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件事你们别掺和。这事……我回头谢你。”
结束对话,万泽收回通讯器,目光在前方扫过,脑海中回忆铁飞扬刚才提及的地方。
西塘口。
那是城外一片废弃厂房和老林子交界的地方,荒得很,平时没人去。
他迅速把思路理了一遍。
金旋门知道孙繁的来历,何况孙繁出手的路子也藏不住。
可对方明知道她是龙鹰的正式弟子,还是敢动手……
要么是亡命徒,破罐破摔。
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
可无论哪种,现在都不是细想的时候。
万泽果断开口:“鸣哥,去西塘口。”
雷鸣点头,一脚油门拐上主路。
万泽又亲自给秦师父打过去一个电话:“秦师父。”
那头接得快,声音沉稳:“是我。”
“孙繁失踪了,我这边打听到是被金旋门的人追到了西塘口,原因我不清楚,但我正往那边赶。”万泽说得很快:“金旋门明知道她是龙鹰的人还敢动,背后可能有鬼。麻烦您老出面,往金旋门那边施压……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让他们腾不出手来增援。”
那头沉默了一秒:“知道了,你们小心。”
他老人家亲自出手,万泽一点都不担心。
刚收起通讯器。
就发现谭啸和雷鸣都看着自己,等他开口。
万泽沉吟说道:“到了西塘口,啸哥你负责清场。如果有人拦路,你帮忙挡着。鸣哥你就开车往里冲,能冲多远冲多远,我下去找孙繁。”
两人点头。
十分钟后,车拐进西塘口那条破旧的土路。
前方果然有人拦路。
五六个男人站在路中间,手里拎着棍棒,看见车灯,抬手示意停车。
谭啸拉开车门跳下去,一句话没说,直接冲向那群人,虎入羊群一般。
雷鸣一脚油门,车从旁边冲过去,土路颠簸,车底磕得哐哐响。
开了不到一里,前方忽然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在车前的雪堆里。
这一枪是警告,但眼见车子不停,顿时枪声大作。
雷鸣猛打方向盘,车冲进路边的枯草丛,熄了火。
“妈的,有枪!”他喘着气,压低声音:“阿泽,咱们……”
“分开走。”万泽已经推开车门,“鸣哥,这人就交给你了,我去找孙繁,随时联系。”
说完他翻身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林子。
枯草没过膝盖,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万泽压低身形,一边跑一边扫视四周。
地面上的痕迹很明显。
脚印凌乱,朝一个方向延伸,上面雪都被踩化了,留下一串深色的湿痕,脚印里翻出新鲜的黑色泥土,恐怕有人刚从这儿跑过去,时间不长。
万泽继续追。
一棵老槐树后面,树干上有个新鲜的枪眼。
他伸手摸了摸,弹孔边缘还带着余温。
“就在这附近了。”
万泽加快脚步,顺着痕迹追下去。
跑出几十米,一片灌木丛里,挂着一件东西。
黑色的短羽绒服,袖口磨破了一块。
万泽一把扯下来。
是孙繁的。
他认得这件衣服三天前她还穿着它在武馆门口跟他说话,意气风发地说抓了两个小偷。
万泽攥紧那件外套,抬眼望向林子深处。
就在前面了!
“什么人?”
万泽刚要往前走,树后闪过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眼神极其凶狠地盯过来,手摸在腰间,应该是枪。
他话音未落,眼前“唰”地一下,万泽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青年一愣,表情骤变,意识到不对劲,更没有去想这是不是大白天见到了鬼,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摸枪射击。
但……
迟了!
一只手突兀出现,盖在了他脸上。
五指收拢,像铁箍一样扣住青年整个面门。
他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摁着往后倒去,“砰”的一声闷响,后背狠狠砸在地上。
积雪炸开,青年的身体嵌进泥土里,陷进去足足半寸。
痛!
撕心裂肺的痛!
