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温热的水汽顺着门缝涌进客厅。
林知予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细肩带的酒红色丝绸睡裙。
细细的吊带挂在圆润白皙的肩头上。
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露在空气中,泛着沐浴后的粉色。
裙摆刚好遮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陆则安坐在那张狭窄的折叠床边上。
他身上的外套扔在一旁,便利店那件蓝色的工作围裙被叠得方方正正,端端正正摆在他的膝盖上。
林知予动作顿住,把手里的毛巾放下来。
“怎么不开灯坐在这儿?”
“发什么呆呢?”
陆则安坐在黑暗里,没有立刻抬头。
他的手掌按在蓝色的围裙上,修长的五指收紧,指节处泛出一层白。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则安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响起来,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店长刚发了通知。”
“便利店经营调整,下个月缩编。”
“我不用再去上班了。”
他说话的语调很寻常,听上去就像是在顺嘴播报明天的天气预报。
林知予心脏猛地一跳。
便利店缩编?
在这个节骨眼上?
全江城那么多连锁便利店,怎么偏偏挑中了他打工的这一家?
林知予眨了眨鹿眼,强压下心头慌乱,脸上挤出一个自然的表情。
“我去卧室拿吹风机吹头发,你等我一下。”
她踩着拖鞋快步跑回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林知予迅速掏出手机。
她点开企业查询软件,输入了这家连锁便利店所属的总公司名称。
页面飞快刷新出来。
林知予的视线直接落在了股东变更记录这一栏。
三天前。
这家拥有本地几十家连锁门店的零售企业,发生了全资股权转让。
接盘的新资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投资公司。
林知予盯着那个熟悉的公司代号,后背骤然泛起凉意。
这是原著小说里陆氏集团常用的海外白手套。
陆家根本不是在找人。
他们是在清理棋盘。
他们用资本的力量,在短短几天之内买断了他赖以生存的工作。
他们在切断陆则安在江城的一切生存根基。
不给退路,不留生计,逼他低头,逼他回京城。
林知予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在梳妆台前拿了电吹风。
她拉开卧室门,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陆则安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折叠床边。
林知予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旧茶几上坐下。
她把吹风机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茶几边缘,微微前倾身子。
领口随着动作微微下垂,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
“被辞退了正好休息两天。”
“你之前一天打三份工,机器人都没你这么能熬。”
林知予放软了语气,笑嘻嘻地看着他。
陆则安低着头,没有接话。
客厅里只有窗外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林知予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里一软,嘴巴比脑子先动了。
“哎呀,多大点事嘛。”
“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啊。”
“我现在接单写策划,一个月也能赚三四千呢,养你肯定饿不死。”
这话刚说完,客厅里的空气顿时凝固。
林知予整个人僵在原地,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
喵的,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终极目标是攒够二十万远走高飞保命!
怎么画风一转,变成她要留在这个火坑里赚钱养千亿大佬了?
她这是被美色迷了心窍,还是求生欲集体罢工了?
林知予坐在茶几上,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红得滴血。
就在这时,坐在阴影里的陆则安缓缓抬起眼皮。
月光落进他浅色的眼瞳里,眸底泛着微亮的光泽。
他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
女孩穿着单薄的睡衣,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透着莹润。
两人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知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咽了咽唾沫,赶紧找话题打破僵局。
“那个……你饿不饿?”
“厨房里还有下午剩下的糖醋里脊,我去给你热一下当宵夜?”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
陆则安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缓,在暗夜里格外清晰。
“林知予。”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林知予浑身血液发冷。
她的脚尖定在原地,后背汗毛直立。
每个字都像是一枚精准落下的棋子,正中要害。
林知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缩紧,指尖掐着吹风机的塑料外壳。
不能慌,绝不能露馅。
林知予硬生生扯出一个灿烂又疑惑的笑容,水润的鹿眼眨呀眨。
“知道什么呀?”
“知道你打工又被老板坑了吗?”
“我早就说了那个地中海老板长得贼眉鼠眼,不是什么好人,你还不信。”
她一口气吐槽出来,语速又快又脆,表现得就像是个单纯替男友抱不平的女大学生。
陆则安没有接她的话茬。
他坐在黑暗里,那双锐利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极具压迫感。
陆则安眼底的光芒微微敛去,随后慢慢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
他松开按在围裙上的手指,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无波。
“去吹头发吧,会着凉。”
林知予抓起吹风机,转身逃回了卧室。
房门咔哒一声反锁。
林知予脱力般靠在门板上,顺着门缝滑坐在地板上。
冰凉的地砖透过单薄的睡裙传来冷意。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胸膛剧烈起伏。
不对劲。
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林知予抬起头,脑海里闪过刚才陆则安的所有微表情。
从他进门宣布便利店被辞退开始,他脸上全程没有任何惊讶、委屈或者愤怒。
这绝不符合常理。
一个失忆后流落街头、每天靠打三份工还债的底层打工仔,突然被切断了经济来源,怎么可能平静到这种地步?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原因。
除非他比她想象中,知道得还要多得多。
林知予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细节。
他在失忆状态下依然保持着上位者的审视与警觉。
他在信封上留下的那手与千亿总裁签署文件时一模一样的凌厉字迹。
他生性多疑,却从始至终没有真正逼问过那三十万谎言的细节。
他甚至看穿了她的记账本和逃跑计划,却只是默默做了一道糖醋排骨。
林知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渗出一层又一层冷汗。
她以为自己拿着穿书剧本,是这场逃生游戏里唯一的清醒者。
她以为自己在努力刷好感、努力避坑改命。
但也许……
真正看穿这间屋子里所有把戏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坐在客厅的黑暗里。
他收敛着爪牙,安静地看着她拙劣地演戏。
他在等她露出破绽,等她把底牌打光。
林知予抱着双臂,整个人缩成一团,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重。
客厅里再无半点声响,折叠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随后归于寂静。
这一夜,林知予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合眼。
清晨七点,闹钟刺耳地响了起来。
林知予顶着酸涩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换上一身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毛衣。
她拉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的折叠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毛毯叠成整齐的方块。
厨房里温着白粥和小菜,陆则安却不在屋里。
林知予走到玄关准备换鞋去学校。
低头的当口,她的视线停滞在防盗门的门缝处。
在门底那道窄窄的缝隙里,正斜斜地卡着一张硬质的白色卡片。
显然是有人清晨趁着屋里熟睡时,悄无声息塞进来的。
林知予蹲下身,伸出手指捡起那张卡片。
卡片质地极厚,通体纯白,边缘烫着暗纹。
正面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姓名,没有职务。
正中间只印着一个京城区号开头的八位数座机号码。
而在卡片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印着四个黑色宋体大字。
陆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