鬼呢!”
“可不是嘛,敢做不敢当,虐待亲孙女的时候下得去手,一听说见官就吓得尿裤子了!”
春来婶带着几个粗壮妇人直接往前一跨,将院门堵的死死的。
“梅家虐待亲孙女,真是作孽啊,现在想拍拍屁股溜走?门儿都没有!”
杨雪冷笑一声,目光冷冷的扫在梅铁柱脸上。
“梅铁柱,你现在想缩头?迟了!不敢去也得去!今天这婚,我们许家是休定了!”
“凭什么?!”
梅铁柱红着眼吼道。
“大夏律法,向来只有休妻、义绝,何时轮到女子主动休夫?!你们许家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们梅家!”
杨雪挺直腰板,声音响亮。
“恶毒公婆虐待儿媳,差点要了她的命;亲生父亲残害幼女,害得孩子瘦骨伶仃、嗓子也坏了说不出话!”
“这桩桩件件,要是传到衙门里,按律杖责八十!”
“我今天不仅要休夫,还要告你们梅家虐杀骨肉!”
虐杀骨肉四个字一出,跟着梅铁柱过来的几个梅家村汉子也吓得白了脸。
他们原本只是被拉来壮声势的,哪想到梅家关起门来竟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铁柱哥……这事咱们管不了,我们先回了!”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脚底抹油,扭头推开人群就跑了。
“哎!你们...”
梅铁柱气的直跺脚,整个人急的团团转。
杨雪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许大壮和许柱子。
“大壮,柱子,狗剩!”
“在,娘!”
兄弟三人齐刷刷应声,眼神坚定。
杨雪沉声道。
“县城的铺子今天不能不开!咱们许家麻辣烫开业才第二天,客人全都在等着,绝不能因为这几只苍蝇耽误了咱家的生意!”
许大壮一愣。
“娘,可这梅家人……”
“有我,还有知远和村长在,天塌不下来!”
杨雪语气不容置疑。
“柱子,你带着大壮和狗剩去县城,把备好的食材全部下锅煮上,二丫留守店铺前台结账。”
“家里的刘氏月份大了,燕子和花花留下来照应着,春来婶,也麻烦你多照看咱院子一眼。”
春来婶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
“雪姐你放心去!家里有一只耗子跑进来,老娘都拿扫帚拍死它!”
“娘……我跟你们一起去县衙。”
许知远走上前来,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衬得身板笔挺,神情沉静。
他在县令面前也算有几分薄面。
“好。”
杨雪赞赏的点点头。
大丫紧紧抱着怀里的橙橙,走到杨雪身旁,颤着声问。
“娘……我,我真的能休了他吗?”
在这个年代,休夫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事。
可当大丫低头看着怀里畏缩的女儿时,她眼里的怯弱终究化作了一股狠劲。
杨雪握住她粗糙的手,一字一顿的给她力量。
“能!娘说能,就一定能!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逼你跪着活!”
“带上梅铁柱和甘氏,咱们去县衙!”
许家村的几个青壮年汉子当即上前,不由分说架起想瘫倒在地的梅铁柱和甘氏,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奔县衙而去。
……
青州治下,平阳县衙。
“咚!咚!咚!”
沉闷的鸣冤鼓声猛的响起,震得衙门两侧的石狮子都跟着发颤。
衙役们神情严肃起来,持水火棍列队而出,口中高喝。
“升堂——威——武——”
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县令端坐案后,一拍惊堂木。
“啪!”
“堂下何人击鼓?所告何事?!”
县令抬眼一瞧,一下愣了愣。
堂下跪着的妇人,居然是前两日才刚刚大义灭亲、把亲弟弟送进大牢的杨雪!
而站在一旁的年轻学子,正是他很看好的许知远!
县令抚了抚胡须,面色稍缓。
“杨氏,你怎么又来了?今天又有什么事?”
梅铁柱和甘氏早就被公堂上的威严吓得脸都白了,连头都不敢抬。
杨雪叩首之后,拉过身旁的大丫。
大丫浑身微微颤抖,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她将怀里的橙橙交到杨雪怀中,自己跪倒在青石砖上,慢慢扯开了衣袖和衣领,将满身青紫的伤痕露在大堂之上。
满堂衙役倒吸一口凉气。
县令更是脸色大变,重重拍案。
“放肆!谁敢把人打成这样?!”
大丫咬破了下唇,眼泪砸在青石砖上。
她抬头仰望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迎着满堂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
“民女许大丫,状告夫家梅聪及其父母,不慈不义,残害骨肉!”
“民女今天不求和离,不求苟活...”
大丫猛的叩首下去,额头撞在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人!民女要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