脸骨更是被捏得咯吱作响,眼前全是金星,青年张着嘴想喊,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
“他们在哪?说。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青年浑身发抖,恐惧压过了疼痛。
“我、我说……他们在西……西边林子……那里有个废弃木材厂……”
“为什么抓她?”
“据说是九老的徒弟栽在了她哥手上……我们也是受人委托……”青年说完,猛地意识到什么,声音都在颤抖,“这件事是九老的意思!跟我没关系……你、你该不会是龙鹰的人吧?”
他没想到龙鹰的反应速度这么快,挣扎着想说什么,想解释,想求饶……
“砰!”
万泽一脚踩爆了他的脑袋。
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朝西边奔去。
……
废弃木材厂的围墙塌了一截,缺口处立着几道人影。
一个中年人站在最前面,穿着西装,这人就是金旋门的白纸扇,姓郑,在道上也算个人物。
他身后站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佝偻着背,眯着眼,看不出深浅。
两人身前,一个独眼壮汉正在朝前冲去。
那壮汉身高近一米九,光着膀子,身上全是腱子肉,嘴角噙着笑,眼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
墙角,孙繁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左臂上一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身前站着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一步不退,目光死死盯着冲过来的独眼壮汉,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只护崽的野兽。
“哥,小心!!!”孙繁在身后尖叫。
孙北烯没回头。
他一步冲了出去。
“祸不及家人!你们这帮混蛋竟敢设计我妹妹!我杀了你们!!!”
独眼壮汉闻言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
“砰”地一声脚下猛地发力,三四米的距离瞬间跨过,整个人像一座山压到孙北烯面前。
五指捏拳,一拳打出!
空气炸裂!
无数股细微的力量汇聚在一起,裹着筋骨爆发的劲道,铺天盖地砸向孙北烯。
拳风先至。
劲风鼓荡,吹得孙北烯脸上肌肉都扭曲了。
像是感受到某股恐怖压力,他浑身筋骨都在颤抖。
“该死!”
“我竟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念头一闪而过。
但孙北烯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狠。
他大吼一声:“小繁,快跑!”
说话间,双臂交叠,迎向那一拳。
今天这场局,本来就是他牵累了妹妹。
如果不是金旋门拿他设局,小繁不会冒死来救。
所以就算死,也要拦住眼前这帮家伙!
“砰!!”
就在这时,独眼壮汉的拳头印在了他的双臂之上。
“咔嚓!!!”
骨头开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孙北烯只觉得双臂发麻,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若非苦苦支撑着没再后退,恐怕这会儿他已经丧失了战斗力跪在地上。
脚下一转,强行借助冲势,他反手一拳砸向独眼壮汉面门。
但……
“你,真的太弱了。”
独眼壮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他手腕。
孙北烯浑身一震,气血还没平复,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那股巨力一拽,硬生生扯到独眼壮汉面前。
“放开他!”
孙繁几乎在瞬间,就像是暴走的兔子,搏命厮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攻向独眼壮汉。
她的速度很快,以淬血一变的实力爆发出这种气血幅度确实难得,但对于真正的武者搏杀完全不够看。
掌风呼啸,独眼壮汉头都没回。
另一只手往后一抓。
那只手像遮天蔽日一样罩下来,孙繁的掌劈在他掌心,像劈在一块铁板上。
孙繁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变招,那只手已经抓住她手腕,往旁边一甩。
“砰!”
孙繁撞在墙上,滑落下来,一口血喷在地上。
“幼稚。”
独眼壮汉讥笑一声,对孙繁的找死嗤之以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孙北烯。
孙北烯这时候也再度冲了过去。
他不是不知道对面那人到底有多强,刚才那一拳,他就已经试出来了。
那根本就不是他能匹敌的力量。
至少淬血三变!
而他,才刚摸到二变的门槛。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退。
因为……身后就是他妹妹。
他不能、也不敢让孙繁身陷绝境。
“小繁,跑!听我的,别管我!快跑!”他吼出这一嗓子,人已经冲到了独眼壮汉面前。
右拳直取面门,左掌护在胸前,脚下踏着不稳的步点,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那股狠劲是实打实的。
像条疯狗。
独眼壮汉眼皮都没抬。
只是偏了偏头,让开那一拳,然后嗤笑中,一掌拍在孙北烯的胸口上。
“砰!”
