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夫?!”
县令猛的一拍惊堂木,案几上的笔架都跟着颤了颤。
他抚着胡须,眉头拧成了川字,盯着堂下伏地的大丫,声音拔高了几度。
“放肆!本官断案几十年,只听过男人休妻,哪听过女人休夫的!”
“大夏律法森严,男尊女卑是纲常伦理,轮得到你在这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堂外的围观百姓也是一片哗然。
“这许家大丫是不是疯了?休夫?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啊!”
“哪有女人休男人的道理,真当官府是自个儿开的不成?”
甘氏一听县令这话,原本吓软的腰杆子一下就挺直了,眼里闪着凶光,尖声嚎叫:
“大人英明啊!大人明鉴!”
“您瞧瞧,这老许家的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我梅家明媒正娶抬进门的媳妇,如今不仅勾结娘家把我儿子打成残废,还想踩在大夏律法头上休夫!”
“青天大老爷,您可得替我们做主,判她个不守妇道、沉塘示众啊!”
梅铁柱也急忙一个劲儿的磕头:
“大人,这贱妇生不出儿子,自己心虚逃回娘家,如今还倒打一耙,求大人严惩恶妇!”
“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县令冷喝一声,震慑住了梅家夫妇。
杨雪半步不退,挺直了脊梁,冷笑着开口:
“县令大人!大夏律法讲究纲常,但也讲究天理人伦!”
“若夫家有德,女子自当从夫;但若夫家毫无人性,难道也要大夏子民任由其活活折磨致死吗?!”
“娘说的对!”
站在一旁的许知远跨步上前,对着县令深深一揖,朗声开口。
“学生许知远,斗胆直言!”
“大夏律·刑律·婚姻有云:诸夫殴妻,至折伤以上,及残害其体骨者,妻告之,听离!”
“更兼公婆殴辱儿媳、尊长残害卑幼,甚至将亲生骨肉锁闭柴房、断水绝粮几至毙命者,已犯恶逆、不睦的大罪!”
许知远的目光,直直看向梅铁柱:
“梅家所为,已达义绝之条!”
“大人,我长姐虽言休夫,实则是求官府主持公道,断这不仁不义、残害血亲的恶缘,判其义绝!”
县令眼神微动,不由得多看了许知远两眼。
不愧是他看好的读书苗子,条理清晰,字字切中律法要害。
大夏律法确实没有休夫一词,但若是夫家犯了重罪,官府强制判令义绝,在情在理!
“梅铁柱,甘氏,你们可有虐待大丫和她的幼女?!”
县令厉声喝问。
“没有!大人,绝无此事!”
甘氏扯着嗓子喊:
“都是磕碰摔的!那小贱种生下来就是个哑巴,我们带去柴房是给她治病避风呢!”
“治病?好一个避风!”
杨雪将怀里的橙橙往前一抱,解开了包裹孩子的破布衣裳。
只见那两岁大的娃娃,身上肋骨根根分明,瘦的皮包骨头,小小的手腕上全是干涸的血痂与绳索勒痕!
孩子一看到甘氏的脸,吓得往杨雪怀里躲。
“大人!请大夫来验伤!”
杨雪的声音坚定有力:
“我外孙女两岁还不能说话,是因为在梅家常年吃不饱,喝的冷水,生病了,梅家就不管她死活…”
“我女儿身上旧伤叠新伤,更有月前被梅聪毒打到滑胎流产!”
“传陈大夫!”
县令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大手一挥。
不过片刻,衙门里的老大夫快步上堂,先验了大丫手臂、后背的鞭痕棍印,又仔细探查了橙橙身上的勒痕与喉部,片刻后躬身回禀。
“回禀大人!”
“许大丫身上有钝器伤几十处,后背皮肉翻卷,腹内淤血未清,确实是重创滑胎的迹象!”
“幼女身上都是绑缚和饥饿造成的伤…要是再迟两天,恐怕有性命之忧!”
铁证如山!
满堂皆惊,堂外的百姓更是破口大骂:
“畜生!简直是畜生一家子!”
“打断儿媳的骨头,还把自己亲孙女饿成这样,梅家这帮人怎么不下地狱!”
县令心头怒火中烧。
他本就是非常看重文教风化的人,治下出了这种灭绝人性的惨案,传到知州府去,他的乌纱帽都要被牵连!
啪!
惊堂木重重砸下!
“好一群丧尽天良的恶徒!”
县令气得大怒,指着面无人色的梅家夫妇:
“在天子脚下,竟敢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残害发妻,虐杀幼女,泯灭人伦!”
甘氏吓得浑身发软,扑通跪倒: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梅铁柱、甘氏,纵子行凶,虐待妇孺,按律重责三十大板!”
“其子梅聪,是主犯首恶,立刻派差役前往梅家村捉拿归案,杖责五十,收监三年!”
县令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跪地坚韧的大丫身上,朗声道:
“许大丫,遇人不淑,受尽折磨,本官准了你的诉求!”
“今日依律判决许大丫与梅聪义绝!”
“梅家必须在三日之内,如数退还许大丫当年出嫁的所有嫁妆,并赔偿白银三十两作为医药调养的费用!”
“幼女归许大丫抚养,从此改姓归许,与梅家永无瓜葛!”
“退堂!”
堂外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在衙役们水火棍的按压下,梅铁柱和甘氏当场就被剥了外衫按在长凳上,啪啪的板子声伴随着惨叫声回荡在衙门前,听的围观百姓直呼痛快!
大丫跪在地上,听着那一句义绝,听着那句永无瓜葛,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又觉得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重重的给县令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血,脸上却扬起了三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娘……我自由了……我和橙橙活下来了……”
杨雪快步上前,一把将大丫拉进怀里,眼眶湿润却笑着拍她的背:
“傻丫头,哭什么?今儿是咱们的大喜日子!”
“从今往后,你就是咱老许家堂堂正正的大姑娘,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指头!”
许知远在一旁也露出了释然的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小橙橙的脸蛋:
“小橙橙,以后三舅舅教你认字念书,咱们许家护着你。”
小橙橙似懂非懂,却本能的知道眼前这群人是真正的亲人,把小脸埋在杨雪怀里,轻轻蹭着。
走出衙门时,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压在杨雪心头多日的大石头,在这一刻总算落了地。
原身留下的这一摊烂账,总算是被她一点点彻底解决、重整了!
恶弟关进了大牢,恶亲家也吃上了牢饭和板子,这世道虽难,但只要她杨雪在,就没人能踩在许家头上!
“走!”
杨雪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大手一挥,爽朗的笑道。
“事情办妥了,咱们也该回店里看看了!”
“大壮他们几个也不知道把店铺照顾成啥样了,大丫,知远,跟着娘去铺子,今儿中午咱吃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