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夜风灌进领口,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
林知予缩在水泥台阶上,手指冻得发白。
她就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翻开记账本。
账页正中间写着目前的存款余额:四万一千二百元。
距离原计划的二十万,差了整整一大截。
为了避开那些暗中窥探的视线,她这几天推掉了好几个高薪的私活。
攒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剧情崩坏的节奏。
月光洒在天台上,将周围照得一片清冷。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宽松短袖,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夜风吹过,衣摆轻轻晃动,勾勒出纤细曼妙的身段。
右臂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在月光下格外扎眼,那是车祸留下的印记。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没有星光的夜空,鹿眼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在这个随时可能被卷进豪门风暴的世界里,她装得太久了。
装贪财,装刻薄,装作满脑子只有钱。
可事实是,她连推开那个男人的力气都没有。
林知予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夜风把她散落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
天台上一片安静,只有她自己很轻的声音在空气里散开。
“我不想跑了。”
话音落下的那刻,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林知予后背一僵,转过头去。
天台通往楼道的那扇铁门,此刻正虚掩着一条缝隙。
门缝后面是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下一秒,门把手被很慢地转动,发出一声沉闷的细响。
那动静很轻,却带着五指用力压着门把的滞涩感。
门缝悄无声息地合拢了。
楼道里随后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声声敲在她的心坎上。
林知予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整个人呆住了。
他听到了。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显然是因为她半夜出来太久,才一路找上来的。
林知予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她磨蹭了快二十分钟,才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推开出租屋的防盗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微弱的感应夜灯。
折叠床上隆起一道修长的人影,陆则安背对着客厅大门,睡姿规整。
林知予轻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向卧室。
经过折叠床边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了男人的被角上。
陆则安的一只手垂在被沿外,修长的五指紧抓着床单边缘,指节处泛着青白。
林知予脚步微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拆穿,轻轻拧开卧室门,钻回了被窝。
第二天一早,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子。
林知予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卧室挪出来,身上穿着那件粉色的棉质睡裙。
睡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白嫩的脖颈,锁骨窝深陷,皮肤透着健康的粉白。
陆则安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他换下了睡衣,穿着一件黑色的纯棉短袖,手臂线条分明,背影挺拔修长。
林知予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眼睛,故意打了个哈欠。
“某人昨晚起夜动作挺大啊,把防盗门弄得咔咔响。”
陆则安关掉煤气灶,把一盘金黄的煎蛋端上餐桌。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林知予身上露出的白皙肌肤,眼眸微暗。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
“是你睡相太差,踢翻了卧室的垃圾桶。”
林知予瞪大眼睛,走到餐桌对面坐下。
“胡说八道!我睡觉从来不动弹!”
“是吗?”
陆则安抬起眼皮,浅色的眼瞳直直盯着她,语气平淡。
“那你昨晚在梦里念叨什么呢?”
林知予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她眨巴着水润的鹿眼,强装镇定地反问。
“我念叨什么了?”
陆则安夹起半块煎蛋放进她碗里,动作慢条斯理。
“你说梦话,说今天的煎蛋要吃全熟的。”
林知予暗自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喵的,吓死她了,还以为这傲娇男人要当面把天台的话复述一遍。
她咬了一口煎蛋,嘴硬地回敬。
“手艺退步了啊,连盐都没放!”
陆则安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东西的模样,嘴角掠过一抹很淡的弧度,没有出声反驳。
吃过早饭,林知予背着书包去学校上课。
与此同时,江城大学北门附近的商业街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正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半截,赵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翻看着平板电脑里的资料。
资料第一页,赫然是苏婉宁的高清证件照。
调查组通过这几天的走访,已经摸清了这个转学生的动向。
她频繁接触林知予的室友,还在各种场合打探陆则安的消息。
赵明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对付这种虚荣心强又自以为聪明的女大学生,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下午两点,学校对面的高档咖啡馆里。
苏婉宁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优雅地坐在靠窗的软座上。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赵明。
桌上摆着两杯昂贵的手冲咖啡,旁边还放着一份印着校友会赞助意向的文件。
“苏同学,你的组织协调能力非常优秀。”
赵明语气客气,给足了对方尊重。
“我们集团打算给你们学院的艺术节赞助十万活动经费,具体对接人,我想全权委托你负责。”
苏婉宁握着咖啡杯的指尖收紧,眼底闪过掩不住的得意。
十万块的活动赞助,在整个院系都是极有面子的大项目。
她扬起那张温婉纯良的笑脸,声音柔柔弱弱。
“赵总太客气了,能为学院出点力,是我的荣幸呢。”
赵明顺水推舟,假装无意间把话题引向了校园生活。
“其实我这次来江城,也是想顺便考察一下本地年轻人的消费和打工习惯。”
“听周晓晓同学提起,你身边好像有同学在校外跟打工的男生合租?”
苏婉宁眼底闪过精光。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向外界揭露林知予的底细,没想到这种有背景的大老板居然主动问起。
为了展示自己在学校里的人脉和洞察力,苏婉宁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相册。
“赵总,您说的应该是我同级的林知予学姐吧。”
苏婉宁将手机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其实学姐挺不容易的,她男朋友就在东区便利店打工,两个人生活过得挺拮据。”
屏幕上,是苏婉宁前几天在医院暗中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陆则安穿着洗褪色的黑色外套,侧脸线条凌厉分明。
苏婉宁为了显示自己的细心,甚至把陆则安的作息时间全盘托出。
“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在便利店上早班,晚上有时候还要去老街夜市帮忙。”
“他平时话很少,性格有些阴沉,跟周围人都不怎么来往。”
苏婉宁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赵明的表情,满脸都是邀功的期待。
她以为自己递出去的是能够拿捏林知予的王牌。
却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将陆则安的位置暴露在陆家眼皮底下。
赵明扫了一眼照片,眼底闪过淡淡的嘲弄。
他合上手机,客气地递了回去。
“苏同学提供的信息很有参考价值,赞助的事,下周一走正式合同。”
苏婉宁喜上眉梢,连忙起身道谢。
千里之外的北方京城。
京城主干道旁的高级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外云雾缭绕。
红木长桌前,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中式唐装,面容威严,手里正缓缓转动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
桌面上,散落着几张刚刚传真过来的高清长焦照片。
照片正中央,是陆则安站在江城街头路灯下的背影。
而在他的身边,紧紧依偎着一个身形纤细曼妙的年轻女孩。
女孩仰着头,水润的鹿眼弯成月牙,正伸手去拉男人的衣袖。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眉眼间与陆则安有三分相似。
年轻男人垂手立在桌旁,眼神阴冷。
“叔公,人已经锁定了,就在江城老城区。”
年轻男人顿了顿,目光扫过照片里林知予的那张漂亮脸蛋,试探着开口。
“那个用假账单骗他同居、一直把他当保姆使唤的女人,需要派人提前处理掉吗?”
偌大的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老人转动玉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苍老的手指按在照片上,停留在林知予那张灵动的脸上。
过了许久,老人淡淡吐出四个字。
“一起带回来。”
第二天早晨,江城阴云密布。
林知予揉着酸痛的肩膀从卧室走出来,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
她习惯性地拉开双门冰箱的冷藏室门。
下一刻,林知予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在空荡荡的保鲜层正中间,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精致的透明塑料果盒。
里面装着整整齐齐两排鲜红欲滴的大草莓,果实饱满,顶上还带着新鲜的绿蒂。
果盒上方贴着精品水果店的标签,上面的机打价格赫然写着:6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