闷响炸开。
孙北烯再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围墙上。
砖墙一震,他后背砸得生疼,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咬着牙硬咽回去,撑着墙站起来,双腿发颤。
独眼壮汉没追过去。
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孙北烯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护妹?听上去真挺感人的。”
摇头失笑,他这才往前走了一步。
孙北烯浑身一紧,下意识摆出防守的架势。
独眼壮汉又走了一步。
两步、三步。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
但每一步落下,那股压迫感就重一分。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孙北烯觉得自己呼吸都困难了。
“但你拿什么护?”
独眼壮汉忽然加速。
孙北烯眼前一花,那只手已经到了面前。
他想躲,身体却跟不上念头……
太快了!
那只手抓住他前襟,往上一提。
孙北烯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拎到半空,像一只被人捏住脖子的小鸡。
“就凭你?”独眼壮汉把他举到眼前,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淬血二变都不到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递爪子?”
孙北烯双手抓住他手腕,拼了命想掰开,但那手腕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他双腿在空中乱蹬,脸憋得通红,眼眶都充血了。
“哥!!!!”
孙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刚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一掌劈向独眼壮汉后颈,又快又狠,用尽了全身力气。
独眼壮汉头都没回。
他另一只手往后一挥,像赶苍蝇一样。
孙繁那一掌劈在他手臂上,像劈在铁板上,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还没等变招,那只手已经抓住她手腕,往旁边一甩。
砰!
孙繁再度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又一口血喷在地上。
“小繁!”孙北烯眼眶都要裂开了。
独眼壮汉把他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他看着孙北烯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挺有意思的。一个废物,一个丫头片子,也敢跟我动手。”
他拎着孙北烯,重重往墙上一砸。
砰!
孙北烯后背撞在墙上,整面墙都震了一下,滚落在地。
砖缝里的灰簌簌往下落,落在他头上、肩上。
他几乎睁不开眼了,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独眼壮汉居高临下望着他,面无表情道:“你想学那些侠客主持正义?还真是令人敬佩啊。”
他缓缓俯下身,盯着孙北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正义的游戏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也懒得再跟你废话,说吧,那件东西,你藏在了哪里?”
孙北烯喘着粗气,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做梦。”
独眼壮汉没生气,反倒笑了,点了点头:“行,骨头硬,我喜欢。”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孙北烯的右手手腕。
猛地用力。
孙北烯的脸瞬间扭曲了。
骨头被一寸一寸挤压,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痛。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孙繁撑着墙站起来,踉跄着想往前冲:“放开他!”
可冲到一半,忽然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伤得太重了,刚才那两下,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现在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体内拿刀刮。
孙繁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孙北烯被人捏着,眼眶里全是泪,但咬着牙没哭出声。
独眼壮汉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孙北烯。
“你妹妹挺漂亮。你说,我要是把她剥光了衣裳扔到金旋门,你会不会松口?”
孙北烯浑身一颤。
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独眼壮汉,像一头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你……敢……”
“我不敢?”独眼壮汉笑了,“你问问那个姓郑的,我有什么事不敢?”
他松开孙北烯的手腕,直起身,低头看去,眼神冷下来。
“最后问你一次,东西在哪?”
孙北烯靠着墙,大口喘气。
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个眼神:“我……不知道……”
独眼壮汉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你有种。”
最后三个字很冷,独眼壮汉彻底失去了耐心,伸出手,打算掐住孙北烯的脖子。
可就在这时。
“哗啦!”
骤然传来碎石崩裂的声响,一只手霍然从旁边伸过来。
极其突兀地按在了独眼壮汉脸上。
五指收拢。
独眼壮汉浑身一僵。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住了一样。
余晖下,这只手仿佛钢铁浇筑一样,狂暴蛮横地按在了独眼壮汉脸上。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平静。
“你,很嚣张啊。”