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街上积了薄薄一层,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片亮晶晶的光点,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临近武馆门口,万泽他们仨发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细雪,显然是停了有一会儿了。
车头的标志被雪遮住半边,但车牌露在外面。
周羡川一眼扫过去,脚步顿了下惊疑道:“这好像是……市政厅的车?”
他皱眉想了想,只是这号段……好像是哪个议员的,但猛地一下想不起来了。
谭啸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解释道:“估计是有议员过来拜访。这种事常有,没什么稀奇的。”
万泽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周羡川却不一样。
他跟在两人后面往里走,却有些心潮澎湃。
市政厅的车……那这来的可不是普通人物,是能在圣市说得上话的人。
这种人亲自登龙鹰的门,求的是什么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能让议员亲自来求的,那得是多大的分量?
他当初练武,一开始想的就只是强身健体。
但随着对武道了解越深,他越清楚一件事,武者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张牌,一个底气。
他们周家是做生意的,他老爹一年到头不知道要打点多少关系,请客送礼求人办事。
可要是他自己够强,足够庇护周家……
那些需要低声下气去求的人,以后会不会反过来上门?
他想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三人刚跨进大门,正好看见秦师父送客出来。
大堂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大衣,领口翻着,露出一截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说话的语气是上位者面对值得尊重的人时那种矜持。
中年人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寸头,站得笔直,一看就是练家子,手上茧子厚实。
“秦师父请留步。”中年人侧身做了个请回的手势,语气热络,“有关联合行动的事,就拜托龙鹰了。”
秦师父抱了抱拳:“孙议员请放心,龙鹰这边会安排妥当的。”
孙议员点点头,又说了两句客气话,这才转身往门口走。
那年轻人跟上去,经过三人身边时,目光在万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等车发动驶远,三人才走上前。
谭啸和周羡川喊了声“师父”,万泽也跟着喊了一声“秦师父”。
谭啸凑上去,一脸好奇:“师父,出啥事了?议员都亲自来了。”
秦师父瞥了他一眼,也没瞒着:“圣市打算搞一场清剿行动,市政厅牵头,几家武馆配合,龙鹰这边也要出一部分人。”
谭啸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父,您看看我!”他往前凑了半步,拍着胸脯,“我最近可没偷懒,天天练着呢!”
秦师父抬眸看他,没好气道:“你?还得练练。”
谭啸急了:“师父,我现在真的强得可怕!您就让我去吧,保证不给咱龙鹰丢人!”
秦师父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这才开口:“为师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就陪你练练。你要是能撑得住我三招,为师就放你去。”
谭啸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周羡川在旁边本来也跃跃欲试,嘴都张开了,一听这话,立刻闭上,眼珠子转了转,偷偷往谭啸那边瞟。
谭啸师兄那表情……一看就是挨过不少毒打的。
周羡川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彻底打消了开口的念头。
秦师父看着他俩这模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小繁最近表现怎么样?”他问。
谭啸一愣,挠了挠头:“啊?我不知道啊,这两天没见着她。”
秦师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让你平时没事多照顾着点。她什么性子你不知道?这两天又不见人影,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谭啸顿时头大,连连点头:“行行行,我回头就找她说说,师父您放心。”
秦师父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万泽随后也跟他们分开,往后院走。
刚拐过回廊,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好巧不巧,正是孙繁。
人姑娘穿着一件短羽绒服,工装裤扎在小皮靴里,马尾扎得高高的,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看见万泽时,她眼睛也是一亮,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万泽!”
万泽看她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去行侠仗义了?”
孙繁扬起眉头,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你都知道”。
“今天抓了两个小偷。”她语气尽量轻描淡写的,但眼里带着点小得意,“就咱们武馆后面那条街,蹲了好几天了,今天让我逮个正着。”
万泽失笑。
想起刚才秦师父的话,提醒了一句:“刚才秦师父还问起你,说你又不见人影,让谭啸多看着你点。你别太莽了,注意安全。”
孙繁摆摆手:“放心放心,我也就是抓点小毛贼。那种真动手的武者,我才不往上凑呢。”
她其实也不傻。
自己几斤几两,清楚得很。
淬血境在普通人面前是够用,真碰上那些老江湖,也就是盘菜。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也根本凑不到武者的恩怨里去……那些事都有上面的人顶着,轮不到她操心。
这也是为什么秦师父一边纵着她,一边又时不时敲打一下。
当然,比起司徒白这几个徒弟闹事的本事,她这点动静又算得了什么……翟嘉他们几个才是真的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也就万泽还知道收收心在武馆修炼偶尔闹出个大动静……
当年翟嘉几个把隔壁市的警备司都砸过,也没见司徒白多说什么。
她这点小打小闹,在秦师父眼里估计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孙繁冲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里走,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万泽看着她走远,收回目光,往后院走去,继续今天的修炼计划。
而就在第三天。
孙繁出事了。
人是下午四点出的事,消息是四点十六分传到了万泽这里,当时万泽正在跟谭啸交手,打得正酣。
“不好了!万师兄!谭师兄!”
孙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都红了:“孙繁……孙师姐出事了!”
谭啸一愣,脸色瞬间变了。
万泽也已经快步走过去:“先说说,什么情况?”
孙静喘着气,语速飞快:“三点多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四点一定准时回来训练,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刚才也打了她通讯,但没人接。”
谭啸皱眉:“谁给她打的电话?”
孙静摇头,但忽然想起什么,迟疑道:“我好像记得……孙师姐最近在查什么……对了!前天中午她无意间提了一句……金旋门。”
“金旋门?”谭啸愣住。
万泽觉得这名字耳熟,看向他。
谭啸忙道:“洙江路那边的一个歌舞厅,鱼龙混杂,什么人都往那钻。不过繁师妹好端端的,查那地方做什么?”
孙静急得快哭了:“要不要报警?”
谭啸下意识看向万泽。
万泽略一沉吟,开口:“两手准备。”
他摸出通讯器,先给孙繁拨过去。
同样无人接听。
他挂断,看向谭啸:“啸哥,我们出去找。孙静,你留在武馆,随时等消息。如果到五点还没有消息,直接报警……但这期间先别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孙静用力点头:“我等你们消息!”
万泽一边往外走,一边又拨出一个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万哥?”
“飞扬,帮我查个地方。”万泽语速平稳,“金旋门,洙江路那个歌舞厅。我有个朋友最近在查它,现在人失踪了……对,就是刚才,三点多的事……你查一下那个时间段,金旋门有什么人进出,有没有异常……”
“明白,等我消息。”
万泽挂断,临到武馆门口,回头看向谭啸:“啸哥,会开车吗?”
谭啸挠头,有些羞赧:“还……还没考驾照。”
万泽:“……”
正想着要不要叫个车,迎面走来一个人。
巧了,雷鸣。
他手里拎着车钥匙,看样子是刚办完事回来,看见两人这副架势,脚步一顿,也很意外:“阿泽?谭师兄?你们这是……有急事?”
万泽眼前一亮:“鸣哥开车来的?”
“对啊。”雷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谭啸,满脸不解,“咋了?”
万泽走过去,揽住他肩膀,笑得自然:“走,有好事。”
雷鸣眼睛一亮:“真的假的?啥好事?”
“先去金旋门。”万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谭啸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雷鸣真以为是好事,美滋滋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下去,车直奔洙江路。
十分钟后,车停在金旋门斜对面的一条巷口。
雷鸣正准备解安全带,被万泽一把按住:“鸣哥,先等会儿。”
雷鸣手顿住,扭头看他:“阿泽,你老实交代,到底啥事?”
万泽沉默了两秒,开口:“孙繁失踪了,可能跟金旋门有关。”
雷鸣愣了一下,然后直接炸了:“我凑?金旋门想死啊?敢绑我们龙鹰的人?那咱们还愣什么,直接砸场子去啊!”
他看向万泽,又看向后排的谭啸,满脸催促。
谭啸连忙安抚:“雷师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等阿泽安排。”
雷鸣闻言,硬生生压住火,看向万泽。
万泽没急着出声。
坐在副驾驶,目光透过车窗,盯着斜对面那栋霓虹灯还没亮起来的楼……金旋门,三层,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安,进进出出的人不多,看不出什么异常。
“鸣哥……”万泽略作沉吟,开口道:“开车,绕着金旋门跑一圈,看看有没有异常。”
他现在手里掌握的线索太少了。
雷鸣二话不说,发动车子。
一圈还没绕完,万泽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
是铁飞扬。
“万哥,查到了。金旋门的白纸扇今天下午三点多亲自出去了一趟,去了西塘口……那边有人听见枪声,大概三四响。我托人暗中打听了一下……他们是在抓一个人,是个年轻女的,武者。”
万泽眼神一凝:“那女的长什么样?”
“描述不太清楚,但说是扎马尾,穿黑色短外套。”铁飞扬顿了顿,“万哥,我怀疑他们抓的就是你朋友……要不要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